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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嘎然而至,而我身后的昙花花筒慢慢翘起,紫色的外衣慢慢打开,然后由那白净的花瓣润如玉,白如绢,轻如纱,而花朵一朵接着一朵就开放了。水莲似的白色的花瓣相互拥着,撒着醉人的香粉。那花瓣,一层层,一片片,如大雪纷飞,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楚楚动人。兰庭轩里顿时充满了淡淡的花香。

    秋去冬至,落叶阑珊,更添愁绪。我的琴声冷落悲戚,如花飘凋零。手足冷得皆不知所在,可是,身后芳华漫阑珊,黛眉凝情结。

    来到兰庭轩处,一份清幽,一份素雅,满屋的昙花,已然含苞待放,有几朵似已等不及,尽情绽开无悔。

    我从一开始就设计了洛林的到来,分毫不差,可是我忆子的悲伤,永远是情真意切,羽睫微微颤抖,清泪已然滑落。字字句句,必然刻在洛林心头,此情此景,我要他明白,他欠我赵如意的,他的第一个孩子,是这么走的。避不开躲不过。

    父母心儿女情,任他负心,凉薄,却不敢对我这枉死的孩儿又半句假话,我恍如隔世,失神看着这个身旁的男子,芳魂消散,不言不语,以为自己还身在往日时光,若隐若现,别院复恩深,镜前绾青丝。刹那间的刺痛,我站在昙花中,抬头,依稀清楚可以看见洛林誓言,我沉重的呼吸,我慢慢放慢追逐的视觉,在瘦落黄花时,花落有谁知里,温柔顷刻,模糊迷离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无奈,一生情,一华忆,前世今生,惆怅无限,此刻,我只想闭上双眼。极轻声道:“是,原做连理枝,春生夏长秋实。”

    一切准备妥帖,正好华平步履匆匆告之,宴席完毕,我忙让华平去和洛林说,让他去兰庭轩处,为我们的孩儿再进最后一炷香。所有人都在,他不得不来,何况此地是当年定情之处,时光煮雨,岁月缝花,记忆里兰庭轩的芬芳,必然也在他心中回荡。

    心中一片苦楚,我费尽心机,落干眼泪,终还不能让我的孩儿干干净净离开。到了最后,还要用他的百日,做我翻身的文章,差点落泪,忙拭去。

    那天为他的兰花图,提字写下:着意闻时不肯香,香在无心处。本来一个暗香盈袖的女子就是静美的,而这袖子里笼的只可以是书香亦或是诗香,绝对不会是衣服上刻意熏的香,可是今日我却要用一袖刻意酝酿过飘逸的清香,漾起洛林心湖的光,从此他就忧伤着我的忧伤。想来可笑,我和他都非彼此初恋情深。却没想到,男人多情却长情,女人痴情却绝情,他的过去,从一开始我便是知道的,只怪那日的青衫飘飘,迷了双眼,蒙了心智。我总以为旧爱如梦,惜取眼前人才是最要紧的。于是断了宋千宇,绝了洛海。而今才明白,执手的地久天长,不过是好梦一场。若非我有心相争,早已陌路相凝无言。

    华平躲在花架后面,忙点上一排暖炉,不到片刻,便温暖如春,身旁右儿倒吸一口凉气,花开有声,不是谁都可以听见。只有有心的人才可以聆听得见,那种微妙的变幻和幽幽的芳香如一股清流,缓缓注入耳畔,浸入心灵深处,一张一合,瓣瓣舒展,曼妙有姿.

    只听他长长一声叹息后,悠悠立于我身旁,随我一起双手合十道:“儿啊,你放心上路,只要有娘的地方,爹爹便也会在。我和你娘亲,彼此永远不离不弃,等着你回来再做爹娘的孩儿!”

    这点冷算的了什么?我孩儿断七未过,夫君便和人情醉红烛。我病榻辗转,区区桂花,居然差点叫主仆殒命,发肤之冷,能冷得过心冷吗?

