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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明白了,鼻息中闻得清清浅浅的荷香,想那么多干嘛?回来本是为了安心,那一湖还未开败的碧波仙子才是真实可触的。

    我没想到娘居然可以护我如此,总算欣慰笑道:“谢谢娘这话。如意这次回来本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我有点惊讶,却没立刻出声,只浅浅收敛了玩性,身形慢慢从荷塘处走出,带着轻轻的咳声,娘亲看向我,冲我淡然一笑:“这么早?”

    娘听了,唇角动了动,似有话说,半响摇头道:“你嫁给洛林,娘一直对你是愧疚的,终非你所愿,只是情非得已,却误了你,你爹爹四下无人之时,还埋怨自己,也会迁怒于我。”

    我没料到母女可以这般连心,怅然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知女莫若母。我的才学或许遗传了爹爹,可蕙质兰心,却是娘传给我的,眼见瞒不住,眼底那抹哀凉到底透了出来:“娘,我怕。”

    她或许未曾料到我问得这般直接,我只低头,眼角眸光,看见娘的面上神色微微怆然,只是马上恢复如初:“战事平凡,虽说前线是稳住了,可是少有差池,便是朝夕祸福、”

    我踏着儿时便熟悉不过的鹅卵石小径,循香而行,一道道叠翠假山,一方方石壁高墙,脚底有秋露合着青苔,我脚下搭话,暗暗摇头,看来爹爹不在,家中很多他在意的情趣都搁置了,这一处,是赵府的活水源头,是爹爹花了好多心思的,我随我爹爹,自然知道他这水的出处,是引了山泉水,绕着山,环着墙,沿着石壁,淅淅沥沥,缓缓肠肠,只是要落入那一方池塘。

    我当下声音微微抖着道:“娘,不要担心我,洛林待我真的不错,有些前尘往事,过去了,我不想再多回忆,回忆也不过是相看成灰。”说完,我轻轻抓起娘的手。看着她一脸诧异,然后又眼神透着狂喜。

    娘咦了一声,稍微愣了下,解颐开颜到:“你这丫头,确实谨慎,你放心,因为战事不断,你大哥随着金美回她母家了,据说难民流寇,所以许久没回来了,至于你三妹……”

    天上的月落星沉,地上的改朝换代,都是注定的,我抬头一直看着天,心中念着却是洛家历历旧事,心念间,动了一动,忽然不知道那心尖上,这莫名的翕动,是悲还是喜。或许悲喜早就是注定的,于任何人而言,阴谋诡计不过是为了掌权,可是有了真正的绝对生杀大权,黑与白,对与错。都不过如晓风残月,入眼的都是微不足道的。

    娘一听,忙褪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于我系上。不说眉开眼笑,也是喜上眉梢,捧起我手:“多久了,这般大的喜事,怎么不早点告诉娘。”

    娘一脸吃惊,握着我的手有点生疼,却不松开,抖声问道:“你是聪明谨慎的,竟然也防不住?”

    我知道我脸上此刻的忧伤与深沉,必然让娘能猜到几分。果然她声音中夹杂的难以置信的口气:“如意我儿,你别和我说,你这次回来不是报喜的,而是来躲难的。”

    我笑了下,被人道破只觉浑身一下松散倦怠起来:“娘,你以为我第一个孩子怎么没的?”

    我在下位坐下,也没多言语什么,只是看着远处浮翠流丹,红藕香残。女人如芙蓉之花,落了开,开了落,一季一季时光,岁月如刀,爹娘的身边唯有如耀了。

    东方已经隐隐白肚微光,举头,一弯残月挂在天际头,阴晴圆缺,悲欢离合,既然已经东乌初升,何必拉起一派清清皎洁的孤傲,执意与朝朝日晖争高下。身旁那三颗星子,若明若晦,可笑亦是不懂审时度势,痴缠在残月一旁。月华,星辉再亮又如何,此等不肯见好就收,低调隐退,难不成死灰重燃?我看不过是强弩之末吧?

    眉头忍不住皱起,怎么好端端会念这首古诗。

    夜毕竟是凉的,心不知是凄凉还是凄凉,叹了一口气后,倒觉得心慢慢静了下来,也消暑了不少。

    昨日回来,唯有娘亲和如耀在,爹爹,大哥三妹都不在,娘说了一句话,为君是为了江山社稷,为官是为了民以聊生。君王日日早朝,为官必然不能愧对了轩辕骨,文武皆是。

    娘一笑:“我只是想不到,自己老的这么快,昨日你们还依稀在我身旁牙牙学语,此番你回来,没有好好接你,娘忽然觉得,这人世间所有的相见相守,是不是都是感伤。”

    可是片刻。娘便收起刚刚还笑的眉眼弯弯,皱眉道:“你难得又怀上,洛林又随军在外,你婆婆怎么会放你出门,除非是你有意瞒着?”

    娘爱怜地抚了抚我被晨露沾湿的鬓尾,温和又坚毅道:“娘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要是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知道保护,那你以前日日夜夜叫唤,倒真的折煞了我。”

    却忽然身后响起掩口的几声轻咳,我忙回转头,却见娘居然长发未束起,身边如我一般,未曾跟别人,披着一件最家常的素色披风,正坐在不远处的花亭之中。

    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只是笑言:“娘也放心,女儿还是知道,小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非到万不得已,我不至于求娘护我,不知道大哥和如英最近如何?”

