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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种偶遇,相逢仿是世交,有种初见,凝眸便是沉伏,有种相逢,无须更多言语,却心领神会。也许人生只若初见是最好的,也许生命有过烙印才是最完美的。弄弦一曲一世缘,抬眉一盼一光年,兜兜转转,才明白,无论我在黄泉转多久,无论我在碧落沉几轮,她始终还在,

    婉如瞥了她一眼,开口便是不留情面:“是啊,旧人不及新人美,新人不及旧人悲。只是,二妹你可要知道,是新人不如故人,还是故人已非故时人,看来你的脑子不好使,舌头也变的不灵活?”

    我从来没想过,和大姐再相见是这幅情景,婉如是理解包容,她便是呵护宠爱,那一双手牢牢抚着我,这么骄傲的人,泪水跟廊檐的水,滴得止不住:“如意,是大姐不好,洛林这个畜生都告诉我了,姐姐居然到现在才知道,这一路我都是哭着过来的。“

    我一直没听得她开口说什么,只是见她的彩丝金缕鞋,莲步款款到我面前,风吹起她衣衫上的飘带,那袖起香风,我便跌入了她的怀中。抬头,却晕染上了她滑在脸颊上的热泪。如火一般灼伤。

    我扶着婆婆,手指发抖,婆婆像是明白,只握紧我。我不知道凤仙会和我说什么。因为我不知道是我身中麝香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她做的。明明很近,却不敢上前跟她道好,花开两生面,人生佛魔间,一念之差,便是天涯咫尺,亦是咫尺天涯。到底是视如我亲妹的大姐,还是那催我性命的罗刹恶女。

    凤娟只闲闲闭口不言。

    洛凤英自然没有今日一起回转,只捎了口信说是等孙家做完小年便回府探望,可是云梅却是躲不过,她坐在角落处,听到我潜移默运,俱然一凛,收敛了神色,起身道:“婆婆,我今日早上着了风,有点不适,本应该在这里给您捶背揉肩,等着大姐来了,侍奉着提鞋洗脚,可是身子不争气,在这里也是败兴,我还是先退下吧。”

    她闻言,微微一笑,茗尽了茶杯中的姜茶道:“针落慈母裳,泪眼盼儿归,凤仙在外一年难得回来一次,朝朝暮暮总归是免不得的。”

    心,一寸寸的撕裂。泪,一滴滴的落下。

    婆婆见我和凤仙都受不住眼泪,忙落了老泪道:“凤仙啊,你难得回来这一次,不要只一味地和如意哭啊?”而婉如则在旁默不作声,暗暗拭去自己眼泪,又拿了绢子来拭我和凤仙。凤仙环顾我身旁左右,蹙眉向婆婆说道道:“娘,你怎么好端端什么都叫如意做呢,她身子可都好全了么,另外凤英和那位趁火打劫嫁进来的呢,叫她们来见我!”

    这一日正逢着是小年,我自掌管全家大小年关事宜后便格外用心,任何事情都是千思万想,今日又到了洛凤仙回来之日,所以这一年的小年便准备得格外热闹。小年,在北方地区也是汉族的传统祭灶日。这一天,主要活动有两项:祭灶和扫年。虽然南方没有这种习俗,可是洛府武将之门,这灶王爷上天,汇报人间一年的情况,还是要恭恭敬敬的。这一日,天黑之前,把新请来的灶王爷贴在锅灶的上方,把去年的灶王爷拿下来,放在一叠烧纸里,里面还有新灶王爷上面裁下来的一匹灶马,准备晚上一起烧了。灶马好驼灶王爷升天。

    原来什么都不需要说,珍惜你的人,无须开口。心疼你的人,无须言语。

    婆婆听了,倒是笑得和颜悦色:“何谓不合时宜:秋天的扇,隆冬的夏衣。你倒也算识趣的,强行留下,不过是徒增尴尬,下去吧。”

    凤娟妩媚一笑接口道:“大嫂这话反了吧?不是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吗?”

