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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勾过一只凳子坐下,将褚念夕抱在怀中,在火炉前取暖,他抬头望了眼窗外,褚念夕就随口说了句,“这雪还下着呢,怕是要下到天明了。”

    勤明帝阖眸,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或是听了动静,屋里的烛火亮了。

    她柳绮梦爱恩果决,说到便能做到,终是勤明帝绷不住,先开了口。

    雪没完没了的下。

    良久,他目光闪烁,双手摩挲着褚念夕的脊背,将下巴埋在她温热的肩窝,哑声说了一个“好”字!

    褚念夕双手捧起南宫霈的脸,“生下你是她的选择,这不是你错。即便有什么错误,也是你父皇和母妃的错,不该由你来承担,你是无辜的,你的生命无比贵重!你要死了,我怎么办?南宫霈,过两天我就要嫁给你了。”

    今日不知道怎么了,勤明帝在门口站了一会,竟抬手指了指宫门上的锁头,对门口的侍卫说:“打开。”

    南宫霈苦笑,“是我偷跑出来,溜到了她的寝宫,不怪她,这一刀是我自找。”

    勤明帝喉结一滚,还没说话,先是咳嗽了一阵,雪夜这般寒凉,似是能把冷气灌到人的骨子里。

    以前他都是不进去的。

    樊公公看不过眼,开口道:“皇上穿的单薄,仔细龙体啊。”

    总能逼得他束手无策,都说帝王家心狠,他们柳家的血脉更是不遑多让!

    她知道他来了。

    母子都是这般出息!

    路,是通往冷宫的。

    “我自幼便被皇祖母养着,母妃不喜欢我,从出生就不喜欢,所以他们不让我单独见她,那是唯一一次,我躲开所有人,一个人偷偷的去见我母妃。”

    当年柳贵妃住进去,十年了,再也没出来过。

    他进了院子。

    他突然看到了一束光,照到他的心里,映出来的是褚念夕的模样。

    南宫霈微微一愣,宽厚的手掌覆在她交叉的媃荑上,“下来做什么,着了凉怎么办?”

    南宫霈低下头,半晌才道:“那天,也下了这样的雪,院子里那些松柏枝丫被雪压得不堪重负,折断了很多,雪积了厚厚一层,与回廊的栏杆一般高,足足淹没了我的小腿。”

    只是话音落了许久,除了勤明帝的咳嗽声,那屋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这巴掌大的地方,她柳绮梦硬是能住上十多年,多出息啊!

    “匕首插进我胸口的时候,父皇就到了。我从未见他那么生气过,他抱开我,一巴掌打在母妃的脸上,母妃愣是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回屋去了。我看着父皇声嘶力竭的痛骂她,说什么虎毒不食子,问她怎就这般狠心。”

    褚念夕软声撒娇,“我想陪着你。”

    南宫霈缓缓放开她,拢了拢身上散乱的里衣,下了床,到炭炉旁添了些炭火,屋外大雪未停,他知褚念夕畏寒,怕她冷。

    褚念夕骤然一惊,惊愕的说不出话来。www.gudengge.com

    而今,她甚至连门都愿为他开,任凭他在冰天雪地的冷宫院里冻着。

    每年初雪,长在勤明帝心头的这块心病就会活泛起来,他总会有意无意的路过冷宫门前,停上一会儿,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褚念夕看他泛红的眼睛,心疼的不行,用力抱着他,柔声安慰:“南宫霈,你的命就是你的,你从未亏欠任何人。你是上天对人间的恩赐,因为你,有那么多人可以安心的在漠北生活,如果流光城让你不开心,我们回漠北好不好?”

    似要把天地间的泥泞都洗的雪白,怎这般不自量力?

    南宫霈的声音有些颤抖,他长吸了一口一气,顿了顿才说:“我忘了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的时候……”

    褚念夕也裹了件衣服下床,从后面抱住他,侧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南宫霈愣住了,瞳仁颤抖的厉害。

    南宫霈睫羽轻颤,内心为之一振,他突然觉得下雪天也没有那么不堪,他突然觉得被人讨厌也没有那么痛苦。

    褚念夕摇了摇头,南宫霈轻笑道:“因为我不怕死,我想死,想死的不那么卑微,或许是那疯魔的样子把北狄人吓到了吧,他们怕了,我反而赢了。每一次上战场,我都没想过要活着回来。可我命大,每次都活下来了。”

    他说:“儿子回来了……”

    他无声哂笑,“也在下雪。”

    那一处伤,正对着心脏,天底下哪一个娘亲不爱自己的孩子,还想要他的命?

    她不要他了,早就不要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八岁上战场就能赢吗?”

    “她不肯见我的。”

    宫中的松柏树,又压断了好几棵,勤明帝在御书房批完奏折已是深夜,他踩着白皑皑的雪,不知不觉就转了方向。

    他的语气中有惋惜,褚念夕吓了一跳,惊声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勤明帝怕她累坏了自己,寻了个由子,命宫人修葺冷宫,遂了她的意。

    勤明帝掩唇苦笑,有什么好期待的?

    褚念夕呼吸一滞,她凝着眉,也有些难过,下颌在他颈窝蹭了蹭。

    柳贵妃知道的,以前,她会亲手给他做枇杷膏,备着,冬日里应急。

    樊公公撑着伞跟在身后,刚要开口,一瞧那条路的方向,终是欲言又止,无声的一叹。

    隔着一道门,这话自然是说给里面的柳贵妃听的,勤明帝听着心里竟生出一丝奢望,他抬眸目光殷切的看着那扇破旧沉重的木门。

    这三言两语光是听着,褚念夕就觉得心疼,似是明白了他为什么讨厌,也害怕下雪。

    “我听宫人说,母妃已经被打入冷宫,如果不是我不听话非要去找她,她就不用去那种地方受苦,如果不是因为我,她或许就不用那么痛苦的活着。以前小,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恨我,可后来我知道了,我就想着,若不见她,她还可以当我已经死了,会不会,会不会开心一点?”

    柳贵妃是个喜静的,当年她搬进冷宫,就自己合了泥搬了砖,累起院墙来,将一大半的冷宫隔在另一旁。

    南宫霈笑的无奈,叹道:“真要命!”

    勤明帝年轻时便落了病灶,一着凉就止不住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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