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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娟忽然转身睁开阴魅的眸子阴沉沉地睨着我:“如意,别的我不敢说什么,我苦苦搜索的那个随行的军医被灭口了,好在他的妻儿被我给找了,却听到了些我不敢信的话。”

    她微微浅笑:“你我还有什么话不能敞开说,还这般小心翼翼。”

    我下意识地就捂住脸,想让手不再那么冰凉,我记得我初次病倒这些日子,那一夜噩梦,梦见洛天双眸流血地来找我,那个连环梦魇着实吓的不轻。我还清晰的记得那个婴儿,而洛天怎么模糊,模糊?我心中咯噔了一下,便开口道:“姐姐,你可知道,婆婆清明不让我们给大哥单独烧纸,更不许婉如折纸祭拜。我在清明那日马车里,听到张妈妈和迎春闲聊,只说送棺入土那日,婆婆不怎么伤心,而头七之后,每逢祭祀的日子,都不许给洛天烧往生咒,如此说来?”

    她悠悠美目看着我,摇头扑哧笑了下,道:“就算信又如何,再活过来的,毕竟是天涯海角隔断过了,只怕到时候,不能再续前缘,人早已是两重了,缘分泯灭了,也不能再续了。过去的便是过去的,回忆里的终归是当时的,又怎么可能忘却日日悲凉,如我,就算洛天活过来,也不过是另外一个人了吧,这几年我早就尝尽了人世的心酸和折磨。”

    她的话语,让我觉得,忽然像是被一只悄无声息地探出的诡异冰冷的苍白的鬼手,在无人的子夜里轻轻地搁在自己的喉咙。寒冷而悚然。

    我见过的凤仙是惊艳夺目的,可是今天她过来,却是阴怖吓的人.她上前一步,森然地道:“妹妹,我今日要告诉你的事情,你且要稳住,否则我和你,鬼域黄泉里,咱们姐妹,无葬身之地一般。”

    我愣愣看着她,逃?深宅泯尽了良心,早已胭脂如血。就怕, 有的命,想逃,逃不掉。

    我思虑一下,道:“姐姐信人会死而复生吗?”

    凤仙,眼中一滴泪滑落,冷冰冰地说:“我思来想去唯有这点说得通,在不可战胜的人面前,要避其锋芒按兵不动,直到掌握对方弱点一击必杀永绝后患,可是,你又怎么知道,这害洛府毫无子嗣,不是洛天和娘通气呢?只是,婉如肚中好歹是他的孩子,他居然狠的下心肠。”

    那一瞬间陡然增大的阴霾与压迫感让整座暖阁仿佛一下子就变得冰冷起来,我一下跌坐在金丝团靠上,只觉得这句话一下如同万千利刃把惊的支离破碎,思惟一下凝滞了。

    “哦,我只当大姐雷厉风行,倒没想到婆婆这吃斋念佛的也有这拉手无情的时候,看来这事情既然挑明了,她也只好帮理不帮亲了。”我在婉如的房里,总觉得这般恬静的女子,居然可以在风狂雨骤下,能波澜不惊。

    我关切的说道:“姐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风雪如刀,伤了身体怎么办,可是为了白天的事而来?”

    可是想不到她眸光如幽潭冰冷:“此事只能你我知道,莫说阿薇,就是婉如都不可以告诉。”

    我瞠目,划拉着胸前她送我的仙人挂配:“姐姐是说,洛天没死,那这个家业迟早还是他的,所以……”我冷了心说出:“因为婉如是遗孀,而我又是洛府二少爷的夫人,上不得台面,所以我们怀的孩子,莫说想养下来,就算真的生下来,也不可能命长福厚,就因为,在洛府里,婆婆等着洛天回来,他生下的孩子,才是这洛府名正言顺的嫡子,对吗?所以婉如是没福分,我是不能占了先机,这红墙高瓦下,皆是弱肉强食,不管是妾,还是次,都是护不住自己的子嗣,就因为,洛府的主子只能是一个,我本就不可能成为这当家的主母,所以姐姐是怕到时候,恶鬼临门,我斗不过,就跑对吗?”

    可以说,这一斗,就是一生,若是斗得赢了,很可能,就会赢得一个锦绣天下,可若是输了话,那么,就很可能会尸骨无存。只是不想斗到后来,亲人,朋友,一个都没,截然一人,赢了可以一起执手到老,输了,也有人给我送终。

    婉如聪明剔透,可是她终日在房中除了我便不见人,风吹草动,还是不知道的,我呢,有些话憋肚子里难受,不管将来的事如何,我怕要是一言成真,婉如立场怎么办?我要怎么拿捏,现在投石问路,日后也好有所打算。

    我忙道:“是,姐姐待我亲厚,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的声音,如同冷的连阳光都无法照射下来的地窖发出,字字发抖,让我不寒而栗,洛天没死?这意味着什么?

    我吹了吹杯中的香蜜菊花露:“姐姐,有些事我想问你?”

