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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中方知人情冷暖，所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何况这旧人偏生还选在这大好的日子里病着，更是晦气，洛林没有来看过我，我也不让阿薇和右儿她们去禀报。世态炎凉谋功利，人走茶凉无因缘，之前我怀着身子的时候，门庭若市，现在居然一下无人问津，果然有些事情发生了则是发生了，回不去则是回不去。遮风挡雨的良人不在了，只能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巷口淋雨。
听右儿在我病榻前说起云梅，那些佣人私下都有点为我不平，说我是大家闺秀，云梅不过是娼门舞姬。其实每个女子最讲究的便是出身，需要门第来增加自己背后的力量。贾云梅这样的出身比丫头还要卑微，用张妈妈的话就是野鸡变了凤凰。可惜洛林眼中，便是西施在世，一个重情重义的又歌艺不凡的女人，对任何一个男子都是吸引的。何况是失而复得。少主子宠爱和迷恋到这般地步，下人再又怨言，终归是是下人。到底是跟着主子一起把我这里冷落下来了。
婉如叹了口气，沉默后摇头:“你个傻丫头，你不知道这洛府看你笑话的人，远比在乎你的人要多。你不能这样，把夫君活生生的推给别人。我知道你恨他的凉薄，更怨他对你的不忠不义。可是你跟我终究不一样，我是没有了指望，白日绣花，夜晚诵经。而你，只要你愿意，你在这个位置上，就算洛林也不敢对你如何，你懂我意思吗？”
她进来之后，没有第一次那般拘谨，择了一个位置坐下，只是态度依然那么恭敬:“我今日本是抹不开面子，来给二少爷贺喜的，刚去拜见你家主母，月前洛海写信说少奶奶出了岔子，知道您小月了，便不顾尊卑了，所以带了只老母鸡，和野鲤鱼，给少奶奶补补身子，只是这些东西怕是不入您眼。”
我摸着兰花的枝叶，心思却飘到那方:“鹣鲽情深？若真忆起我半点好？又怎么不问不顾？”山有水相伴，花有叶相衬，阳光抚摸着大地，清风依偎着白云，人说鹣鲽是比翼鸟，可如今只见雌鸯不见雄鸳。我道:“谁说我才是明媒正娶，可那云梅却是他红颜知己，他乡故交。我能奈何她如何？一早洛林便以为我是贤良淑德的，我也不会起舞弄姿，就算会我也不屑这么做，人家新婚燕尔，浓情蜜意，我去凑什么热闹？”
吴大娘完全没在意，只是小心翼翼一眼我一身素装下，早已平坦的腰身，摇头微微叹息。她与我不过是一面之缘，大可不必做戏给我看，何况现在我落魄着，倒叫我心里似刺了一下。她缓缓道:“那一日，受少奶奶礼遇，不过是三四个月没见，想不到就…”
我只倚窗看下那曾经一池曾经娇美华丽的艳荷，经秋风的摧残和冰霜的剥蚀，已凋零的只剩下残枝败叶，七零八落，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凄凉的破败景象。意境使然，心生悲凉，连理枝头花正开，妒花风雨便相催。幽栖居士嫁为俗吏为妻，不得志殁，我以为嫁得称心郎君，到头来才明白，也不过是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依。
终于有那么一日，我莫名:“姐姐为何看着我好端端的要哭。
婉如道:“我何尝不知道，娥皇女英二女共事一夫，这是古时的佳话，于你这般心高气傲的人，却成了天大的讽刺。你是无心弄权的，只想做一个简单的女人，其实我何尝不是，希望自己的男人专爱自己一人。所以洛天在我面前与别的女子调情，我同样无法隐忍或逢迎，女人一旦动了情，也就不能容忍别的女人分去夫君一丁点爱。”
她说:“如意，洛府的守寡之人，有我一个便足够了，你断断不可以步我的后尘！你和我不一样，你不过是伤心，却不是死心。”她起身，迤俪的裙角在光洁的地面上似秋日凌霜的傲菊，最后她转头说:“有些东西就算自己不喜欢，也不可以白白送给别人，大不了毁了便是！”
吴大娘忙摇头:“可是二少奶奶你不是，莫说当日你怀着身子，金贵无比还要接待我们母子，就连你对洛海诸多照顾，老身我都铭记在心的。”她顿了顿，像是起誓一般说道:“二少奶奶，你放心，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终有一日，只要洛海
