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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故事的落幕,是一群年轻儿女。

    徐清圆讶了一下,道:“如今倒是你用这种话劝我了。”

    浮动的光在眼皮上跳跃,女郎手指的温柔安定他的灵魂。漂泊无依的人,在那盛大的宽容与慈悲下,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韦浮:“我以为殿下寻我,应当是聊公务。”

    徐清圆:“……”

    他觉得自己有这种能力。

    遇见很多人,认识许多志同道合的人。和他们一起走一段路,和他们分开,最后又认识了徐清圆。

    只到十一月,徐清圆便有了官身,官从小做,她先要去当一从七品的小小主簿,隶属于大理寺,正是张文升官前所当过的官。暮明姝私下告诉徐清圆,是晏倾向朝廷要走了她,说大理寺缺人。

    清浅的琴声在韦浮耳边重新响起。

    她怅然:“我日后要每日向你请安行礼,是么?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非要我来大理寺?”

    卫清无问起女儿,徐固含笑:“她自然与小雨在一起。他们夫妻年后要出趟远门,办一个什么案子……明日再登门拜访我们。女儿嫁人了,我也不好总是追问她每天在干什么。

    长途漫漫,半生颠沛,回首故人千里远。漂流四海的客人们,终于归家。

    他现在只想照顾好一个人。

    徐固苦笑,向她讨饶。

    上元佳节,暮烈总是会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南国末年上元节那戴着面具、接受百姓俯拜的太子羡。

    暮明姝闭目听了片刻。

    晏倾侧过脸,躲开她质问的目光。他唇角微微噙着一抹笑,听徐清圆在旁小声抱怨,他只道:“……只是想照顾你罢了。”

    晏倾凝望着这些,对徐清圆微笑:“这一生,是多么好的一生。”

    烂烂日光投入他怀中。

    幽火落在韦浮眼中,暮明姝美艳冷淡的面容也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时间很短,又似乎很长,韦浮回过神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们一同看着红日从云后钻出,看霞光漫天,整个世界被金橙色染上。

    二人对上彼此的目光,都怔了一下,都半晌没挪开视线。

    如今他不光会想到太子羡,还会想到林承。

    托着腮的徐清圆被灿烂夺目的光刺醒,睁眼看到这巨大的美。

    听琴的楼中百姓们懊恼询问:“怎么回事?琴师怎么不谈了?”

    徐清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额上。他闭着眼,听到徐清圆温婉清流一样承载着无限力量的声音:

    徐清圆暗恼:“你明明与朱老神医去治病了,我寻思着我来应卯的时候,你应该不在。结果你却回来了,回来也不让风若告诉我……现在大理寺,肯定都在看热闹。”

    韦浮怔一下。

    她循着一段琴声,在人海如川中行走。那琴声缥缈,时断时续,她便听着这段琴,硬是寻到了一处酒楼下。她登楼而上,见一屏风高竖,有人在后弹琴。

    想来昔日韦兰亭当官时,众人也曾这样打量过她。

    日光破云,红光万里。

    孤家寡人,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这是多么好的一切。

    她暗有所指,徐固已然明了。

    徐清圆抿唇。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一路行走间,徐清圆迎接着各类打量的目光。

    他当日没有照顾好很多人。

蒙着眼睛过河的不归客。

    ——终——

    徐清圆面容涨红,滚烫万分。

    暮明姝道:“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徐清圆前往大理寺,穿着官服,毕恭毕敬地跟随着自己的上峰去库房,整理各类案牍。这位带她的人,正是张文,张文笑呵呵,让徐清圆的紧张缓解了很多。

    她左右看看,没有人看这边,便快走两步,跟上晏倾。她低声:“你是故意的吧?”

    这是多么好的一生。

    上元佳节,晏倾与徐清圆并没有在城中赏灯。

    琴声“铮”一声断了。

    --

    他们出了城,爬了山,坐在山巅,一同等待日出。

    他冷漠地想,该是掌柜找到了新琴师。

    宽大袍袖擦向她,她的系带与他的袍袖缠于一处。

    徐清圆跟着上峰行礼时,忽然闻到一股清雅寂静的极为少见的香。她心中一动,悄悄抬起眼——

    张文找借口走了,这里便剩下徐清圆与晏倾。晏倾问她要做什么,听明白后,他转身,亲自带她前往库房。

    遥远的长安灯火重重,明明灭灭蜿蜒如河,夫妻二人安静地坐在山头,看那灯火渐渐暗下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韦浮幽静看她。

    张文突然停下步子,躬身行礼:“府君。”

    龙成八年的上元节,徐固去接从战场上赶回来的卫清无,陪卫清无一同在街市上逛。

    卫清无与养好身子的徐固废了那纸和离书。

    --

    暮明姝:“怎么,我不像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人吗?”

