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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谨修现在听到大虫二字就腿肚子转筋,听完忙拉着燕猎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致谢。

    顾谨修和猎户两人瞧着崖下人影全部消散,沉寂良久方才寻回了胆气,朝着一旁的顾轩颤声道:

    “哎顾兄你别抢,那是下饵用的鹿鞭,腥臊过重,生吃不得……”

    待那身影行至身前,他才瞧见哪是什么妖物,分明是个披着攒草蓑衣的猎户,正蹲在长林丰草间摆弄一张硕大的子母连机弩。

    “某家姓燕,正阳县本地人,方才不小心惊吓了两位小哥,还请莫要怪罪。”

    待到寺中尘埃落定,顾谨修这才兴冲冲看向禅房中的银制器皿,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顾轩听他一声断喝连忙停下脚步,定神瞧去,草中影影绰绰埋着许多暗箭,兽夹,套索之类的捕兽机关。

    燕猎户在山中行猎多年,经他一提瞬间反应过来,顿觉后背丝丝发冷,也不敢再独自下山。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轩心头惊异,悄悄起身探出窝棚,借着月华定睛瞧去。

    顾轩苦笑一声,将散落在井边的三眼火铳与燧石等物全都拢齐了塞进褡裢。

    “小哥美意,只是夜间还要盯着弓弩以免伤到过路行人,是在是不敢饮酒。”

    “叫我燕崇风就行”,猎户摆了摆手道:

    两人凑在一起数了数,银器加上财货竟有百两之巨。

    两人当下也顾不得腰膝酸痛,挨个禅房翻箱倒柜寻找器物。

    “这入娘贼又是何种妖物?”

    但凡邪祟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有怨念煞气,这道符便是他用来监测周围的气机波动而留。

    顾轩从井沿撕下一张符纸盖在脸上,吐出胸中郁气,叹道:

    也不知是哪个横尸虎口的倒霉蛋留下一坛上好花雕,如今倒是便宜了他这个拦路杀出的野道人。

    残阳铺盖在山顶断壁之上,但见桑榆暮薄,一副晚霞挂林薮,云霾弥苍穹的大好河山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伴着几声飞矢破空声响起,林间哀嚎戛然而止。

    崖下忽起山风,将一阵夜枭般难听的哭嚎声送入窝棚:

    以防万一,顾轩食完粥饭后干脆掘倒寺中一座假山,忙活了半天将那水井给尽数填平才放下心来。

    此时业已日暮西斜,顾轩虽然得了几分法力和符箓之术。

    “没想到顾兄那个小僮竟是由符箓变化而成,当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怪那厮贪嘴多食,反倒省得你我再去下井与它厮杀。”

    只见一排排弩箭破空而出钉在周遭树干上,那些怪影接连触发了几处铁夹弩机却毫发无伤,直至清空了草中所有机关又悄然湮没在瘴气中。

    “只是可惜了贫道历经波折才得来的那张化形符。”

    可先前在与那虎妖斗法时也损耗甚巨,当即也不敢再逗留于这荒庙之中,两人匆匆收拾了行囊,摸着小径下山而去。

    这东西在眼下太过超出理解,要是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中难免会给他带来祸患。

    三人刚爬至崖顶,又是几声弩弦被击发的破空声响起。

    “顾兄此言甚善。”

    燕猎户脸上生出一抹古怪,见他做势要将肉脯送入口中,忙不及拦住了他:

    顾谨修连角落里的老鼠洞都没放过,将那虎妖吃人害命攒下的银钱给尽数刨了出来。

    “那可不是人,一些被虎

    一群人影悄然杵在荒草之中,活像被抽走了牵丝的皮影,仿佛只消一阵旋风就能将他们吹成团团瘴气一样。

    而他如今孤身一人,再带上顾谨修这个拖油瓶子纵使有千般神通,子夜时分若遇那大虫也需得让掏了肝肠,当成宵夜给分食了去。

    说着就要冲出窝棚,查看中箭者伤的如何。

    “多谢燕大哥,方才多赖提醒才至于踩中机关。”

    “燕兄你来晚了,那虎妖已被我这兄弟以道术给伏杀了。”

    “坏了,恐是有人触了弓弩,别叫某家再屈吃那一场人命官司。”

    “好你个燕猎户,给自己藏了好大一条肉脯,却给我俩吃这碎肉沫子。”

    顾轩摸出腰间葫芦喝了一口,瞧着不知何时泛起的山雾,笑道:

    燕猎户神色惊愕,愣神片刻后当即就朝顾轩行了一礼。

    顾轩被这俩活宝搞的一阵无言。

    “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戏班子?”

