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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家哭笑不得,“哪哦,我一家老小的口粮都搁在肩上,哪里敢偷懒哦!”

    顾昭抬起头,“是你。”

    店家小声,“喏,那儿坐了个阔气的公子哥,瞧到没,就是他,刚刚才下马车,紧着就将我摊子上的麻仁香酥鸭都包圆了。”

    这话落地,管牧易懵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方才溜得快,那人应该是没有抓到我。”

    顾昭也对他笑了笑。

    “稀奇,当真稀奇!”

    管牧易搁下笔,捧着一沓的毛边纸,他瞧着上头的墨字,畅笑时候的手都是抖着的。

    “平日里,我除了去书肆,便是在家里写稿作画,深居简出的,再说了,老头子我性子乖僻,相交的好友也不多,都是闲云野鹤的乡野之人,倒是不曾有在皇城中当差的。”

    他真想大声的吼一声,他管牧易还能写,他没有江郎才尽啊!

    瞧见自己,那双如星的眼眸好似亮了亮,眼里似乎有笑意染上。

    顾昭看了过去,“嗯?”

    玉华街,管宅。

    告别了管家祖孙,顾昭这才抬脚往回走。

    明明是诡谲恶心的模样,陈其坤却一点也不怵,他甚至爱怜的摸过这一个个眼睛,细细的看了一番,半晌后,微微拧着眉回忆了片刻。

    “阿爷没事,阿爷是欢喜的。”管牧易吸了吸气,接过顾昭递来的帕子,“多谢小郎了。”

    他紧着将来意说明。

    “好好,吃饱了就好,吃饱了就好。”管牧易笑着笑着,沟壑的面上却淌下了眼泪。

    皇城毕竟有人龙之炁护城,又有诸多的护卫,她是跟着潘知州入京的,行事自然也要多考虑是否会让潘知州为难。

    他抬手指了指里茶楼方向,示意顾昭看那一处的窗棂。

    虽然只是初稿,还很粗糙,不过他写出来了,他真的又能写了,上头的措辞和造句,是他自己熟悉的风格,这就是他的才思,错不了!

    “先生豁达!”她由衷道。

    “没错!”顾昭点头,“是人祸。”

    “顾小郎莫走。”

    顾昭收回目光,“店家,明儿我再来买。”

    他喃喃自语了两句,安抚了自己一通,心中总算安心了一些。

    他扶着管牧易,抬起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担忧的看着里管牧易。

    ……

    顾昭:“啊,差点忘了!”

    临分别之前,顾昭磨着管牧易将那粗稿给她瞧了瞧,她细细的看了两遍,这才意犹未尽的还了回去,不忘道。

一个偷眼的神通,偷偷窃取他人的灵感,让自己更聪明一些。

    不过,想着祖上代代传下来的话,方才数次话到嘴边了,他又生生的吞了下去。

    顾昭点头,“想来那人是趁先生不察之时,暗中下了偷手,当真是贼子可恶!”

    心结已去的他,虽然还是蓬乱着花白的发,不过眼神坚毅清亮,面容清癯,自有一股文人不羁的风范。

    “人,人祸?”

    无他,别瞧眼下陛下亲和得很,听说当初的手段很是铁血。

    顾昭也怄,两年啊,够先生写多少的好书,做多少的好画啊,这小偷就算抓到了,也还不回七情先生的两年。

    经过麻仁香酥鸭店时,鸭店家已经哼着小曲儿,手中拿着一块抹布,上上下下,仔细的在那儿擦拭着了。

    惊骇过后,管牧易倒是品出了两分奇特,越想越妙,当下脑海里又有无数的奇思异想浮掠而过,要不是腹中饥饿,他都想抓着笔,畅畅快快的再写一场。

    他依稀记得,那老汉好像是姓管?

    把他的好文思偷了整整两年!想想他都怄得慌!

    那儿,有着顾昭说的玉枕穴。

    “呵呵,承蒙乡亲们看重!”店家乐乐呵呵,“小郎明儿赶早。”

    “哈哈哈,哈哈哈,我能写了,我真的能写了!聿儿快瞧,阿爷能写了!阿爷能写了!”

    不过,匆忙之下,顾昭还是打了道灵炁过去,只要让她再瞧到那人,定然能够将其认出!

    说罢,她觑了店家一眼,不无埋怨道,“肯定是店家你今儿偷懒了,卖的鸭子少了,这才早早就收摊了。”

    可不是偷么!

    “哈哈,我写了这般多的志怪志异,哪里想到,有一日在我自己身上,居然有如此怪遇,哈哈,神奇,当真是神奇!”

    “阿爷!”管聿惊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

    “顾小郎莫走,我家王爷有请。”

    吃到文气的白玉管笔灵欢喜不已,脸颊好似一下丰盈了,也不见那疲惫憔悴之态了。

    管牧易惊讶,“皇城?”

