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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仙看了,把剥好的石榴递给我道:“怎么好好的,忽然又眉头皱了起来了?”

    我点头,喊她们进屋,只说道:“药石的事,我们又能懂多少。自古来人心筹谋,抵不得算计频多,怎么防也防不住家贼啊。”

    我拢一拢鬓边的珠花,“姐姐们既然都定了主意,就好办了,万事俱备,就等陆子轩过来。”

    只是凤仙,那丹凤眼一抬,柳眉已经倒竖了,说道:“那些在佛前虔诚跪拜祈求的,都是可怜人,如果现实得遂人愿,谁愿意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的神佛里。”

    “我从今往后,不

    婉如立在一旁,含着一抹轻笑,恰似一颗水仙,只是今日这水仙是有毒的:“我只是想,到底是谁,有这份好手段。居然叫我们防范成这样,还能疏漏了。”

    凤仙冷笑一声,“我们今日找到这麝香,这祸根一旦挖出,那个人必定按捺不住了,我们姐妹三个已然同心,不管是洛府哪个,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她便要说个分明。我爱子如命,我当然知道失子,生活在一个家里里,偷偷地用了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怎么说也是一种十恶不赦的罪孽。那个人也是为人父母,他怎么会不晓得一旦失去孩子后母亲的心会怎样破碎。这人也实在太狠毒了,挖不出她,咱们洛府就要毁在她手里了。”她说完,牙齿咬的“咯咯”地作响,面上丝丝冷笑,我总觉得大姐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妖娆却不能随意亲近,现在却发觉,此刻的她不是玫瑰,而是罂粟,虽美,但却带有致命的毒,只可远观,却不可亵玩焉。

    我缓缓摇头,知道她们以为我又伤怀了,便说道:“姐姐们,听过鬼子母神吗?佛教的夜叉之一。”

    不消一会,华平领着陆子轩过来了。我看着他。看出子轩步履蹒跚,明白他犹豫不决,理解他举棋不定。心中苦笑一下,终庆幸也无奈,这浑水,他到底愿意来一趟。

    我轻轻用嘴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润了下嗓子道:“你莫要多心,我可没那搬弄是非的本事。大姐她们过来,不过是在我这里要寻东西罢了。”

    而华平在旁清扫,我冲他招手,然后道:“你去把陆大夫那里一次,就说我有事找他。”心念一想,怕他说不清楚,便进屋挥毫写下:惟有昌平旧令尹,留传案牍后人看。嘱咐道:“你只要把这纸条给他,跟他说,来与不来花都会开,我都会等他,但凡有人问起,便说是大小姐来我这里,身子有点不适请他过来诊治,可懂?”

    凤仙的目光在洛林身上顿了顿,反客为主道:“怎么,你很好奇吗?二弟,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过来,不是责问你身边的那个心头好,当初怎么算计如意的。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她美目微瞠:”怎么滴,现下子我不过问你半句,你倒是警惕起我们来了?我可告诉你,这洛府,即便是娘我也可以先斩后奏,今日过来寻的东西,你呆着看便知道怎么回事,不过那东西可不是什么能见光之物。”

    婉如起身,眉目间带着厌烦道:“大姐,这事便不要追究了,从来真正粗心的人不多,而是用心不够。我们现在也没得空去说那些,让陆大哥办正事才是最要紧的。”

    就算一早知道,东西在我这里偷藏,我看见拿藏污纳秽之地,还是冷笑一声,恨声道:“好歹毒的心思,我怎么说也是个主子,怨不得之前怎么都找不到,原来青天白日,居然放在了我们头顶上,这洛府后面的人,可真是聪明,事情是层出不穷,手段是防不胜防!”

    洛林颇为尴尬,挠头道:“大姐大嫂,是要秋后算账吗?”

    婉如看着洛林一头雾水,冷笑一下:“二弟莫急,你这里没什么东西我们能看上,不过是别人馈赠的,得想着法子找出来。”

    第二日,晨光冷冷的撒晒大地,叫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风儿拂面好像冰水沏肤似地。昨日洛林宿在云梅那里,正好他不在,反而更好行事,便喊阿薇和右儿去请了凤仙和婉如过来。

    这话问责之意昭然,洛林只好赔笑,婉如冷冷接口:“能保佑自己的,从来都不是神佛,只有自己。我日日独坐佛前,口念般若,手敲木鱼,心中念着慈悲,想满天神佛,该会谅解尘世苦。其实不过是为了求得你大哥早日托生。却也明白,别的什么是求不得的。”

    正与婉如和凤仙闲话,门口听得阿福说:“少爷你来啦?”我与她们对视一眼,忙收口。洛林已经进来,笑道:“远远听见娘子你在说什么佛神,看来那绣的往生经是有用啊。”我欠一欠身微笑,“姐姐问起,我便说了几句卖巧呢。”婉如见洛林到了,当即起来行了一礼。

    凤仙看他插话,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怨不得你这么糊涂,你以为好端端的孩子三个越早就稳了。怎么莫名你家娘子身子就不爽了?当日一味的袒护凤英,生怕如意闹事,你要是但凡有点心眼,这么大的纰漏会不察觉?可笑你这枕边人居然无半点疑惑?”

    洛林一听,便坐不住了,大惊失色道:“陆大夫,你是说我这屋内有麝香?”