    园中仍旧是草木依依,碧水潺潺,这是我的家吗?是,或许不是,虽然满目的苍翠幽谧是那么熟悉,可是我却明白,于我这里也不是避风港,总归前路风急雨狂,我躲了不过是一时,到头来,或许还是要独自走那么一场。

    娘环顾了四下,轻问:“你可知道是谁?”

    我摇头,说道:“娘不要吃心,咱们女人一生一世,不就是惟愿执君之手,度年华。既然是情非得已,那不如顺其自然。木已成舟,我都不在乎了,爹娘何必放不下心魔?”

    我盯着娘的眼睛,略一思忖,鼓足勇气道:“谁都有可能,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联手的,娘我告诉你,除了洛林和大嫂尚且我还能信个几分,别人在那洛府中的,女儿都不敢轻付真心,我是真的怕了。”

    我微微愣住,娘从来不和我谈心事,这样的她叫我陌生,却更觉得可以靠近,当下挑眉,笑道:“看来娘终究也是女子,我从洛林离开的时候,就告诉自己,最好不相见,免得我牵念。最好不相知,免得我相思。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我一愣,收起了自己心中那一点微妙的情绪,紧紧了衣领,朝着娘走过去,我一直以为,娘是那种向往平淡安逸,有事便问明情由,无事则面如沉水。就算和爹爹相近如宾,在我看来,她都要的是安身立命,平度流年。

    这池塘是爹爹的心血,也是我的最爱,更是赵府花园中每每三季幽香的源头。

    我无奈:“娘,一环扣着一环,我也是来时的几天才明白,初时以为是天灾,后来想是人祸。可是再后来,才知道阴谋诡计,我自认不笨,却依旧看不懂那洛府,黑白是非,曲折对错。”

    我欣喜若狂,头上,已然有天光云影,若隐若现的徘徊,脚下,清波荷香,锦鲤翩跹而至,此刻秋风已静,那暗香浮动,一拨一拨弥散开来。

    娘盯了我一会,已然明白,没有再问,空气微微凝滞,她头看向别处。

    娘凝望了远处一会,是如英嫁过去的方向,默然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这话,他们之间倒是客气,可是你知道,嘴上太客气,心里便是有了计较,新婚的夫妻怎么是那样。”她看我吃惊的样子,还以为我不明所以,便说道:“你知道,有次如英和千宇回来,沏茶的时候,如英递过去,千宇说了句谢谢。我便看到如英的手抖了一下,就是这一句话,听在娘耳里,不知道多见外,夫妻之间从来要的不是一句谢谢,而是举案齐眉的独有亲昵。”

    天大亮。娘望了下,摇了摇头:“或许吧,只要不是冤孽就好,娘就怕你的坚持,是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偏执,不管在乎不在乎,一朝老去,终归希望夫君可以风雨同舟,我现在想着,你这么心比天高,万一勉强,换了半生苦难,那我当初不是造孽吗?”

    “如意,你又怀上了?”娘向来温柔贤和,这样兴奋的声音,记忆里并不多。

    我没想到娘会那么说,笑了起来,只是笑中有泪,我总以为她最爱大哥,那仅剩的一点爱,又分给了大嫂潘氏,别人,特别是我,她的爱都已经消耗殆尽了。没料到真情流露,原来我还是她女儿。

    我见娘眼波涣然,脸上覆了一层莫名的忧伤,便扶住她手,我心念一动,神色郁郁:“三妹过的不好吗?”

    我点点头。

    娘眼睁大:“怕?你是说,你肚子里的孩子……”

    远处九曲深宅倚红偎翠,娘凝望一晌,默然摇头,“娘不问了,你只晓记住,别人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是我们赵家不是,你就安心在娘这里呆着,不要出门,等瓜熟蒂落,她们再想出手,到底要掂量掂量我朝例律。”

    天地间难得有这般仙境,我忽然口中不自觉喃喃低吟起来:“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娘永远那样端庄大方,我上前努力让自己的声调最平稳:“娘,怎么会咛这首古诗?”

    我没多说,娘也没多问,眼见晨曦微微露出一丝光华,索性起来随手选了一袭衣裳,胡乱穿了起来,头上乱发松散,我怕吓到人,便取了洛林的檀木梳,随意挽了一个发髻,秋风吹起几根青丝,我推门,熟悉漫步于回廊画壁,拂过,似当年,只是如梦里,微微一笑,悄悄向后院隐去。

    她定了定神:“等下我回去,便吩咐家仆,叫他们谨言慎行,少说多做。”

    桂花落尽的时节,我走近却未曾料到,满堂居然芙蓉花还开着。晨曦已到,居然还是一副,婷婷娇蕊初出水,田田新叶漫沼间,朱颜避裙,居然没有半点隐去,依然是不甚娇羞样。

    我沉静片刻。终究笑道:“娘,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事我不能说,更不可以说,有些东西,强求来的就是卑微,勉强的必须磨合。我和洛林就是共苦过来,可是我从来不忘记心疼自己。有句话,娘你可以和如英说,各人各命。既然开始非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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