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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昭:……

    顾昭想起不化骨离开那一日,窗纸洞后的眼睛,恍然道。

    裴一清凑趣,“我方才跟着灯笼飘,事后想想,那情景也是颇为荒诞诡谲的。”

    “是啊顾小郎,我知错了。”

    是她托大了,哪里想到裴书生居然半道被带出了鬼道,没有依着香火回魂,要是出事了,她这辈子都难心安了。

    她什么都不懂,真的!

    只见他的魂体有莹莹之光,一点点的没入肉身,随着顾昭的一声魂归来兮,瞬间,裴一清觉得耳畔似有一道闷沉的晨钟敲响。

    不愧是狐鬼,送走了众鬼,她这一身修为还是有剩。

    顾昭懊恼,“裴书生,我应该帮你请亲过阴的,万幸没出事。”

    小南小北老气横秋,“大侄孙儿,咱们老潘家有你,真是特别的长脸。”

    卓旭阳的脸都变形了,“你放开,不放我告到大人那儿去了。”

    久违的疏朗萦绕心头。

    以后虾米吃了,鱼儿吃了,这一处将会有新的鱼群。

    卓旭阳打了个哈欠,“又不打紧,我在下游,你在上游,再说了,水流得这么快,有什么干系?就你爱瞎讲究。”

    潘知州啼笑皆非,对小南小北拱了拱手。

    顾昭看了一眼众人,“大人,您先去歇着吧,我送小潘哥和裴书生回去。”

    钱炎柱和卓旭阳闹腾着走了出来。

    眼瞅着那鸟嘴就要往脸上啄去,潘寻龙急得不行,连忙伸出手喊道。

    顾昭手中掐了道手诀,灵炁牵引着裴一清的魂体靠近肉身。

    八郎回过头,顾昭挥了挥手,它这才四肢齐动,划着水跟上了贴着水底蜿蜒而去的龙君。

百思不得其解了。

    一狐鬼一鬼火纷纷开口,声音哀哀的讨饶。

    裴书生连忙起身,“我送你。”

    不过是心忧亡母,放心不下罢了。

    顾昭先送的是裴一清,潘寻龙瞧见裴一清住义庄,又探头瞧了瞧他屋里的铜镜和燃后的灯烛,再回头,对裴一清那是由衷的敬佩。

    顾昭将它灯笼中一塞,正好搁在烛盘的位置。

    ……

    ……

    ……

    ……

    “小胖哥起来,小胖哥起来,别死啊,小胖哥……坏女人,臭不要脸!”这是八哥鸟在骂涂九娘。

    顾昭送了潘寻龙回府衙,八哥鸟自己啄开了鸟笼门,此时正在拿着翅膀呼床榻上的潘寻龙。

    他的心神震了震,随即睁开了眼睛。

    涂九娘目光哀哀,在她开口之前,顾昭手诀一番,打了道元炁过去,只见光芒一闪而过,此处不见涂九娘和鬼火,倒是有一个巴掌的狐狸形状灯烛,头顶燃着幽幽鬼火。

    裴一清笑着摆手,“哪呢,之前被吓得乱叫救命,还是顾小郎来救我的,我还特意多瞧了瞧不化骨赶僵,这才有了丁点小胆子。”

    视线扫过,铜镜里没有人的影子,灯烛燃尽,剩蜡油狼狈的摊在有些发黑的木桌上,三角香炉里,香火燃尽,孤零零的剩下三根香脚。

    “两位小祖过奖了,我要努力的地方还多着呢。”

    ……

    见鬼又怎么样,又不耽误他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勤勤恳恳的跟个春耕的老牛一样。

    被狐妖采阴补阳后,男子的身子骨败坏得很快,不知不觉中,涂九娘造下了许多的杀孽,孽力缠身,在一次雷劫时,道行折损,性命不保,她舍不得入轮回,索性便成了狐鬼,瞧上潘知州,也不过是因为潘知州身上的功德之光。

    潘知州有些诧异,“顾小郎,我也有功德之光吗?”

    不过片刻,此处归于平静。

    她将灯笼往上提了提,瞧着里头涓涓流烛泪的狐狸蜡烛,不留情面道。

    顾昭将潘寻龙送回肉身,和他告别,“小潘哥,那我先走了。”

    他瞧了眼天色,脸都绿了。

    它时不时跳脚,嘎嘎乱叫。

    裴一清面有释怀,从此,他只要安心的考功名,出人头地,打马游街,以后做一方的好官,如此,才不辜负人世走一遭。

    “错了,我知错了。”

    “原来那一日,裴书生是为了练胆啊。”

    潘寻龙急急的过去,他看了看自己的肉身,一拍大腿,“大吉利,我的脸都被你呼红了,瞧我等下怎么收拾你!”

    顾昭笑道,“裴书生,那我先走了。”

    钱炎柱伸手就掐去,“我就讲究了,就讲究了!”