    他们在街上明火间穿梭,与一人擦肩而过。卫清无何其敏锐,那人已经走远了,她猛地回头,看向一个方向。徐固在旁询问,卫清无若有所思地笑一下:“没什么,也没说上元节不能与民同乐的。”

    晏倾:“嗯?何出此言?”

    九月科举重开,女科重开。

    徐清圆倒是不知道,因她有许多日子没有见到晏倾……晏倾被朱老神医带走,封闭起来去试药了。

    那位府君并未吭气。

    她不言语,只站在一处灯笼下看着他。他从黑暗中步出,一身白衣,宛如墨汁中的一点雪,浓郁妖冶。

    虽然有很多苦难,有很多波折,但是……

    --

    她忙想唤醒自己身旁的晏倾,却见晏倾已经醒来,正安静地眺望着这盛美日出。

    暮明姝面容冷淡:“怎么?”

    那负手行在街上的人,是如今的定王殿下,暮明姝。

    卫清无与他在人海中穿梭,问:“那殿下……咳咳,我还是有些不习惯。清雨的身体如何了?”

    晏倾平静十分:“那里灰尘很多,有许多积年旧案,辛苦徐女郎了。”

    她在他身畔,神秀骨慧,顾盼生姿。这是多么好的世界,这是多么好的一生。

    卫清无怒视他:“所以你看,我当年就觉得你拒婚太快,我当年就觉得露珠儿嫁给太子羡殿下也不错。”

    死了的人,才是永远的不会背叛他的好友。

    这个故事的开端,是一群年轻儿女。

    暮明姝睁开眼,看到韦浮从屏风后走出。

    徐固想一想:“有朱有惊在,应该没什么。朱有惊从小陪着他给他看病,对他有经验。他的呆病好了后……整个人心情好了很多,不总是一个人待着,病也好了很多。

    暮明姝淡声问:“怎么不弹了?”

    --

    那琴声在他耳边时高时低,楼下的人流在他眼中时远时近,他看到暮明姝对他嫣然一笑,抬手挥了挥,转头走入人海。

    他一直在看着她。

    站在台阶上的年轻郎君芝兰玉树,且清且贵,何其的气质卓绝容貌风雅,他俯眼看着她,目中带一丝笑。

    韦浮站在原地等她,看她下楼,看她身形消失不见。他独自站了一会儿,空寂寂的世界中,他忽有所感,走到窗前,推开窗。

    她其实不爱听琴,也听不懂,但这琴声清幽寂寥,如松上雪尖,竟让她心中宁静,生起很多同病相怜之感。

    而再没有人会陪着他在此日一同喝酒,一同回忆往昔了。

    “小雨以前有很多心病啊,幸好如今有露珠儿陪着。”

    灯火阑珊,楼下的已经走入人流的暮明姝回头,无意地向楼上望了一眼。

    暮烈看着空荡荡的长案对面,落落地笑一声,低头给对面也倒了一杯酒。他遥遥举起酒樽对月而撒,轻声:“子继,继续陪我一起饮酒吧。”

    酒店掌柜苦笑,四方安慰人:这不是他们的琴师,是琴师伤了手,一位客人自告奋勇要帮忙弹。但是客人要等的人到了,客人自然不弹了。

    跟着张文行礼的徐清圆暗自疑惑为何不让自己起来,一袭紫袍擦过徐清圆眼底。

    晏倾睫毛颤抖,睁开眼。

    晏倾道:“你我夫妻,本就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如此不自在?”

    --

    晏倾这才抬袖低头,回了徐清圆一礼。他温静安然:“徐女郎不必多礼。”

    张文在旁不自在极了。

    “小雨是个好孩子,不会亏待露珠儿的。”

    “清雨,我因你而骄傲。”

    他想说与殿下有约,不是应该商议公务吗?但是他看暮明姝半天,若有所思地浅笑一下:“琴弦断了,大约不应弹琴。”

    徐清圆去大理寺任职之前,卫清无与徐固比她更为激动。新的历史从女儿身上开始,日后不知女子为官能有几人,不知徐清圆能走到哪里,但是女儿终究成为她想成为的人,他们这对夫妻,终于不算错得太多。

    暮明姝:“我府上有一把好琴,我从来没弹过。你既是高手,我去取来送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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