    桌上,白玉管的毛笔扭了扭身子,倏忽的整只笔飞到半空中,只见莹光一闪而过,此处不见白玉管笔,倒是有一个头戴纶巾的小书生郎。

    他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微锁,“这么说,那是一位当官之人?”

    顾昭正待离开时,身穿灰色劲衣的元一出现,他手握弯刀,伸手拦了拦。

    管牧易摸了摸管聿的脑袋,这才抬头,“小郎误会了,我不是说帕子,我说的是这一事。”

    因着老汉的那手人物丹青的好才气,他这才得了今上的青睐,自己做的那副美人图,今上可是夸了好几次。

    “眼睛!”管牧易瞪大了眼睛,骇得当场跌坐,好在他身后便是一张官帽椅,这才没有跌疼了。

    说着这话,他比了个大拇指,赞道。

    他问了顾昭的地址,道。

    顾昭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先生客气了。”

    管聿抿嘴偷偷笑了笑,眼睛晶亮晶亮。

    元一颔首,行了个抱拳礼,“在下元一。”

    说它妖冶中透着两分魅惑,三分狡黠,四分的艳丽,还有一分清纯,尤其是那一分的清纯,一下就让那画的意境拔高。

    那可是七情先生呢!

    陈其坤打了个寒颤。

    顾昭点头,“先生心里可有怀疑之人?”

    顾昭捏着拳头的手紧了紧。

    “嗐,豁达什么,要不是有小郎在,听到这一事,眼下我可得怕死,愁死了!”

    倏忽的,那人回过头了。

    虽然自己是离当今太和帝最近的一枚棋,要是让陛下知道自己有暴露的可能,说不得立马动手了结自己的就是陛下了。

    左右无人,陈其坤轻轻的薅高了衣袖,露出白皙的胳膊。



    瞧着这褪去暮气,恍若新生的管老伯,顾昭也跟着欢喜,方才追丢人在皇宫的郁气都散了两分。

    陈其坤叹息:当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顾昭又看了过去,正好瞧到一只手搭在窗棂处,阳光下,那只手白皙似暖玉,只见其手指修长且指骨分明。

    管牧易思忖一番,遗憾的摇头,“惭愧,倒是毫无头绪。”

    独一无二的!

    陈其坤思忖。

    对上管家祖孙不解的眼神,顾昭解释道。

    他说着话,将那一沓的毛边纸举了起来,细细的看上头的墨字。

    “啊!我记起来了,是会写艳文,画一手好春宫的老汉啊。”

    她急急的回头,将桌上自己珍藏的《芙京志异》收到手中,抚了抚上头并不存在的褶皱,这才爱惜的收到腕间的六面绢丝灯中。

    “阿爷,聿儿吃得好饱啊!”

    他伸手拂过,手上那些凸起的眼睛一点点淡去,手臂重新变得白皙光滑,深绿色的翰林袍子覆盖,又是君子如玉模样。

    “老派头喽!”

    管牧易叹息。

    “先生抱歉,那人我没追到。”顾昭提到这事,声音低落了,眼神也黯淡了两分,“我追到皇城脚下,那人在皇城之中。”

    顾昭朝窗棂方向看去,正好对上孟东君带笑的眼神。

    那副画今上喜爱不已,他也一跃成了今上面前的红人。

    店家爽快,“好嘞!小郎明儿赶早!”

    “没事没事,阿爷没事!”管牧易懵着眼挥开管聿担心而上下摸索的小手,好半晌,他才找回心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袋。

    管牧易抚了抚须。

    顾昭和管牧易相视一眼,俱是哈哈一笑。

    顾昭点头,“对,先生没有江郎才尽,先生这两年的不得志,完全是人祸。”

    “方才,我在先生玉枕穴后头的脑子里发现了一只眼睛,先生没有才思文气,是因为灵感一起,立马就被这眼睛偷觑,接着,文气也被它盗走了。”

    管牧易好笑,“小郎放心,我省得!”

    ……

    他,没有江郎才尽!

    “先生要保重身体,三餐要按时用膳,我们还等着先生的《芙京志异》呢,万莫只顾着写稿子,误了身子,因小失大。”

    顾昭蹙了蹙眉,是祁北郡王。

    顾昭郁闷,“我今儿也不晚啊。”

    陈其坤惋惜了片刻那颗失去的眼睛,又仔细的想了想,确定管老头不认得自己,这才放下心来。

    他伸手拂过,原先平坦光洁的胳膊上突然多了好些不平的凸点,阳光一照,这些凸点倏忽的睁开,就像一只只的眼睛。

    写《芙京志异》的七情先生!

    除此之外,别无一用。

    ……

    顾昭欢喜:“那敢情好,我就等着先生的下一册了。”

    “店家,今儿这般早就收摊了?”顾昭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摊子面前瞧了瞧,急急问道。

    “待《芙京志异》完稿后,我定然给小郎头一个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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