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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向窗外,外面也就热闹满园,杏花仿若云中飞絮,梦里世外流泻如烟,不雍容,不轻佻,恰到好处地美着,小家且随性,一点也不做作。便直接笑道:“做都做了,有何须后悔,我现在早就不会因为此事怄气。这点委屈,若跟你和我的孩子相比,实在不及万分之一。”

    他感动,眼中有着无尽的温柔,只紧紧将我拥入怀中:“娘子,为何你总是这般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叫我无限怜惜?”

    “自然是。”

    “好,那若是少夫人身上怀了洛家骨肉,跟你招待那些无关紧要的宾客,孰轻孰重?”

    凤仙在旁没好气说道:“呵,还有脸高兴成这样?糊涂东西,连自己做爹都不知道,有事一味的就知道怪如意,你是大舅爷做的光荣开心,不知道她一个人在这里风僝雨僽吗?既然这么对人家,还不如赶紧休了,你大姐我明日便带她去冀州,也好叫你眼前清净,省的不懂事,丢你这堂堂洛少爷的脸。”

    洛林忙转身冲着大姐鞠躬,连连惭愧:“大姐是我不好,是我糊涂了,你要打便是,要骂也可以,只是暂且能容我和如意说几句吗?”

    “是你明媒正娶,结发妻子?”

    凤仙瞥了他一眼,醒目的朝云髻,满头的珠翠,辉辉夺目,欲滴的红唇微微上扬:“反正你是逃不过我这一顿责罚的,先记着吧。"便对一边的阿薇和右儿等人道:“你们且先随我出去,这事我亲自去和娘说,少不得你们在一旁听着,这以后阿薇和右儿,便是这府上最能说话号令的丫鬟了,来,跟我去立威。”

    他起身揽住我的肩膀道:“休要胡说,娘子这般善解人意,实在是难得了。”他环着我,不敢用力,如同我是一块价值连城的隗宝:“若早早知道你已经有了身子,我三妹哭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答应她。”

    “是。"

    静下心来,倒觉得口也真的渴了,于是浅浅饮了一口阿薇准备的茶。果然浓淡正好,自有味道。

    “如意是不是洛家的少奶奶?”

    我忍着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是正眼不看他一下:”不是真的,是煮的。你只消等十个月不就分晓了。”

    洛林靠的很近,我看着他对我情意绵绵,起初我也以为,所谓幸福,便是和他共守一片蓝天,共享一方碧水,为君生,陪君死,心有灵犀醉了不言不语才是最好的,可是,现在的心境真的不知为何就全然不一样。从前不了解娘说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句话的意思,只一味的缠着痴问,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当你做了娘就懂了,现在忽然就真的懂了。女子本柔弱,可是一旦有了孩子,便会不顾一切的想要保护这块心头肉,而变得坚强,原来,有些事不经意间就明白了。

    洛林怔了一怔,他本就心思敏捷,像是明白些什么,不自禁地从心底里弥漫出欢喜透到脸上来,犹豫着不敢相信,也不顾耳上剧痛,狂喜问道:“娘子,大姐说的是真的?“

    等人都出去了,洛林也不顾我还对着他有点怨气,只握住我的手,柔声道:“娘子,我好欢喜,全身心地欢喜。我无法解释这种欢喜,这些日子真的辛苦你了,要是你有什么差池,我可不是罪无可恕吗?以后你打我骂我,我都绝对不会和你相争。”

    今日,若不是我怀了身孕,若不是大姐在场,我再如何计较之前种种,都是不应该,我只能一味的谦和服从。

    我将手抽出,脸上似喜含怨:“我也是刚刚知道,不是故意瞒你,就连大姐也不过早你半个时辰。“

    我终于破涕为笑道:“现在知道哄我,之前不就是一味怪我吗?可不想大姐说的,就知道欺负我老实。”见他惭愧的笑着,帮他整了整胸前的领口,道:“怨不得我这么和你斤斤计较,陆大哥说,但凡怀了孩子的女子,都会身心俱变,所以我才一直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也是对不住你了。”

    他舍了大姐,忙上来,蹲下,欣喜若狂:“娘子,我要当爹了吗?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可是大姐呵呵一笑,凤眼射出寒光,瞬时发怒,冲过去,直接照着洛林的耳朵一把掐过去:“小兔崽子,翅膀硬了,以为娶了媳妇,便想着振夫纲了?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黄口小儿。用不着惺惺作态。”