    “这秃驴不知祸害了多少往来过客才攒下这份家当,你我不妨悉数分了,好赖几年生计不愁。”

    才与虎妖同院相眠了一夜,顾谨修一路上都形色警觉,生怕半道上再扑出来个为夫寻仇的母大虫来,哪还顾得上欣赏山涧幽景。

    山路崎岖难当,两人脚程缓慢,待到黄昏之时才堪堪行了一半的路程。

    一时间山崖吓哀嚎遍野,众身影如丧考妣,尖啸声惊的山中飞鸟扑空,雉兔胫走。

    这会儿占着高处视野开阔,顾轩总算看清了崖下情景。

    只见林中有三五十道身影结成长龙,吱吱呀呀的杀将而来。

    待到行至燕猎户先前设伏的那片荒草中,鼓乐歌舞声蓦地齐齐而止。

    顾轩一把将他拽住,低声道:

    “可不是省事嘛,十八两银子啊,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三人挤在窝棚里胡乱吃了些干粮脆馍,数日未眠的两人与猎户言语片刻,便各自沉沉睡去了。

    俄而雾霭消散,万籁俱寂。

    顾轩将手中符纸收起,学着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类的拱手礼,将酒葫芦递过去道:

    说话间眼神不时瞥向顾轩。

    顾轩隐约间仿佛听到有生旦净丑吊嗓音似的怪声嘈嘈切切齐入耳帘,在朦胧夜色中犹显的鬼气森然。

    顾轩抬眼望去,一个浑身长草的身影人立而起,半掩在草里瞧向两人。

    “本山自前朝时就多有大虫出没,夜间行路尤其凶险,小真人若不嫌弃,今晚就在我这窝棚里将就一宿,待明晨天色放晴时也好下山。”

    “休要乱跑,这草中都是捕兽的铁夹!”

    “飕!”

    这些杂七杂八的人影伴着锣鼓弦乐,西皮二黄的戏腔,好似那灯戏中的驴皮剪影活了过来,忽明忽暗穿行在林间瘴雾之中。

    “人?”

    ……………

    他松了口气,刚要过去搭话,那人倏地抬头猛喝道:

    如弓弦月悄然攀上天穹,山林间只余溪涧淅淅沥沥,飞鸟咕咕惊鸣。

    寒暄片刻,燕猎户指了指山崖上的一座草棚,朝两人道:

    顾谨修和猎户几时见过这般诡诞阴森的场景,探头一瞧吓得四肢泛软,那层蒙住眼皮的困意瞬间就被惊到了九霄云外。

    顾轩听罢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十八两本钱,打了个稽首笑道:

    一番交谈下来,顾轩才得知他祖上世代在这燕支山中行猎为生,前几日瞧见官府的捕虎告示后揭了黄榜,入山也是为了官府驱虎的百两赏银而来。

    “燕大哥莫急,若真是人中了那子母连弩,怎会半点吃痛叫喊都无,稍后片刻再去也不迟。”

    顾谨修似乎对这些道门秘术很感兴趣,心头感慨由衷而发。

    俄顷,山林中响起一片哀嚎:

    顾轩缩进窝棚,轻推几下将睡梦中的两人唤醒。

    顾轩瞧着他那疑神疑鬼的模样忍俊不禁,摸出腰间葫芦轻抿了一口。

    “怎回事,那都是些什么人?”

    敲木鱼的禅僧,持幡子的道人,丈夫妇人,优伶俳优。

    “那两个贼子杀了禅师还没捉住,现在又有人来要害咋们的将军。”

    燕猎户一拍脑门,颓然道:

    正警惕间,忽听得崖下山林中锣鼓喧天,鸣金扬号。

    道人也是血肉之躯,只得小心翼翼,循着猎户的指引退出草外。

    顾谨修虽说是个举子,身上却无半点读书人的弯弯绕,听完直嚷嚷道:

    两人在后山寻些菜羹煮了粥饭,填饱肚皮后才从惊惧平复下来。

    那燕猎户是个老实人,听他说的凄惨心中不忍,忙将身上携带的一点碎肉干掏了出来。

    顾轩法力和体力都消耗过剧,疲怠不堪下实在懒的挪脚,摸出一张束妖缚邪符捏在手中,打定主意便要会会这山中的精魅鬼怪。

    几人就着窝棚遮掩匍匐而出,不多时崖顶端便露出三个胖瘦不一的大脑袋。

    “他们杀了禅师,又要来害将军。”

    暮色中看啥都是茫茫一片,被惊吓到的顾谨修扯开步子跑出老远,边跳边骂道:

    顾轩忙将他扶起:“真人不敢当,就是通晓些浅薄的玄门手段而已。”

    时下心念既定,便拱手谢过燕猎户上了山崖。

    等到猎户布置完弓弩机关,这才又蹦又跳的躲开机会,慢慢绕到二人身旁,抱拳道: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都累的不轻,斜倚在井沿边相视而笑。

    “燕兄不知,小生进山后连着几日忍饥挨饿,昨夜又遭那虎妖恫吓欺辱,直到今日方才算是遇上个真正的好人。

    “真是草木皆兵,看啥都像妖鬼。”

    没曾想顾谨修眼尖手快,却是从他腰间的挂囊里一把揪出根细溜溜,干腊肠模样似的东西,笑道:

    不知过了何时,窝棚口张贴的一张“摄灵通幽符”突然遇风自燃,正在入定内养的顾轩悄然睁开双目。

    “请恕某家无礼,这位小兄弟原是个黄紫真人。”

    他知道经验丰富的猎户在行猎前都会勘察地形,碰到需要连夜蹲守的情况,为避豺狼走兽便会寻高处搭个棚子对付几日。

    正捏着腿脚休息,忽然间半人高的蒿草中刷刷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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