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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故就出现在这一瞬间。

    光阴流逝,斗转星移,谁又能阻拦?

    这小郎身上,隐隐有了跳丸日月法宝,光阴的炁息。

    那厢,顾昭在这跳丸跃空之时,便知为何会有这一声浮生若梦的叹息了。

    “时光荏苒,美人迟暮,将军白头,再是鲜衣怒马,叱咤风云,也不过是昨日之事。”

    ......

    ……

    陛下......

    顾昭抬手看了一眼,还不待着急慌张,这时,似有一阵山风吹来,似一双温柔的大手,带着安抚之意。

    ……

    逃避这死亡,不过是逃避生命罢了。

    天上有了流云,大地有了风炁,渐渐的,天畔出现一轮明耀巨日,巨日下沉,一轮柔光的圆月升空。

    倘若此子得活,于他们东梁的复国大业而言,定然是一块绊脚石。

    就像道家所云,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这跳丸是他偶然所得,他偶尔也用此番秘法筹谋一些事,不过,他自己却也颇为忌惮此法。

    那可是他的跳丸法宝啊,此物一出,无人能逃,他只需静候佳音。

    冲虚道长又将视线移向那未明的东方,神情从容的笑了笑。

    碌碌无为又浑浑噩噩的过一生,不比死亡更可怕吗?

    此处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了旁人的气息,冲虚道长惋惜了一下顾昭,负手而立,想等着秘法自己停下。

    看不见的一双手将它们往半空中一抛, 落下, 再抛出……

    她压低了身子,疾驰的朝冲虚道长方向奔来。

    时光回溯啊。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跳丸跳落得更快了,顿时,此处绿光大盛,一吸十日,一吸百日,一吸一年……

    面容白皙俊秀,哪里有什么跳丸日月留下的岁月痕迹。

    不过是一瞬的时间,便已经入定。

    此时,冲虚道长没了拂尘,他一摔袖,负手而立,目光瞥过那一处的绿光。

    顾昭说完畅笑了两声,端的是肆意又春风得意。

    半空中弹跳的绿丸还在重复着日升日落。

    光华散尽,顾昭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眼睛似天畔的星辰。

    “就是可惜了,此次过后,人间不再有这跳丸法宝,也不再有小郎这般惊才绝艳的人,唉,着实令人心生惋惜。”

    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眉如远山含黛,肌肤白皙似有莹光,上头缀一双明澈有神的含星目。

    “你!”冲虚道长眼睛瞪了过去。

    冲虚道长忌惮的又看了顾昭一眼。

    话才说完,那几粒跳丸倏忽的在顾昭手中绽开了绿光,绿光浸润到了顾昭的手中,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只见四肢愈发的修长,开始有了少女的轻盈婉约,高高束起的发髻随着发丝的生长,上头束缚的发带掉落在地。

    那只手坚定的探出,握住了跳跃不停的日和月。

    ……

    顾昭扬了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又翻转过来,让冲虚道长看那空无一物的手,挑眉笑了笑。

    凡俗中人,避无可避。

    顾昭的身影已经被绿光笼罩,瞧不真切,不过,里头时不时的有元炁溢散而出,显然是在尝试破局之法。

    然而,时光无情,它能让牙牙学语的稚儿成为活泼可爱的少年,也能让孔武有力的青年人一点点的佝偻,最后成了暮霭沉沉的暮年。

    十日虽短,然而人的一生又有多少个的十日?

    他才注意到顾昭,只见他长发披散,原先该是狼狈模样,然而微风吹拂,发丝清扬,为他添了几分的肆意,气清且正。

    一日,两日, 三日......十日……

    突然,就见一只手朝那一片绿光的跳丸探去,只见那只手带着苍白之色,干枯清瘦,上头还遍布年老的斑色,似乎是因为老迈,它的动作有些迟缓。

    如此时刻,顾昭没有心生彷徨。

    幽幢的声音传得很远, 似晨钟暮鼓,荡人心肝。

    随着丸子跃空,随着丸子落下, 光阴如兔缺乌沉一般,飞速的流去。

    地上的枯枝被踩得簌簌发响。

    想到庆德皇帝,冲虚道长面上愈发坚毅。

    不过是一吸之间,光阴便去了十日。

    半晌, 他抚了抚长须, 颇为怅惘的叹道。

    “顾小郎,这便是跳丸秘法的厉害之处。”

    是以, 人世间有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珍惜少年时的说法。

    冲虚道长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过去探看一番,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她低头,垂眸看着那坠落在自己手中的那几粒跳丸,轻声叹道。

    络绎不绝, 精彩绝伦。

    “罢罢,都说宝剑赠英雄,好马配好鞍,有小郎这般钟灵毓秀的人陪葬,我这跳丸法宝折损的,倒也不算埋没。”

    “我可什么都没做,不过,倒是要多谢道长赠我的一场机缘,哈哈。”

    更气人的是,方才自己还能看出这顾小郎的深浅,然而此时,他身上的炁息收敛,瞧过去就像是凡人间生得俊俏的少年郎,不像是道门中人。

    感受到气息的消失,冲虚道长有些许的意外,他回过头,诧异的自语。

    那顾小郎盛名之下,竟然难副其实?

