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听顾将军讲故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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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刀卸甲，他们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人。

    院中那棵石榴树是二人成婚那年所种，卫舒锦只说它是平安顺遂的寓意。

    又一年，顾辽病气郁结，每每下雨落雪，便久咳不止、骨痛不已，却仍每天待在营内，两个儿子劝阻多次，顾辽都以自己是他老子这个理由回绝。

    “今年前方战事吃紧，你们定要保重身体！”

    喝完一抹嘴，顾辽坐下重重地喘着气。

    “晏儿定会无事，倒是你，再休息会儿？”顾辽宽慰她道。

    饭桌上，顾凛亦归，卫舒锦虽嘴上不说，但心里开心的紧。

    “舒锦，怎的起这么早？”顾辽移至床沿，穿了鞋。

    “呦呵呦呵，不信你爹？”前方危机四伏，顾辽还能笑得开怀放肆。

    谁知卫舒锦并不接他的话茬，反忧心道：“衍南始终未递来晏儿的消息……”

    二人驰骋于广袤山野，这里之后便是他们的归宿。

    衍南布防薄弱，让顾晏前去也是顾辽的意思，但半月未有消息，顾辽不免多想。

    “先帝乃一代明君！”顾辽对两个儿子说道。

    顾征明战死后，主将位置便由其子顾辽继承，时年，顾辽仅舞象之年。

    未至卯时，顾辽转醒，身侧床榻空置。

    夜间，大雪正盛、暴风肆虐，积雪已过脚踝，顾辽正率幸存将士退回一营，瞿戎却聚集大半兵力，由韩玹带领追击他们。

    柿子树上的红绸依旧随风轻飘，原是载着殷切祈盼，现却含满送别。

    许久，顾辽才听他的夫人闷声问道，似在请求一般，“这还在外面呢，回家卸了甲再抱？”

    数百年前，天下既定，向北以古国辽国最为强盛。

    三年后，皇帝因病驾崩。

    这些年，顾辽两个儿子身处营中，与众将士同吃同睡同练，舞象之年便已有带兵之能，作为将领抵挡了别国数次进犯。

    “嗯，”顾辽便也坐在旁边陪她。

    夜间，顾晏尸体被送了回来，顾辽掀开其上的白布，发觉他的脖颈被切开了大半。

    顾辽这才松了臂，下一秒却又牵上了卫舒锦的手，二人并肩一同进入院中。

    半月未见，卫舒锦看起来瘦了不少，丈夫儿子皆奔波在外、拼杀于战场，为妻为母，她都难免忧心，思虑过度便伤了身体。

    他在继承父亲的同时，也有着自己独特的用兵行军之法。

    “大帅，二公子顾晏所在营帐夜间遇袭，二公子身中数箭，后被斩于马下，身死……”

    原本，顾辽计划第二日便要和顾凛回营，但刚过巳时，衍南来的驿丞却打乱了他们的脚步。

    而顾辽仅用三年时间便向天下证明，自己相较父亲更有大帅之能。

    卫舒锦不厌其烦地嘱咐，顾辽、顾凛静静听着，轻声应和。

    正要离开却又得新帝急召，顾辽气急，不得已违令，策马赶向营中。

    新帝登基，年仅十二岁，太后垂帘听政，与其兄共掌政权。

    顾辽站在暗处，轻轻挥手。

    顾辽傻笑回应，“半月不见夫人，我实在想念得紧呀！”

    瞿戎将士得指令后撤，原本好好的路却不知何时撒满了一尺长的粗钉，马蹄踏上，马儿便开始嘶叫挣扎，随即倒下，钉刺便又会刺伤跌落的将士。

    但不止西北晋奉，衍南、东北枰桓近些日子也是战事突起。

    现下虽已深冬，但其光秃枝桠上却仍有嫣红点缀，顾辽知晓，家中每每有人出征，卫舒锦总会系上一段红绸，乞求丈夫儿子平安归来。

    而“晋奉”城位于辽国西北边陲，与靖都距离最远，也常年战乱不断。

    顾辽深知，晋奉乃辽国西北最后一道界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瞿戎入城。

    “信，”顾凛哄孩子一般，拖长尾音道。

    其余人则在营中严阵以待。

    先帝在位时社稷稳固、山河无恙，现今突然离世，于民于国皆不会是好事。

    “可是……”

    “顾辽”这个名字是晋奉百姓心中的指望，也如阴霾暗雾笼罩在瞿戎土地之上，经久不散。

    像是跟儿子做着最后的道别。

    时年冬，瞿戎再次向辽国出兵，似是养精蓄锐已久，此行来势汹汹。

    带兵三十载，瞿戎多次进犯，却从未自顾辽手下讨得一点好处。

    扰乱他们心神便已足够，一是战场上忌焦忌燥，二是士气总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片刻，原本还气胸昂扬的瞿戎将士，便已溃散的不成样子，到处都是惨叫。

    “闭嘴！”那些老将依然固守着原本的思想，却不知顾辽亦如辽国，早已气将尽，韩玹将手中战旗高举，怒声道：“继续行军！”