    一路上,左右自有阿薇和右儿跟着,而我,纤指香凝芳盈袖,捏花浅笑醉嫣然。心中,已然明白,一尘不染谓之清,一念不起谓之静,本就没有退路,便只能前行,不问怨和缘,默说蝴蝶梦。

    远处传来一路上竹叶枯落的沙沙碎裂的声音,我晓得他来了,应该不只他,因为那脚步声错落不齐,怕是今日冬至午宴之上洛家所有的人,除了大姐外都已经到了。我,愈加抚琴奏曲,只弹得落花翩舞霓裳翩。他心中定是有我的,否则又何必劳师动众,让这么多人前来。虽负我,可是心中的位置,早已抹灭不去。

    所有人都不说话,我忽觉瑟瑟发冷。朝露昙花,咫尺天涯,兰庭轩中,那一朵朵昙花展现的生命极致的绝美,刹那芳华,花开花谢。

    我早已转身双手呈上我绣的往生经,双手合十,声音如清泉滴石,如磬如玉道:“吾儿,为娘无用,无缘无福,不能叫你噬指弃薪,舐犊情深,悲不自胜,还要怪责你爹爹。在此,望往生经为你铺路,月下美人黄泉为你照明,如你地下有知,来日再续前缘,娘无别愿,妄求你心无挂念,今日我与你爹爹相送。安心上路。”

    心如明镜,人随香转浓,弥漫四周。在这一日,只有一种花香,只为一个人。

    穿着一件略嫌简单的浅绿色的巴蜀锦衣,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天青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昙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反而还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外披一件浅紫色的敞口纱衣,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纱衣绣的是蝴蝶双飞,昨日便拿去婉如那,熏香一宿。洛林最喜便是百合香,此刻我早已花香袭人,衣带飘零间,香风乍起,如同昙花仙子下凡。

    我初嫁之时,何其纯洁善良,在极尽荣华后,受尽屈辱,饮尽了孤独,才明白了这深宅之中的生存法则,那就是不择手段得到夫君的宠爱,因为唯有如此,才能花开不败,才能有子凭母贵。

    那天是冬至,所有的人都要回家过冬节,表示年终有所归宿。家家户户都要祭拜祖先,如果外出不回家,就是不认祖宗的人。洛家人,包括凤英名正言顺的都回了娘家。而我,只推说要帮孩子做百日。

    阿福匆匆跑来,说人已经到了拐角处,我忙坐下,抚琴。一拨,一颤,便弦弦扣心弦,韵致婉约奏。

    芳香淡淡,姿容楚楚,头上梳了一个朝月髻,将他送我的檀木梳斜斜插在最显眼处,明珠千斛,不如明眸一双,凤梢描的细长,螺子黛画就月眉,对镜细细打量,里面的人儿,浅笑嫣然映桃花,明眸流转水波横。素颜如雪凝,桃花映娇容。

    我不晓得,这梧桐黄叶,落木纷纷里,我在偏安一隅处,朵朵昙花盛开如倾城落雪,落花成蝶是什么样的旷世美丽,可我在阿薇和右儿眼里,知道,才此刻必然如同昙花仙子降世,尤其是那紫色刺绣,朵朵金丝昙花刺绣,在暖炉,在长明灯照耀下下,早已是夺魄摄目。

    尤还记得,当日兰之猗猗,扬扬其香。洛林曾许我一世清欢,我便陪他采菊东篱。曾许我煮茶入画,我便要陪你赏风听雨。曾许我泼墨吟诗,我便陪你共剪红烛。你曾许我烟雨红尘,我便陪你百媚千红。可是我未曾红颜迟暮,你的誓言原来只是逢场作戏?

    昙花的性格多么地刚烈。看它幽雅绝俗,不只有意逃避四周繁华,甚至鄙弃热闹,喜欢冷清。它一夜尽情绽开无悔。花期虽短,绽放姿态却极为狂放,犹如一张昂首的险,花容就是一世青春。然而此花与众不同,它的才情志业极端隐秘,因而选择了寂静无人之夜,不屑在白日与红尘争艳。

    我的心随着昙花此起彼伏,我知道洛林在我身后,那龙涎香,那熟悉的呼吸声,那高我一头的身影,我整个人,细道毛孔都能感受出他。我忍着,或则是不敢,我怕我转身,一切又重回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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