    那是长大的顾昭。

    想着靖州城的太平,他的目光一凛,暗暗思忖。

    ……

    冲虚道长急急的往后退,看着那跳丸法宝的莹光, 神情也是颇为忌惮。

    天和地一点点的分开了。

    有生自然有死,万木枯萎,来年又能是一片新绿,死,又有何惧?

    每一下抛跳, 都是日升月落。

    不知不觉,顾昭那一头如瀑的发丝染上了一丝霜白,就像鹅毛的积雪落下,在发顶处悄悄的沉积。

    ……

    “咦,这跳丸居然没有丝毫损毁?怪哉怪哉。”

    在看到人的那一刻,顾昭的生命好似也走到了尽头,她的手垂在了盘坐的膝盖上,无力又苍白。

    光华中瞧不真切那人的身影,只见白丝不断的褪去了那丝雪白,紧接着,干枯的手重新丰盈白皙。

    不知不觉中,顾昭走过青年,再走近了暮年。

    时光在她身上飞快的流逝,她看到自己的身量变高了。

    她试着挣脱这跳丸日月,然而,它们就似天畔的日月一般,于苍穹之中高挂,不可亲不可近,光辉撒下,却又无处不在。

    在跳丸跃空的每一下,她的心神都全神贯注的追随,跃空是日出,跌落是日落,随即而来,太阴升空......

    况且,坊间有言,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珍惜少年时……不单单是少年时,每一日的时光都要珍惜。

    他定然会为他家陛下除去这心腹之患,恭迎陛下圣驾归来!

    就见前方倏忽的绿光大盛,光的尽头出现一道人影,飓风平地骤起,卷起那一地的白丝。

    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他似模似样的沉痛惋惜一番,继续又道。

    在肌肤失去了润泽的那一刹那,说实话,顾昭心里有些慌张,然而,这跳丸法宝着实的厉害,元炁朝法宝中砸去之时,就像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顾昭想了想,盘腿坐了下来,屏息凝神。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地上有了万物......然后,有了人。

    渐渐地,顾昭跟上了那时间的流逝,她好似看到了一片苍茫混沌的地方,没有天和地,此处蒙昧无光,也无一丝的风气。

    冲虚道长大惊,这是......

    那儿,跳丸腾空,上下跳动。

    最后,白发丝愈来愈多,如瀑一般的散落在地。

    不过是几吸之间,那双白皙细腻的手上就爬上了皱纹。

    做了什么?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跳丸秘法之下, 不过是三十六吸又半吸的时光。

    就好像人类就似那蝼蚁,死生寂灭,苍穹不变。

    冲虚道长心里可惜跳丸法宝,不过,他心里也知,要是能就此将顾昭杀了,舍得这一法宝,倒也值得。

    青绿色的跳丸带着莹莹绿光, 倏忽的飞到了顾昭的头顶之上,只见它们接二连三的跳动,就像街头的百戏一样。www.qiweishuwu.com

    不知过了多久,阳之精炁轻清,上浮为天,阴之精炁重浊,下沉为地。

    而这带着绿光的跳丸自然不是街头耍百戏的跳丸能够比拟的,它们就像是天空中独一无二的日月。

    不过,便是如此,也足矣。

    返璞归真,不外如是。

    气质清冷稍显冷漠,清贵自持,自有一种疏离之感。

    她的心里倏忽的平静。

    更何况......

    想到了这,顾昭绛宫处的金丹停滞了一刻,倏忽的又转了起来,元炁沉淀,金丹愈发的凝实。

    “方才是道长施法,如今该到我了。”顾昭的手往虚空中一探,消失的长.枪再次凝结。

    冲虚道长似有所感,抚须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过去。

    时光如洪流,稍有不慎被卷入,便是粉身碎骨。

    “跳丸日月……果真是浮生若梦啊。”

    冲虚道长目眦尽裂,“放肆!你对我的跳丸秘宝做了什么?”

    去掉年少的幼年,暮霭沉沉的暮年, 人又能剩多少璀璨明媚的光阴?

    “跳丸日月, 浮生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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