    而扫尘家家户户黎明即起,扫房擦窗,清洗衣物,刷洗锅瓢,实施干净彻底的卫生大扫除。据《拾遗记》记载此俗可追溯到三千多年前,当时它汉先民驱疫鬼,祈安康的宗教仪式。后“尘”与“陈”谐音,故扫尘也就是把陈旧的东西一扫而光,这既指庭院内的陈年积垢,也指旧岁中遇到的不快。

    不知不觉就这样不慌不忙、不惊不扰,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午膳过后,全家妇孺便开始等凤仙到来,江南的风有时候也是冽的,多了几分蕴静生凉,天阴寒着,时有时无的风,吹的云低似白腊,钻着脖颈更寒浓,我捧着手炉,看屋前梅朵,浅浅绽放,稍许有了点春意将来的感觉。婆婆虽然心意沉沉坐在主位,却望着窗外的青瓦霜华,外面暮鼓声声,冬阳如血。我唇角带了一抹淡薄而倦怠的笑,道:“等多时春不归来,到春时欲睡,婆婆莫心焦,有洛林去接着,不会有什么差池。”

    却听得屋外爆竹声声,我忙扶起婆婆,迎春在侧帮着,迎着洛府上下彩灯高高挂起,顺着腊梅艳艳,和着瑞雪。便是去接凤仙贵来。一回生,二回熟,人声鼎沸处,立着一女子高贵傲然的身影,踏着唢呐轻缓而来。不是大姐又是何人?她一袭紫红色纻罗缦衫,淡淡云槟色长裙,绣着朵朵木木,她堆起的高高云髻上只簪了紫玉绞丝菊流苏,天光曼妙,朝阳无限。 金云生辉,瑞气浮现。 ,一身颜色甚是鲜艳,但在她容光映照之下,再灿烂的锦缎也已显得黯然无色。

    她抚了抚鬓边的翡翠赤金凤缕珠步摇,摇头道:“你大姐最是疼你,她对这洛府上下所发生的事一概不知道,你和她比她两个亲妹都关系好,要是看见你小腹平平。”她看了我一眼道:“如意,这小年是辞旧迎新、迎祥纳福的日子,灶王爷都是上天言好事。等你大姐回来,我怕她压不住脾气,你能帮娘劝着凤仙点吗?”

    我轻轻颔首,起身帮她添茶道:“南雁北地归似箭,大姐必定也是着急的。只是我们这厢等着的,总归是觉得这时间过得太慢了。门前落叶,不都是为了归根吗?”

    云梅一听,马上起身对着我们几个一一别过。便如一只惊弓之鸟,翩然离去

    我微微一笑,却不看她,只是不置可否:“娘对我疼爱我都明白,只是大姐要知道事情原委,不应该去问问三妹和云梅自个吗?”

    凤仙不顾在场所有人的诧异,义无反顾的将我揽在怀中,终于,把我从无尽黑暗之中彻底拉了出来。 地狱天堂,火海刀山,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孤独一人,绝不会。

    凤仙眉头轻轻拧起说道:“纵然往事如风,奈何执念依旧,我知道的。”她拍了拍我的手,拉着不松道:“总算是我回来 ,我也有好多体己话要和你说,不过,这儿天冷,你和我一起先扶娘进屋吧。”转身又让洛林陪着为忠姐夫到书房饮茶闲聊。

    凤仙的口气到并不严厉,然而丹凤双眼含珠泪,又有一重大小姐的身份压着,那满脸的怨艾,忽然的质问,让我身边婆婆的额头上已经冒着晶莹,捏着我的手关节更紧了。

    婉如看着她背影,澹然一笑:“青梅枯,竹马老;旧人哭,新人笑;在山泉水清, 出山泉水浊。”

    婆婆皱眉,冷冷一哼道:“什么新人旧人,洛府从来只有如意是当家的正妻。

    婆婆眉锋扫过去,眯眼一瞪:“你也知道婉如还是你大嫂?尊卑有序,她可以说的话,到你就可以随便接口?“

    红尘邂逅,缘来就是你们,红尘相惜,原来还是你们。

    我知道此刻绝对不是发作的时候,见了凤仙,知道她无半点问心有愧,已经放心托胆,有些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便顺水推舟做了好人,只道:“姐姐,前些日子的事情,我已经释怀了,那些心事,只能交给清风,一念之间天地宽,什么都不要说了,这孩子与我无缘。”

    凤娟蹙额委屈道:“娘,是大嫂先开的调。我不过是衬口而已。”

    她的话甫一出口,我的泪水还没擦去,亦又接二连三的落了下来,原来,人无两望,相对无言,不见花影缭乱,浓烈暗淡都是过往。细细打量着彼此的身形容貌,她那里是自责忏悔,我心里又何时明朗过?

    婆婆轻轻点头,笑道:“你说的话,总归是最入耳的。”

    重逢只需一瞬间,等待像是一辈子,我等她,等她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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