    我一心想看看这九节狸是怎么找出那麝香的。凤仙一听,横了洛林一下,便说道:“弄巧,你们几个去门口守着,不要让人有的没的看热闹。路过要是哪个碎嘴得,敢多出点闲情过问,只管掌嘴。”

    那种眉目间陡然迸射的寒气,盯着那房顶不停叫唤的九节狸,眼中也不用掩饰任何煞气,只觉得被一束束利箭扎身,心似蜂巢千千孔。那刺心的心凉,差点没叫我站稳。

    凤仙若有所思道:“石榴……”

    凤仙扇动着羽睫:“没有。”

    说罢,便推了房门,示意陆子轩行动。

    在场之人皆是一副讶异又犹疑的模样,陆子轩忙说道:“此物名为九节狸。要寻麝香,便要它帮忙。”

    婉如却轻轻说道:“石榴象征多子多孙,女人的形象就是怀孕生子,石榴虽然其貌不扬,但是饱含了血红色的生命。我听人说起过,扶桑人敬畏鬼子母神,因为母性偶尔也会把人吓破胆,女人为了心爱的孩子,可是会变成母夜叉。妹妹是怕心恨起来,也丑陋吗?可是我即使化为灰烬,血染之夜叉,那刀刃依旧无损。”

    暮色朦胧,已是日上时分,两男三女,在一方大院中,四人盯着一只手里提着狸猫般动物的笼子,我知道,一切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洛林知道我们存心不和他说,一屋子都是姑嫂妇孺在场,反而有点一下适应应不过来,有不知道怎么接上话。便拱手到:“那我便坐观其变。”

    洛林微微发怔:“我们这里有姐姐她们落下的东西?”

    却见他提着一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奇怪的动物。似猫似狗,正不停地蹦跶,一双黑漆漆的黄豆眼却漆黑异常,我细细观测后,发现其尾巴,四条条黑色的宽环和四条条黄白色的狭环相间排列,末端为黑色。

    我把石榴一粒粒剥在碗中道:“那佛书上说,鬼子母神自己生了许多孩子,却去吃别人的孩子,释迦牟尼看不下去,于是偷藏了她一个孩子,她这才感受到母亲失去孩子有多么痛苦害怕,后来洗心革面成为生育教养之神,而她手上拿的就是石榴。”

    洛林被凤仙的话一卡,又被麝香之事到底给惊到了,随即讪讪道:“大姐,不是我不细心,当时你不知道情况,那血流了一地,我生怕如意醒不过来,她昏睡了三天起来,之后便对我不理不睬,不吃不喝,不让我亲近半分,此事大嫂也在。确实不是小弟不留神啊。”

    我轻轻低头道:“姐姐你喜欢石榴吗?”

    我咬一咬唇:”对,就是这多子多福的石榴。”

    我随她起身,话中不含温度道:“既然东西都带来了,那就不要说那些旁的了,陆大哥。咱们开始吧。”

    却见那九节猫出来,先是畏惧的环顾了下四周,陆子轩从手中摸出一个哨子一般的东西,轻轻吹起。那猫仿佛是有灵性一般,嗅了一会,便冲着屋檐窜上房顶,然后盯着一处叫了起来。陆子轩坚毅的唇角一勾,冲我说道:“如意,找着了。”

    进屋后, 婉如见丫鬟他们退下后,便神色复杂,轻轻说道:“当年为求生子,我日日忍着血泪,逼着自己吞了无数苦药安胎,人生太短,思念太长,长到我唯有用生命给他留下一点血脉,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在孩子身上看到他的迹象。”凤仙闻言哀伤,,忙拍着她手道:“婉如,你不要再难过了,今日必定叫那祸害人的东西,现出原形,你信我,我做事从来就不会拖泥带水,多年来忍着的这口气,蒙着的冤,等陆大夫来了,便什么都好办了。”

    凤仙的性子,素来便是这样的,合着她心思的,万事皆顺,不合的,从来不客气、就连至亲压根不护短。所以洛家姐弟和她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倒是少了我不少口舌,有她出面,我也不用多言半句口舌。

    凤仙不明白我为何忽然如此发问,便道:”石榴?你是说我们吃的这个石榴?“

    我和她们一起坐在内室,重烧了暖炉,又叫小厨房炖了贝母乌鸡汤来一同用点心和西域的瓜果。阿薇服侍着我们吃食,右儿又捧了石榴过来,我斜坐着看婉如和凤仙剥着石榴皮,只觉得石榴多子,又是触心,顿时便没了胃口。

    粉黛梅花,盈紫奼兰,寒冬换青,暗香散尽。所有看着的人,穿的华美,只是华美的锦绣下,便愈是有着蘸毒的匕首 ,逮不住真相,掩饰锋芒罢了。今日总算要争个分明。 一旦出鞘,必定是最锋利的剑刃。

    婉如听了,也放下:“妹妹,你还有洛林呢,不要想那么多,身子调养好了,福气必定在后头呢。”

    华平虽小,可是机灵,不多说什么,拿了字条便出去,而他刚出门不久,右儿和阿薇便请了两位姐姐过来了。凤仙站在屋外道:“我当时照顾你的时候,也是十分小心,屋子里里里外外打扫整理好几遍不说,就连庭院里也是喊了人四处查看。昨夜我一夜都未入眠,你看看,都顶了黑眼圈了。”

    我静一静道:“姐姐,我昨晚想了一夜,这东西找到的话,也未必能断定是谁做的,就算能推算出来是谁,日子这么久了,也没得理由叫他认罪伏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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