她摇头道:“你若真是心灰意冷了，以为放弃这只是一段感情，莫要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一生。”
婉如说的没错，只要洛林顾忌他的地位，他不可能，也没办法将云梅扶正。可我要的夫君，是痴心不二，就算他心里有我，也不过是和别人分了一半，我始终接受不了自己要认下洛林左环右抱。
我脸上没抚什么胭脂水粉，想来憔悴消瘦，起来之后，也是斜斜半靠着软榻上，斜着身子道:“大娘你客气了，您来看我，不管带了什么，都是礼轻情意重，何况这些东西，别人眼里不贵重，可是我知道补身子是最最好的，倒是我，病着这般见您，是我没了礼貌了。”
我看着洛林送我的兰花，问她也是自问:“姐姐，你觉得他值得吗？”
我苦笑:“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过此间少年。”
心随着天越来越冷了，渐渐明白了，所有的事都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唯独情爱不行。我失去胎儿的伤痛，随着病躯的复苏好了不少，可是心却渐渐明白洛林用一种对待最残忍的方式对待我，不是爱恨交织，不是欺骗背叛，而是在极致的疼爱之后，逐渐的淡漠。我甚至有的时候自哀到，是不是我一根白绫悬梁，他都不会赶来施救。
我轻轻握起她的手，和我一样冰凉，轻轻道:“姐姐？”
“没有值与不值。而是对与错，你我他，都是一种遇见，有的人在错误的时间里遇见，只能擦肩而过，成为一种遗憾。你以为失而复得的欣喜，真能敌得过曾经的水乳交融，鹣鲽情深吗？”
婉如擦了下眼泪:“我只是替你遗憾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
而后几日，我身子到底是小月里没养好，接二连三的打击更不消说了，只躺在床上懒得起来，这样的日子，仿佛回到了洛林新婚之夜消失那一个月的日子，日出而起，日落而眠。终日寂寞与孤独结了伴。就像天涯和海角结了缘，一个在这边，天荒。一个在那边，地老。貌似我现在可以做的就是等待了。
我我勉强笑一笑:“大娘，不要替我伤心，谁能防住意外，便不叫意外了。”
婉如一向孤冷，笑里带着深意:“你就这么笃定，这洛林不来看你，是因为他们你侬我侬，分不开身？还是说，他身不由己，被那温柔乡所困住，所以他一日日不来，你就一天天放任下去？”她冷冷一哼:“无论洛林之前有你和云梅，之后还会再相处再多的女人，但凡是个男人都会清楚的知道，自己最需要的是谁。无论以后遇到的女人多么优秀，也不会改变。因为心底的女人是这男人的支柱，洛林也是男人，不会用她和任何一个人相比，必定认为这种比较是愚蠢的，他一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你觉得云梅这出身，能做洛府一家主母吗？”
庭院，深深。转瞬间，前世，今生。誓言的伤，令体无完肤。唯有茶的香，让人吐气如兰。朱门大院，常常闭门不出，倒是兰花开的极好。我如同深谷幽兰中的一株，一日最多的是时辰，都看着兰花。观其美，品其韵，闻其香，醉其魂，浑然忘我。远观，典雅的兰花，那飘逸俊芳、绰约多姿的叶片；高洁淡雅、神韵兼备的花朵；纯正幽远、沁人肺腑的香味让人陶醉其中。近赏，无论淡黄色的蕙兰、还是傲然挺立的花黄绿色乃至淡黄褐色，香味甚浓的建兰，抑或寒兰、墨兰、莲瓣兰 等诸多的兰花，所具备的神韵使人望尘莫及。
如同死过一回，醒来的时候，微颤颤连站都站不起来。我自从绣那往生经以来，便不沾荤腥，身子早已虚弱，兼着洛林纳妾，昨晚云里雾里悲伤了一夜，终究是在旧痛新伤的夹击下躺倒了。所幸这病一半是神色倦怠，一半是悲伤过度，所以只是恹恹的缠绵病榻间。
婉如有一瞬间的惊愕，双唇抿成忧伤的弧度，许久缓缓道:“我果然没看错你，怨不得我们能做姐妹！”她转头，与我一同看向那秋打残荷花，合眼一笑:“其实我比你更傻，不是吗？人说黄泉碧落生死枯等。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是思念，也是等待。从月稀到月斜，从黄泉到碧落，依旧是月下长相忆。”我痴痴望着她，以前不知道她为何这样，或许在这一刻，我才明白。她这么守着那片荒芜，不过是难弃，心心点点的痴念，仅此而已。
