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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大清扫和后来西洋点心,让她和邻里很快熟络了。沈奚平日不出门,唯恐招惹麻烦,又怕说多错多,话也少。渐渐地,在邻居眼里,她的身份也被落实了——就是留洋归来的富家小姐,是哪家的少爷私奔了,不得已,先被安置在这里藏身。

出个道理:但凡听戏入瘾的人,一定是戏文里有他和她想说,又说不全的话。

    两人坐下来,那位先生笑一笑,说:“沈小姐,你刚才回国,可听过‘储金救国’?”

    “沈小姐,你不要介意,”祝太太抱歉地说,“我先生见你是留洋回来的,又在上海又这样一套公寓,毕竟你晓得,我们都是租户,而你是自己的房产。所以想对你讲一讲这个,希望你能影响到你的家人,多多支持这个活动。真是打扰你了。”

    祝先生说着,将手里厚厚一叠报纸递给沈奚:“中国银行,五天就收到两万五千元。”

    她努力不眨眼,想让眼里的水都尽量挥发掉,或者憋回去可泪水在眼眶里晃动了一圈儿,就压不住了。魂一下都回来了,她该哭的,走时就想哭。也想回头看一眼。

    她门都不出,从哪里听,只得礼貌摇头:“祝先生,你给我讲讲好了。”

    那天想做的事太多,像被人推着赶着,急着就拆散了。

    那祝先生是个爱国中年,想要影响多一个,便是一个。

    她拿着那报纸,上头就有这则报道。

    沈奚将两人带入一楼。她这几日把那间屋子清理出了一半,正好招待人用。

    这样子,相安无事地过了九日。

    一开始是商会响应,后来社会各界都开始捐赠交款。

    这一晚,从西洋曲子到戏曲,像有跑马的车撵过她的头。

    门外头,隐隐能听见邻里闲谈着,刷锅洗碗。

    沈奚接过,听那人又说,有一位丝厂女工把自己数年积蓄都捐了,还有小孩带着扑满去,就连孤儿院也都节省膳食费,捐赠储金。

    “没关系,我也很愿意了解这些,”她看出祝太太的尴尬,宽慰她说,“在国外,留学生们每日都在说这些。”

    这两位都是读书人,家里有个老佣人,平日不太和邻里打交道,倒是在沈奚来那天,祝太太帮着收拾过屋子。“沈小姐啊,我先生想和你说说话,”祝太太不是很自在,微笑着说,“可又怕和你不熟,让我陪着。”

    她的手指抠着门,心跳得重,又急,耳膜震动着,像有层水糊着。

    “还有,在徐州,甚至有一位退伍的军人,捐出了所有家当,”祝先生摘了眼镜,激动地看着沈奚,“他甚至还当众举刀自刎,留下血书,号召民众万众一心,救国抵日。”

    沈奚枕着厚重的木门,鼻子酸胀着,怔怔出了会神。

    如此,沈奚开始了在这里的生活。

    祝太太忙道歉,说祝先生是募捐魔怔了,简直是在强人所难。

    沈奚将门关上。乍一清净,她倚在门上,又开始想他。

    夫妻两人告辞,祝先生人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说想到沈奚是个不喜欢出门的人,假若不方便去中国银行,他可以代劳。沈奚一愣。

    第十日傍晚,她家房门被叩开,是隔壁在申报就职的祝先生和太太。

    她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那先生说,起先是一位爱国志士在他们申报开办救国捐款,并个人捐赠财产的是十分之一,大概是四月的事。这人一倡导,得到了社会很大的响应,后来演变到号召“各省各埠,请商会发起,冀达人人爱国,人人输金之目的”。

    次日她在洗手间里对镜子,看自己憔悴的脸,活脱脱地老了三岁。她忙开了冷水,浸透毛巾,冰敷着脸。

    什么都没做,两人连手都没碰到。

    “哦,好,”沈奚笑,“进来吧。”

    沈奚又说:“我还有一点积蓄,中国银行是吧?等过几日我也会去的。”

    他真死了自己

    其实祝先生是提醒她了,她的积蓄其实就是傅侗文给的钱,她也该出去找点事做,哪怕赚了钱捐掉,也比在这里空等要好。空等不怕,怕的是她总记起他说的“假若三哥死了——”。

    “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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