    我知道事态严重,想必不是为了料理凤娟的事,便示意阿薇退下,犹自嘱咐,不要让任何人听了墙根。

    有些话,适合烂在心里,有些痛苦,适合无声无息的忘记。一夜风雪画绮窗,梅绮窗,有情是无情,冬荒恼君梅画宁。第二日一早,我这里便得到了洛凤娟被婆婆喝令搬出洛府自立门户。

    我知道我的脸色此刻必定是煞白的,忙靠近她,低声道:“姐姐,此事万万不可张扬,这事莫说婉如知道了会叫她如九雷轰顶,便是整个洛府都会土崩瓦解。这事情你好好与我说了,我们要早作纸包不住火的打算。”

    她倒吸一口气,转身背对我,开口:“如意,洛天可能没死。”

    她坐下后,眸中的波光流转,诡谲非常。看着伺候着的阿薇并不言语,我有点愕然:“姐姐,阿薇是我的心腹,你也是知道她的。不用忌讳她在。”

    婉如嗯了一声,凝着双眉:“她既然出去了,洛府便少了烦心的事情,我们只消盯着,就算她只手遮天,也能防得住。”

    凤仙看着瑟瑟发抖的我,自己声音也缥缈仿佛不是自己的,按住我的肩膀道:“你记得,从现在起,不管是谁,除了我,此事谁都不要提,放肚子里,谁都不要信,谁都不要靠。洛天没死,娘又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风雨想逼,你记得,头也不回的逃掉,知道吗?”

    我送走了凤仙,垂着眸子,黯然无语,待等他日,既然你们非要把这洛府变成的你死我活战场,要么,让我平安篮球,要么我向你们宣战,不死不休!

    可是再好的姐妹,我却不能谈及半分关于洛天的生死,于是忙转了话题,嘴上反复嘱咐她好好调养自己,不管如何,话在肚中,不能和她想说,总归是与往日多有不同,婉如素来机敏,我怕我说

    凤仙不由自主地眯了眼:“你个傻丫头,你还不知道吗?本来我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害得你和婉如不能产子,可是洛天要是活着,这一切便是顺理成章了,你想啊,我大弟弟要是没死,金蝉脱壳,那必定在外有什么安顿之所,而此事必然是娘知道的。洛家的产业是留给谁的?”

    我颓然伏在椅子上,许久才抬起身子来,心中冷一阵、惊一阵、痛一阵,冷的是我和凤娟,凤英斗来斗去,不过是鹬蚌相争,鹿死谁手,对他们都是有益无害的,惊的是婆婆竟然能平静地出手害死她的亲孙子,她好歹是亲奶奶,我和婉如和她都是女人,仰仗的便是这后继有人,痛的是凤仙的意思分明是她间接的告诉我,我现在根本斗不过,唯有忍气吞声,在洛天名正言顺的死而复生,洛府是不可以有别的孩子出世的。

    是啊,前路渺茫,后路唯有逃离,唯有不动声色忍着,只是万事不可能都是一走了之便妥当。

    我微微点头,叹道:“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复生,四时是也。年年岁岁花相似,乃是新花。 岁岁年年人不同,仍是旧人。”

    我从内宅里出来,还是要走回到另外一个内宅里去。所以,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除了相夫教子,还有就是和那些有关的,无关的女人们,斗来斗去,斗来斗去。之前在赵府,她是和嫂嫂斗,和亲哥斗,那么,出嫁以后,她就是和婆婆斗,小姑斗,甚至是丈夫的小妾斗。 看来,以后的日子,还是会离不开斗。

    那些被我忽略或是刻意不去猜疑的点点滴滴,訇然倒塌在我的面前,皆成了碎片。而当我把偶然的碎片拼凑在一起,往往就冒现出令人实在意想不到的事实。

    人生没有假如,必须心细如发,才能尽如人意;必须料事如神,才能应付自如。我不是诸葛,可是我是女人。

    于是捻花微微一笑,眼里有细碎的亮光一闪而逝:“这事她没必要深究下去,更不要说袒护了,东窗事发,别说是她女儿了,就连她自己,你我也未必会善罢甘休。”

    凤仙抬头看着我,目光幽冷深邃:“你知道我回去之后,马不停蹄就派了人找那军医,只想着,建宇水痘出完了,要是得了点蛛丝马迹便回来保护你。”她拉住我的手,眼神中含着危险:“我查了相关所有的物,寻了多少人,都发现这件事,实在是蹊跷,总以为再如何惨烈的死状,也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活脱脱居然没人看见洛天是否当场殒命的,而运回来的尸首,当时也只不过是因为衣服一样便认定是洛天。不管怎么说,我总存着一点疑惑。洛天当时虽然官不大,可是也是押运的头领,我知道,军匪流寇,死个人不算什么,最重要的还是,死的人是谁?再怎么说,全军覆没,无人生还,现场北清理的一干二净,真有点匪夷所思。”

    婉如见我沉默不开口,笑着对我道:“我闲暇时听翻着书籍看古事,说春秋时有位赵宣子在灵辄落魄之时,对他有一饭之恩。后来晋灵公想杀赵宣子,是灵辄救了他一命。你对我好,姐姐何尝不知道,花相似,可你我姐妹情谊不会生出什么芥蒂。”

    骄傲如她,害怕的或许是她在乎一些情意,比如姐夫建宇,她便害怕的,可是恐惧呢?活血是在地狱里,不可自拔她未开口,我更不敢想。

    看了看窗外,放轻了声音询问:“那姐姐,现在是冰山一角,可是到了显山露水的那一刻呢?就没得争一争的本事吗?洛府里有婉如,有洛林,还有你,我怎么放得下?”

    她看我一脸惊慌,不知所措,便过来深呼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话,那我这大弟弟必定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了。不要说你我吃惊不行,这事婉如要是知道一点我怕她撑不住。”

    我看着凤仙的眼神,绝对不是单纯的害怕。此刻她的眼神是恐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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