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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ve引她绕到院子后侧,拨开一处花丛掩映的矮墙,一扇小门出现在眼前。

    罗开怀连忙噤声,刚迈出院门,就听身后“砰”的一声,回头再看,那小门已经紧紧地关上了。

    “不过其实你也不必怕,只要你装作看不见、听不见,那些东西也就伤不到你,像我这样,住久了就习惯了。”

    “开怀啊,”爸爸的声音一反常态地慈爱,让她差点听不出,“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们秦所长呀,昨天把钱打到我账上啦,我拿去还了一些债,那些讨债鬼暂时不会来家里闹了。”

    dave也是一惊:“你怎么这样问?”

    无人回答,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她盯紧那边看了一会儿,也劝慰自己定是看错了,正要关门,忽听又一声响起:“咚!”

    心陡然一沉。

    怎么可能习惯?!她脸色越发惨白,不由自主又向那大宅瞥去,只觉森森晨雾笼罩其间,说不出地阴森恐怖。只怕再住几天,朱宣文的病没治好,她自己倒要吓疯了呢。

    小门外面是一段公路,不时有汽车和行人经过,早晨的阳光照在绿化带上,是再普通不过的尘世景象。罗开怀走在人行道上,心想,这尘世是她五分钟前迫切想要返回的,为什么此刻终于置身其中,却又莫名其妙感到怅然?

    就在前方几步远处,青砖地上赫然躺着一只绣花鞋!

    一阵晨风吹过,罗开怀觉得脊背发凉。

    一路走一路想,觉得大概是对秦风的愧疚感在起作用。毕竟秦风把她当作得意门生派过来,她却连二十四小时都做不到就跑出来,还是偷偷跑的,自己脸上无光不说,要秦风怎么和委托人交代?简直就是砸诊所招牌。

    “你说它之前也曾‘去’过别的房间?那它昨晚为什么会到我的房间里来?”

    不知什么时候,风声停了,她大气也不敢出地躺在床上,仿佛过了一夜那么久,天却仍黑漆漆的。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悄悄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开门察看。

    她一惊,脱口而出:“什么东西?”

    “啊?”她回过神来,“没有,没有啊。”

    尖厉的叫声划破静夜,她疯了一般躲回屋内,砰地关上门,用背抵着大口喘气。

    “爸。”

    她的声音柔软了些:“爸你放心,我真的只是治疗一个病人而已,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秦所长吗?他是我的老

    罗开怀一瞬有点呼吸不畅,仿佛有巨石压在胸口。

    门外静悄悄的,两侧无人,走廊对面的朱漆木门在月光下显出诡异的红色,她一阵心悸,刚要关门,忽听楼梯那端传来清晰的一声“咚”。猛地看过去,恰见一个白影消失在楼梯口,她刹那间全身汗湿,大声问:“谁?”

    罗开怀一时也没了主意,找朱宣文要钥匙应该是想都不用想的,请dave帮忙再偷一次,估计以她和他的交情,他也断然不会答应。

    “是治疗一个特殊的病人,我需要住在他家里,所以收费也高,我之前和你说因为工作有一阵子不能回家,就是为了这件事。”

    “啊——!”

    脚步越走越迟滞,可回去又万万没有勇气。衣兜里忽然响起手机铃声,她一惊,只祈祷千万不要是秦风打来的。摸出一看,顿觉还不如是秦风呢。

    “什么?”爸爸一下警惕起来,“你做了什么事,一下子赚那么多?”

    “dave,谢谢你。”

    “钥匙?”

    终于稍稍平复,仿佛被恐惧耗尽了力气,她疲惫地低下头,视线垂落在地上。“啊——!”

    它是人是鬼?是人是鬼?向来不信鬼神的她此刻飞速思考这个问题。还是希望它是人,可如果是人,他要做什么?她紧贴在门上屏息倾听,许久却再没有声音。

    爸爸的语气十分严厉,罗开怀攥着手机,心里却感到久违的温暖。虽然被生活磨砺得如此粗糙,可是她知道,爸爸对她的爱一直都没有变。爸爸和弟弟是撑起她的坚固的基石,为了他们,她无所畏惧。

    罗开怀虽对这个娘娘腔没什么好感,此刻却多少有些感激。

    这才想起那条大黑狗,那么黑的狗取名叫小白,这座宅子果然从人到狗没有一个正常的。不过大门处有狗,还真是不怎么好离开呢。

    dave现出骇然神情,思忖一会儿,轻叹着说:“罗医生,既然你都遇上了,我也就不再瞒你,这座房子确实是闹鬼的。”

    “哦,”爸爸琢磨了一下,还是不信,“不对,你个死丫头可别骗我,秦风一次就给了我三万呢,治什么病人能一下赚那么多?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哦,不,你什么也别做,赶紧给我回来!”