心里明白，虽然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看来不管我当初怎么让洛海断情绝念，终究那一念之恩，让他放不下。反正我现在也就如同守着活寡，能来看望这么一个快被人遗忘的所谓少奶奶，也是别人一片心意，便吩咐着华平把人领了进来。
可是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吴大娘来探望。
还好婉如会来看我，只是一个孤寡，一个失宠，陪着我也都是静静无语。常常便是她来的时候，陪我绣着佛经，走的时候，也让我在兰花丛中，不让我相送。她和我说，看着我的过往，留着自己的眼泪。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我这里，反正也无人过来，忽然想起为何婉如会不梳理青丝，现在才明白，淡扫蛾眉朝画师，同心华髻结青丝，同心的夫君都不在，又何必为这三千烦恼丝操心。除了陆子轩被请过来为我诊治，婆婆支会迎春过来几次，旁人便再无来往了。
吴大娘，是个实在人，更坐不久，她忽然鼓足勇气，握住我的手，我眉头轻轻一皱，倒不是反感她此举，只是她手上的茧子触疼了我，只听她心意切切道:“少奶奶，我是个外人，更是个破落户，刚才去拜访二少爷新纳的妾室，连门都不让我进。更别说我送的东西，前门未出，后门就让他们扔出来了。”她一脸心酸道:“我也曾锦衣玉食过，好歹也算是长辈，却受这份窝囊气。”
我惘然一笑:“姐姐，你知道吗，我真想剪下这一缕青丝，别的什么都不带走，悄然离去，即使做一个弃妇，也要做得有骨气。在我娘家孤老终身便是了。”
我咬了下唇道:“大娘不要吃心，人都是趋炎附势，踏高踩低的。”
我无言，片刻道:“我出阁之前，就是想找一个温暖的人两两过一辈子。他来与不来，我早已不在心上。“
] 病中方知人情冷暖，所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何况这旧人偏生还选在这大好的日子里病着，更是晦气，洛林没有来看过我，我也不让阿薇和右儿她们去禀报。世态炎凉谋功利，人走茶凉无因缘，之前我怀着身子的时候，门庭若市，现在居然一下无人问津，果然有些事情发生了则是发生了，回不去则是回不去。遮风挡雨的良人不在了，只能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巷口淋雨。
听右儿在我病榻前说起云梅，那些佣人私下都有点为我不平，说我是大家闺秀，云梅不过是娼门舞姬。其实每个女子最讲究的便是出身，需要门第来增加自己背后的力量。贾云梅这样的出身比丫头还要卑微，用张妈妈的话就是野鸡变了凤凰。可惜洛林眼中，便是西施在世，一个重情重义的又歌艺不凡的女人，对任何一个男子都是吸引的。何况是失而复得。少主子宠爱和迷恋到这般地步，下人再又怨言，终归是是下人。到底是跟着主子一起把我这里冷落下来了。
婉如叹了口气，沉默后摇头:“你个傻丫头，你不知道这洛府看你笑话的人，远比在乎你的人要多。你不能这样，把夫君活生生的推给别人。我知道你恨他的凉薄，更怨他对你的不忠不义。可是你跟我终究不一样，我是没有了指望，白日绣花，夜晚诵经。而你，只要你愿意，你在这个位置上，就算洛林也不敢对你如何，你懂我意思吗？”
她进来之后，没有第一次那般拘谨，择了一个位置坐下，只是态度依然那么恭敬:“我今日本是抹不开面子，来给二少爷贺喜的，刚去拜见你家主母，月前洛海写信说少奶奶出了岔子，知道您小月了，便不顾尊卑了，所以带了只老母鸡，和野鲤鱼，给少奶奶补补身子，只是这些东西怕是不入您眼。”
我摸着兰花的枝叶，心思却飘到那方:“鹣鲽情深？若真忆起我半点好？又怎么不问不顾？”山有水相伴，花有叶相衬，阳光抚摸着大地，清风依偎着白云，人说鹣鲽是比翼鸟，可如今只见雌鸯不见雄鸳。我道:“谁说我才是明媒正娶，可那云梅却是他红颜知己，他乡故交。我能奈何她如何？一早洛林便以为我是贤良淑德的，我也不会起舞弄姿，就算会我也不屑这么做，人家新婚燕尔，浓情蜜意，我去凑什么热闹？”