    于敌杀伐果断、智勇善谋，于私推心置腹、赏罚分明，顾辽不仅受到百姓认可，也得了将士的信服。

    顾辽只多呆了一天便要赶回营，原由瞿戎再次进犯。

    只是常年征战沙场，身体落下了病根，这些年顾辽看似硬朗，实则病痛缠身，久治不愈。

    顾辽尽管经验十足，却还是在前两次交手中吃了亏，自此两战营沦陷，顾凛及另两位堪当重任的领将负伤，损失惨重，但瞿戎却士气大涨。

    此次瞿戎由其世子韩玹带兵，从装备器械到行军打法，竟都换了个遍。

    “混蛋，只敢跟老子玩阴的！”韩玹心中怒气升腾，却只能怒吼，“他妈的，滚出来啊！”

    顾辽下了马，快步向前，将卫舒锦拥入怀中。

    直至天光破晓，顾辽才出了营，与顾凛各牵了马。

    一营尚有五百兵，足够背水一战。

    此时，顾晏脸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脏污，卫舒锦面上不悲不恸，拿出贴身手帕，细细擦拭着。

    幸得晋奉有一名将驻守，此人便是镇北王，顾辽。

    霎时间，似有无数暗箭，自四面八方射向瞿戎将士，因其着甲胄戴头盔，因而剑剑指向咽喉以及马匹。

    一场仗打了半月，顾辽因没有时间打理而蓄起了须，大氅也又破了洞

    辽国有都城靖都，九衢三市风光丽，万家喧哗、繁华至极。

    顾辽只笑韩玹尚且年轻气盛，趁他们混乱时，已带兵悄然离开了树林。

    在一营待了五日，瞿戎未再来犯，顾辽才回了晋奉城。

    韩玹不愿再听，拔出腰间长刀挥出，传话将士脖颈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而后仰面倒下。

    顾家世代骁勇善战，顾辽之父顾征明围剿山匪、平定瞿戎战袭，受百姓爱戴将士敬仰，为辽国西北建立起了坚不可摧的防线。

    顾辽自认自己遇皇帝赏识善待，得百姓信服期盼，他毕生只为保家国护万民，无愧于此、无愧于心。

    顾凛不禁哑然苦笑，“就你厉害。”

    “再有违令者，下场便同他一般！”韩玹收了刀，“继续向前！”

    “准备！”

    此时顾辽带兵已达一营正前方的白杨树林。

    径直奔向府宅，顾辽原想着要给夫人一个惊喜，却隔老远便看到，他夫人站在门外四处眺望。

    顾晏面容其实满是书生气，尽管得多年风吹日晒，但依旧细致白嫩，根本不像提刀、带兵之人。

    韩玹神色带着讥讽的意味，策马率先进入林中，打破了冬日白雪的可怖寂静，而后大批人马紧随其后，侵略着本不属于他们的土地。

    若死，他不愿死在那床榻之上，只愿身体枕于山河，魂魄回归故乡。

    “爹，”顾凛伤已包扎完毕，稍显局促地站在顾辽身侧，像是有很多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顾辽与长子顾凛于晋奉各战营中奔波；而二子顾晏则自战乱刚起时，便带兵赶往衍南援助。

    韩玹自小便学习兵法，也不止一次自父亲或其他叔伯口中听到“顾辽”这个名字，他当时多么可怕之人，如今一看，不过是一迈入迟暮之年的老头罢了。

    未等太久，如雷声轰鸣般的马蹄声自远处而来。

    “后撤！快！”韩玹挥刀挡住了射向自己的弩箭，愤声喊道。

    自己带领将士打的第一场仗，胜的着实精彩，顾辽见他也要一直后退逃脱。

    “睡不着，”卫舒锦眼未离手，原是在补顾辽的大氅，一牵一引都是挂念。

    “世子，何将军让您不要继续追击，他说……”

    顾辽拉着他坐在身边，率先开口，“行了，不想说就咽回去，跟你老子客气什么？还有啊，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辽向藏匿在各方的将士下了指令。

    这夜，瞿戎没再攻来，营中众人却不曾阖眼。

    卫舒锦点了点头，“最后几针。”

    窗外依旧漆黑寂寥，屋内却点起了昏暗烛火。

    顾辽算准了韩玹心高气傲，定要乘胜追击，便先点了两百善侦查伪装的将士，在林中布满了陷阱，而后配弩藏于林中。

    晋奉城中现有五千兵，若赶来一营支援，快马加鞭也需整夜才能抵达，他这一千兵若是硬打，是无论如何都撑不到援军前来。

    韩玹此行带了三千兵，但顾辽仅剩一千有余，他们此时士气正盛，又怎会输？

    只是他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少年心气总是不够冷静，但这是带兵之大忌。

    时至知天命之年，瞿戎已不再轻易出兵，晋奉难得几年安稳。

    “屋内炖了鱼，你不进去？”卫舒锦在他怀中，费力仰头。

    顾辽揣着手，坐在旁侧的椅子上，逗笑道：“可是我的鼾声扰了夫人？”

    回到营中，顾辽累急，接过顾凛递来的温热糙茶，仰头狂吞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