    念书时,精神分析学老师不止一次地提醒他们,要相信身体,而不是头脑。因为头脑有时会骗人,而身体却会遵从潜意识的指引,永远做出最忠诚的反应。那么此时的怅然若失,是身体的真实反应吗?

    “啊,呵呵,我出来散步,散步啊。”

    “穿白衣服的人?”dave目光避了避,“你不是看错了吧?”

    是爸爸。

    dave嘴上说不可怕,其实脸也惨白惨白的。罗开怀更不必说,古物有灵性这种说法,她以前也是听过的,只是从不相信,可有了昨晚的遭遇,此刻再听,却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近吧,那间古董室就在你房间对面,就是有红色木门的那一间。”

    “昨天晚上,我在二楼楼梯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那是怎么回事?”

    dave笑笑:“你也不必瞒我,我昨天就劝你尽早离开这儿,要是你现在想走,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

    “罗医生,从大门出去我劝你还是不要想了,”dave意味深长地笑说,“不过你要是真想走,我倒是可以帮你。”

    “爸,你说秦所长已经给你钱了?”

    6

    “小白?”

    “客气的话少说,小心一会儿被少爷发现,今儿就走不成了。”

    “这是我和外人出入用的小门,你从这儿出去左拐沿大路一直走,大约三十分钟就能遇到一个公交车站。”

    这样啊……

    怎么会?那样阴森的大宅,现在想来都毛骨悚然,她怎么会舍不得走?

    陡然又一层冷汗,不过借着晨光壮胆,她深深几次呼吸,总算鼓起勇气换好衣服,又下了床。她贴着墙边,战战兢兢地绕过那只鞋,打开门飞快地向楼下奔去。

家具,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的样子,可是此刻笼在夜的森然和深黑里,怎么看都像恐怖片里的场景。幽幽月光透过格子窗漏进来,照在梳妆台上,铜镜里反射出淡淡黄光。手里的被子都湿了,她想此刻开灯,一定能看到自己发白的指节。

    dave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也没什么,既然你要散步,那就散吧,我不打扰了啊。”说着就要走。

    dave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呢。”

    它一身白袍,长发低垂,面目在夜色里模糊不清,只有一步一步走近的脚步声清晰无比。

    “罗医生,你要去哪里?”身后凉亭处传来dave的声音,罗开怀一惊,差点跌倒。

    “是的呀!你们秦所长真是个大好人,还怕我不好意思收,说那钱是你赚的,可你老爸我是谁呀?一听就知道他在编瞎话。”爸爸大笑起来,“你才多大能耐,能一下赚那么多钱?那是你找他借的吧?”

    “我们家少爷得病前,有个搜集古董的爱好,多年下来,买的古董都装了好几个房间。你知道的,这古物呢,买得多了难免遇上有灵性的,你见到的那只绣花鞋就是一件,‘它’之前也曾‘去’过别的房间,不过没关系,一会儿把它再放回古董室就好了,‘它’不伤人的。”

    撞开一楼大门,早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如获重生一般,头也不回地继续跑向院门。

    dave走了过来,狐疑地上下打量她:“那你往大门口跑什么?对了,还要当心小白,它很凶的。”

    “引开小白倒是没问题,可关键是你有大门的钥匙吗?”

    之前惊吓过度,竟把爸爸欠债这回事忘了个一干二净,此刻见到“爸爸”两个字突然想起来,只觉无边压力排山倒海而来,不由得扶了扶路边石墙。

    dave用“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语气说:“这大门一向上锁,钥匙在少爷手里,昨天是知道你要来,我特地从少爷那儿偷来钥匙开的门。”

    罗开怀本想再装一装,又一想完全没必要啊,便笑笑说:“dave,那麻烦你好人做到底,帮我去引开小白好吗?”

    “什么?”罗开怀吓得声都变了,一下想起月光下诡异的朱红木门。

    白影又回来了!

    “啊?有吗?”她笑嘻嘻地摸着自己脸颊,“可能是早晨的光线淡吧。”

    整夜未眠,天终于亮起来的时候,她颤巍巍掀开被角,朝那绣花鞋的方向望去。鞋还在!

    dave打量她的神色,问:“罗医生,你刚才其实是想离开这儿吧?”

    她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跑到床上的,睁眼只见自己蒙在被子里,身上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明天就走!天一亮就走!那一刻她脑中所有事情都不存在,只剩一个念头,就是天亮后一定离开这里。

    “绝没看错!除了白影,我房间里还无故多了只绣花鞋,它现在还在那里!你……你老实告诉我,这房子里是不是……是不是真的闹鬼?”

    罗开怀急忙拽住他,犹豫一瞬,问:“dave,你实话告诉我,这房子是不是闹鬼?”

    “就是那条狗。”

    dave观察着她问:“罗医生,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爸,那钱确实是我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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