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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沢裕微微眯起眼:“可能是他想有一次,更为正式的道别吧。”

    早在听他复述前,降谷零已经尝试着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得出的结果十分遗憾:他既没有想要联系的人,也没有惦念的事。

    唐沢裕鼻音哼了一声。

    “或者说,”降谷零补充了一句,“有他假死的那一次,他们早就适应失去他的状态了。”

    “如果我说了,愿望有可能实现吗?”

    工藤新一慢慢地侧过脸。

    垂死之际,被耽搁的梦想从尘封与埋葬中醒来,所有人越过时光,终于看清了最初的那个少年。

    “毛利兰想继续练空手道;风见裕也遗憾无法继续为上司工作。毛利小五郎懊恼于自己没能最后对妃英理认真说他喜欢她,妃英理同样如此。”

    雪白的防护服中,只有他披着深灰的格子围巾。唐沢裕双手插兜,站在手术台边唯一的空位里,主刀医生狂放的手势让他时不时后退两步。

    信号因高温电离而中断,fbi探员的绿眸里却没有什么遗憾的神情,他已经完成了想做的事。左手食指长按电源键十秒,里面的资料立刻被格式化,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完这些琐事,目光转向窗外的火焰时,动作却突然停住。

    这时他的手指已开始发白。视野里出现不详的黑雾,赤井秀一在颤抖中拨通了工藤的号码:

    满怀遗憾与痛楚的事,却被唐沢裕复述得活像报菜名。他不带感情波动地说完了一长串,又垂眼看向降谷零。“你呢?”

    说完这些,他又催促道:“想好了吗?”

    死亡降临的寂静中,只有赤井秀一还在等一通电话,他的呼吸也同样粗重而沉闷。

    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那是由仇恨、不甘混合而成的暴怒,刹那间龙卷风般席卷了整片空间,男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咣地一声,出了病房。

    “……如果说还有遗憾,”

    冰封一般的漠然冷酷,却并非置身事外的漠不关己,漆黑的瞳孔里火焰跳动,压抑着蓄势待发的风暴。

    原来他的情绪远不如交谈中那样平静,或者说那种讥诮的、奇异的微笑,只是男人面具一般的伪装色。在他闲谈的时候,内心其实时时压抑着巨大的痛苦,直到降谷零一句问话,戳中了他情绪真正的爆发点。

    “可这难道不是漫画里的桥段吗?一个人为另一个人送终,帮他完成最后的愿望……”

    “帮我转告给他,对不起。”

    “因为我在尝试。”唐沢裕说。

    “其实他没有什么遗憾。”男人淡淡道,“那一趟飞行,是他完成任务后的返航。他刚结束了一桩大案,而父母和弟妹,即使没有他也能活得很好。”

    在那个高速坠落的机舱里,外翼摩擦的温度高达上百。窗外是卷噬的火舌,加速度让所有人死死瘫平在座位上,血液在这一压强下难以泵到脑部,很快乘客就会因脑缺氧失去意识。

    “我。”降谷零顿了顿,“我的……遗愿吗?”

    “……”

    听起来似乎有些自私,不过这有什么呢,反正他快要死了。

    “你理智地分析地形、推理犯人动机,保下了当时在场的剩下一百多人的命。毛利兰会为你感到骄傲。”

    唐沢裕没有听清,于是降谷零重复一遍:“你的愿望是什么?离开,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在那以后,侦探灵活的头脑只用以构思虚拟精巧的案件,再没有用推理将任何一个犯人绳之以法过。

    最后的那一刻,他终于看到了唐沢裕。他同样不记得这个人,繁忙的手术台边,闲闲而立的男人像恭候性命的死神。

    第三十秒的时候,赤井秀一按断了通话键,清醒的每一秒都弥足宝贵,他没有更多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等待上。

    .23txt..23txt.

    “这是现实,降谷先生,”他不冷不热地说,“再说下去,我可就要告你碰瓷了。”

    降谷零笑起来。“愿望既然不可能被实现,你又为什么要问呢?”

    当然没有想好,降谷零没有遗愿。

    但这时他心念一动,忽然问:“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当然不会。”

    唐沢裕敲了敲窗。

    “没能再推理一次,”

    每个人都有遗愿。

    ……

    不知道为什么,降谷零觉得,在他所有的情绪里,唯有不甘的那一种,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已经是了。”被拽到大洋彼岸的唐沢裕说。

道难以愈合的旧伤,时时在噩梦中反复惊起。得知男人会目睹每个人的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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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旁坐着一个黑发的陌生男人,没有系安全带。近乎垂直的机舱里,他看起来如履平地。

    沉默像火山爆发前的寂静,无声中酝酿着山崩地裂般的危险。很长一段时间里,男人像被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降谷零疑心自己又踩到了什么痛脚,不料他突然劈头盖脸道:“你怎么还不死?”

    就像听闻工藤新一的死讯时,降谷零产生的那个念头一样。

    “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这么长时间?”男人抬起眼,降谷零终于看清了他的神色。

    ()

    “?”

    时间走到现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唐沢裕手里的遗愿,大概足以列一个清单了。

    降谷零便追问其他人。这次唐沢裕没吝啬开口:“工藤新一?他想再当一次侦探。”

    因为毛利小五郎的死,毛利兰罹患了严重的ptsd,照顾到她的精神状况,工藤新一转而开始写作。

    男人不置可否地一点头。

    沉默。

    无论他是谁,蓝眼睛的侦探露出了一个笑:“谢谢。”

    之所以有遗愿,是因为他们还有牵挂的人,还有尚未完成的事。就像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彼此成就的感情里早已没有遗憾,所以两人想的都是没有完成的目标,毛利小五郎与妃英理恰恰相反。

    他向后一靠,“莫名其妙地被扯过去……每次只听到一个愿望。没准等你说完,我就能离开了也不一定。”

    那双蓝眼睛静静朝上,随时间流逝而渐渐失去光泽。手术台的无影灯,在眼前照出一片纯白的光亮,工藤新一喃喃:“真遗憾啊。”

    降谷零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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