吴大娘完全没在意，只是小心翼翼一眼我一身素装下，早已平坦的腰身，摇头微微叹息。她与我不过是一面之缘，大可不必做戏给我看，何况现在我落魄着，倒叫我心里似刺了一下。她缓缓道:“那一日，受少奶奶礼遇，不过是三四个月没见，想不到就…”
我只倚窗看下那曾经一池曾经娇美华丽的艳荷，经秋风的摧残和冰霜的剥蚀，已凋零的只剩下残枝败叶，七零八落，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凄凉的破败景象。意境使然，心生悲凉，连理枝头花正开，妒花风雨便相催。幽栖居士嫁为俗吏为妻，不得志殁，我以为嫁得称心郎君，到头来才明白，也不过是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依。
终于有那么一日，我莫名:“姐姐为何看着我好端端的要哭。
婉如道:“我何尝不知道，娥皇女英二女共事一夫，这是古时的佳话，于你这般心高气傲的人，却成了天大的讽刺。你是无心弄权的，只想做一个简单的女人，其实我何尝不是，希望自己的男人专爱自己一人。所以洛天在我面前与别的女子调情，我同样无法隐忍或逢迎，女人一旦动了情，也就不能容忍别的女人分去夫君一丁点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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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娘忙摇头:“可是二少奶奶你不是，莫说当日你怀着身子，金贵无比还要接待我们母子，就连你对洛海诸多照顾，老身我都铭记在心的。”她顿了顿，像是起誓一般说道:“二少奶奶，你放心，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终有一日，只要洛海
她摇头道:“你若真是心灰意冷了，以为放弃这只是一段感情，莫要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一生。”
婉如说的没错，只要洛林顾忌他的地位，他不可能，也没办法将云梅扶正。可我要的夫君，是痴心不二，就算他心里有我，也不过是和别人分了一半，我始终接受不了自己要认下洛林左环右抱。
我脸上没抚什么胭脂水粉，想来憔悴消瘦，起来之后，也是斜斜半靠着软榻上，斜着身子道:“大娘你客气了，您来看我，不管带了什么，都是礼轻情意重，何况这些东西，别人眼里不贵重，可是我知道补身子是最最好的，倒是我，病着这般见您，是我没了礼貌了。”
我看着洛林送我的兰花，问她也是自问:“姐姐，你觉得他值得吗？”
我苦笑:“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过此间少年。”
心随着天越来越冷了，渐渐明白了，所有的事都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唯独情爱不行。我失去胎儿的伤痛，随着病躯的复苏好了不少，可是心却渐渐明白洛林用一种对待最残忍的方式对待我，不是爱恨交织，不是欺骗背叛，而是在极致的疼爱之后，逐渐的淡漠。我甚至有的时候自哀到，是不是我一根白绫悬梁，他都不会赶来施救。
我轻轻握起她的手，和我一样冰凉，轻轻道:“姐姐？”
“没有值与不值。而是对与错，你我他，都是一种遇见，有的人在错误的时间里遇见，只能擦肩而过，成为一种遗憾。你以为失而复得的欣喜，真能敌得过曾经的水乳交融，鹣鲽情深吗？”
婉如擦了下眼泪:“我只是替你遗憾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
而后几日，我身子到底是小月里没养好，接二连三的打击更不消说了，只躺在床上懒得起来，这样的日子，仿佛回到了洛林新婚之夜消失那一个月的日子，日出而起，日落而眠。终日寂寞与孤独结了伴。就像天涯和海角结了缘，一个在这边，天荒。一个在那边，地老。貌似我现在可以做的就是等待了。