    这样好一会,外头响动。定睛一看,却是洛林穿着一身紫衣匆匆进来,见大姐正好在帮我收拾房间,而我则斜斜依偎在床头。便话中有点气:“如意,你怎么这般不懂事,早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过了今天便什么都好了,事情都快完了,你却让大姐在这里陪着你,何必还要横生枝节。”

    他刻意的讨好,我极力的逢迎。心中暗叹,什么时候,烟花易冷,人事易分。或许就是曾经太在乎,才致今日变漠然。

    洛林吃疼,挣脱了耳朵,有点恼怒:“大姐,你怎么这么胡闹,好歹我也是成家立业之人。你以后让我府,上下之人怎么看我?”

    我冷冷一笑,心中寒气升腾,看来,做洛家的媳妇是真的难,心里实在憋屈憋屈,从开始到现在,只要说起便义愤难平,想起眼泪汪汪,而心中更是充满惨然:该做的我都做了,不该做的我也做了,我究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洛家吗?罢了,不想与这浑人置气,便转头无视。

    洛林没想到大姐这么护我,他是知道自个大姐脾气的,忙服软道:“大姐,我怎么敢那么想,只是如意是我媳妇,有些事情既然忍下了,便好人做到底,何况好歹姐姐是客,她怎么不知礼数,让你在我这里走出走进的忙活不停。”

    洛林听闻此言,一下嘴张开,不可置信的看着大姐,转而又看向我。大姐见他发愣,手如闪电,又狠狠的掐上他耳根,恨恨道:“好小子,你倒回答我,你做夫君的,人前这么对如意,人后还要不要她做人了?你给我好好说说,我教训你是教训错了吗?”

    我笑得越发善解人意:“你放心,大姐待我比亲姐妹都好,她说出的话,办出的事i,总叫我安心,你该忙还是要忙,男人总归不能太局于小节,大展宏图,事业为重才是应该的。”

    凤英樱唇冷冷一咧,哼了一声:“你也知道你是一家之主,你怨我教训错你了?那好,洛家列祖列宗在上,我今日便好好问你。你给我好好答来。”

    我笑的天真烂漫:“夫妻之间没什么抱歉一说。不是早说过了,你也两难。”可我心里知道,不是我选择原谅,而是我压根就不想在乎了。

    阳光似那最惬意的深呼吸,不经意间吐出郁结,淡出压抑,通畅肺腑,温润心境。那种因寒冷的束缚,岁月的砥砺,而略显孤老的心情,也有了向暖而生的欲望。岁月静好,浅笑安然。

    我皱了下眉,本想发作,可思量着,他也没说什么重话,莫名不由便觉得万分委屈,我让步至此,此事又不是我要这般扭捏做派,不问因果,倒先怪责我不懂事。

    他道:“此事我居然是第三个知道,看来我这个丈夫是不合格的。娘子,接下来我一定多陪着你。”

    是啊,做一个柔顺听话的女子,在夫君困顿的时候不会随便撒娇耍横,夫君疲惫的时候懂得温柔抚慰,夫君忙军务的时候知道从旁协助,夫君说不出口的话她能体贴洞悉。我低下头,看着玫瑰红蚕丝被上绣着青红捻金银丝线灿烂的鸳鸯戏水的图样。蒹葭苍苍,化蝶成双,沧海茫茫,舞影成双。一生心疼一世情牵,只是一味的善解人意,夫君便会在乎你的委屈和脾气?便会和你执手在红尘岸边?看鸳鸯戏水同比翼,并蒂花开成双对?看着丝丝缕缕,针针线线,用情恰似这用针,只怕这百转千回的用心,到头来不过是转身陌路天涯,将一段因果机缘飘然如云烟,空留凄婉,悱恻缠绵,湿了枕边。

    大姐一听,停下指挥,脸色瞬间徒变:“洛林,你怎么说话的,是我自个愿意过来的,关如意什么干系?你们在那一个个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说,还要我跟弟妹陪着受气吗?凤英不是都已经嫁过去了吗?这些剩下的又不是外人,谅她们也不敢多言,何况弟妹不是病着吗?我大姐来探视照顾,有错了?”

    我只默默低头,心思已经全然在肚中的孩儿身上,洛林怎么可能猜出我心境变化,只更加温柔:“三妹的事情,真的是抱歉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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