    不知不觉,天空褪去了夜的黑暗,旭日东升,天畔浮云飘过,橘色的日光将云朵染得格外的漂亮。

    顾昭点头,“自然,大人为州城劳心劳力,体恤爱护百姓,亲自劝农春耕,劝蒙童进学,兴水利,造石场……百姓在您的安排下,生活富足安乐且井然有序。”

    顾昭:“哈哈哈!”

    樟铃溪的宝船上,船工们起了,已经有动静声传来,洗漱的,烧饭的……很快,这儿有了烟火的炁息。

    潘寻龙:“笨死了,你都瞧见我被追撵着走了,还想我怎么理人,真是笨鸟。”

    “这鸟儿真的成精了。”

    “这桩桩为民,自然件件是功德,大人,您身上的金光浓郁着呢。”

    钱炎柱哼哼,哪里是饶他一回,他们吵架的由头可不体面,告到大人那儿,说都没脸说嘞!

    不远的地方,裴一清的肉身坐在地上,头颅低垂,一动不动。

    这下,他只能瞧到顾昭,瞧不到还是魂体的潘寻龙了。

    尝了腥,就再也吃不得素了。

    ……

    顾昭望天:……

    顾昭郎心似铁,“真是胡说八道,要是这么快就知道错了,你们就不会干这事了,不过是挨打了,吃了皮肉的痛苦,暂时怕了,都给我好好点着灯,好好的反省反省!”

    裴一清摆手,“哪里是小郎的问题,从鬼道被带到人途时,我还是能感受到香火的牵引的。”

    潘寻龙摆手,“走吧,我得歇下了,一会儿就要起来用功了。”

    “顾小郎,你怎么在这啊。”

    顾昭有些意外,她正想说那为何不回来,瞧着裴一清的神色,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居然还能瞧到魂体了!

    尤其是那有功德金光在身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

    “大吉利,嘴下留人呐!”

    钱炎柱转过头,就瞧见顾昭了,吵闹的两人连忙站好身子,讪笑一声,道。

    瞧见这一人一八哥鸟斗嘴,顾昭:……

    卓旭阳悻悻:“算了,我就饶你一回。”

    八哥鸟跳脚,“是你不对,是你不理人!”

    身形如风般掠过树梢,绿树摇摆,好似回应,草丛里已经有了窸窸窣窣鸣叫的虫儿。

    “你真是不讲究,我还准备打水洗脸呢,你倒好,直接就要放水,一大早就是激我和你吵吵。”这是钱炎柱不痛快的声音。

    顾昭瞧两人跟小孩一样攀比,随后又相视一笑,心中也是失笑不已。

    沁凉的月光倾泄而下,像是往江面上洒了一把碎银,宝船周围点着数盏的灯火,橘黄的暖光将这一片照亮,江水中还漂浮着翻肚的大鱼,随着一道元炁漾过,残喘一口气的鱼儿得活,失了性命的则化为糜粉,落入江水的底部。

    旁边,牵着小南小北的龙君也畅笑了两声。

    潘寻龙昂首,“我还坐了大鱼呢,蠃鱼!”

    那厢,潘寻龙给好奇的裴一清说着自家和龙君的渊源,顾昭化作一阵风,拂过江面,她能感觉到江水清冽又绵延不绝的水炁……

    只见巨龙腾空,龙角处顶一个石头娃娃,龙尾卷着另一个,巨龙入水,此处撩起巨大的水浪。

    “香火燃着的时候,我要是想走,就像顾小郎你说的那样,心神一动,我就能被香火牵引回来了。”

    顾昭掌风拢过潘寻龙和裴一清,两人只觉得自己化作一阵风,又像是一道光,紧着就朝靖州城的方向飘忽而去。

    潘知州:“好,那就麻烦顾小郎了。”

    “是啊,金光灿灿的,跟个小金人似的,也难怪这狐鬼眼馋了。”

    钱炎柱恶胆两边生,“去吧,不去是小狗。”

    

    “裴大哥好胆量。”潘寻龙竖起大拇指。

    ……

    原来,涂九娘生前是修行有成的狐狸,只不过和在山里清修的狐妖相比,她贪恋人世繁华,享受鱼水之欢,更喜欢采阳补阴后修为大涨的捷径。

    顾昭侧头看向涂九娘。

    龙君见此处没什么要事了,就准备和顾昭一行人告别。

    ……

    她是年纪还小的顾小昭。

    “既然这么爱点灯,就让你们点个够,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说。”

    ……

    ……

    月光之下,渺小的它们也和风谱着春日的乐章。

    八哥鸟听到动静,猛地回头,欢喜又困惑,“又有两个小胖哥。”

    说完,又是一道元炁拢过,涂九娘和小雅发现自己不能吭声了。

    它瞧瞧床榻处的潘寻龙,又瞧了瞧门口的潘寻龙,小脑袋歪来歪去,憨憨又机灵。

    裴一清颇为稀奇的摸了摸自己的肉身,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这沉甸甸又踏实的肉身。

    潘寻龙好热闹和稀奇,当下便拊掌大笑,“有趣,当真有趣,顾小郎,我回去后一定要将这件事写一个游记,回头后人瞧了,铁定羡慕得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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