我我勉强笑一笑:“大娘，不要替我伤心，谁能防住意外，便不叫意外了。”
婉如一向孤冷，笑里带着深意:“你就这么笃定，这洛林不来看你，是因为他们你侬我侬，分不开身？还是说，他身不由己，被那温柔乡所困住，所以他一日日不来，你就一天天放任下去？”她冷冷一哼:“无论洛林之前有你和云梅，之后还会再相处再多的女人，但凡是个男人都会清楚的知道，自己最需要的是谁。无论以后遇到的女人多么优秀，也不会改变。因为心底的女人是这男人的支柱，洛林也是男人，不会用她和任何一个人相比，必定认为这种比较是愚蠢的，他一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你觉得云梅这出身，能做洛府一家主母吗？”
庭院，深深。转瞬间，前世，今生。誓言的伤，令体无完肤。唯有茶的香，让人吐气如兰。朱门大院，常常闭门不出，倒是兰花开的极好。我如同深谷幽兰中的一株，一日最多的是时辰，都看着兰花。观其美，品其韵，闻其香，醉其魂，浑然忘我。远观，典雅的兰花，那飘逸俊芳、绰约多姿的叶片；高洁淡雅、神韵兼备的花朵；纯正幽远、沁人肺腑的香味让人陶醉其中。近赏，无论淡黄色的蕙兰、还是傲然挺立的花黄绿色乃至淡黄褐色，香味甚浓的建兰，抑或寒兰、墨兰、莲瓣兰 等诸多的兰花，所具备的神韵使人望尘莫及。
如同死过一回，醒来的时候，微颤颤连站都站不起来。我自从绣那往生经以来，便不沾荤腥，身子早已虚弱，兼着洛林纳妾，昨晚云里雾里悲伤了一夜，终究是在旧痛新伤的夹击下躺倒了。所幸这病一半是神色倦怠，一半是悲伤过度，所以只是恹恹的缠绵病榻间。
婉如有一瞬间的惊愕，双唇抿成忧伤的弧度，许久缓缓道:“我果然没看错你，怨不得我们能做姐妹！”她转头，与我一同看向那秋打残荷花，合眼一笑:“其实我比你更傻，不是吗？人说黄泉碧落生死枯等。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是思念，也是等待。从月稀到月斜，从黄泉到碧落，依旧是月下长相忆。”我痴痴望着她，以前不知道她为何这样，或许在这一刻，我才明白。她这么守着那片荒芜，不过是难弃，心心点点的痴念，仅此而已。
心里明白，虽然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看来不管我当初怎么让洛海断情绝念，终究那一念之恩，让他放不下。反正我现在也就如同守着活寡，能来看望这么一个快被人遗忘的所谓少奶奶，也是别人一片心意，便吩咐着华平把人领了进来。
可是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吴大娘来探望。
还好婉如会来看我，只是一个孤寡，一个失宠，陪着我也都是静静无语。常常便是她来的时候，陪我绣着佛经，走的时候，也让我在兰花丛中，不让我相送。她和我说，看着我的过往，留着自己的眼泪。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我这里，反正也无人过来，忽然想起为何婉如会不梳理青丝，现在才明白，淡扫蛾眉朝画师，同心华髻结青丝，同心的夫君都不在，又何必为这三千烦恼丝操心。除了陆子轩被请过来为我诊治，婆婆支会迎春过来几次，旁人便再无来往了。
吴大娘，是个实在人，更坐不久，她忽然鼓足勇气，握住我的手，我眉头轻轻一皱，倒不是反感她此举，只是她手上的茧子触疼了我，只听她心意切切道:“少奶奶，我是个外人，更是个破落户，刚才去拜访二少爷新纳的妾室，连门都不让我进。更别说我送的东西，前门未出，后门就让他们扔出来了。”她一脸心酸道:“我也曾锦衣玉食过，好歹也算是长辈，却受这份窝囊气。”
我惘然一笑:“姐姐，你知道吗，我真想剪下这一缕青丝，别的什么都不带走，悄然离去，即使做一个弃妇，也要做得有骨气。在我娘家孤老终身便是了。”
我咬了下唇道:“大娘不要吃心，人都是趋炎附势，踏高踩低的。”
我无言，片刻道:“我出阁之前，就是想找一个温暖的人两两过一辈子。他来与不来，我早已不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