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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忽的,他目光一凝,瞧着屋里背着身看墙上画作的顾昭,眼睛都瞪大了两分。

    “阿爷,我那儿都不去!这是我的家。”管聿嘴唇一抿,带着一股倔强。

    “就好似,就好似我突然不会写了一样。”

    明明是悲伤的事,却因为管牧易那一唱三叹的语调,生生的多了几分喜庆之感。

    听了这么一朝话,管老伯心生后怕,他懊恼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沮丧又颓败。

    本来这断更的文,顾昭是绝对不会入手的,奈何前头的书太过好看了,她想了想,这六十八回和一整本书相比,不说三分之二,二分之一总有吧,也算够看了。

    ……

    管聿无奈,“阿爷。”

    “罢罢,不拘是张书生还是许书生,抑或是旁的什么李书生……哪个都比我这不中用的老书生好……聿儿,你去吧,别管我这老骨头了,好歹去外头吃一顿饱饭。”

    傻小子!也不知道提醒他一句。

    那段日子,她是抓心挠肝的期待着后文。

    要是让人知道了真身,该如何是好啊!

    那厢,顾昭也是知道雁门塔的。

    “聿儿越来越瘦了,阿爷瞧了心疼,你别管阿爷了,阿爷送你去旁人家吧。”

    ……一直都在?

管笔成精了么。”

    不过,这一处同样收拾得很用心。

    “都怪我……居然那么多人在一旁瞧着,想想都害怕,要是聿儿你被瞧到了真身,就得被镇在雁门塔中了。”

    这一看,当真是懊悔了。

    无数的人惋惜心痛,纷纷猜测先生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老伯,这是怎么一回事?”

    窗棂处正好一缕阳光斜斜的照了进来,春光好似在那白皙的面上绽开。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如此好笔,就该用来写一手锦绣文章。”

    管牧易:“虽然是玉,它更是笔,恰好我们一脉又姓管,合该他是我管家的娃儿,所以,我为他取名管聿。”

    “阿爷,哥哥他知道。”管聿低声。

    从孩提时候歪歪扭扭的练笔,写到意气风发的少年,再到沉稳的青年,直至暮霭沉沉的暮年。

    听到顾昭的问话,管牧易摇了摇头,旁边,管聿也摇了摇头。

    再瞧管聿时,管老伯有些老迈浑浊的眼睛狠狠的剜了一眼。

    顾昭会说前年,是因为市面上,七情先生的话本子就只出到那个年份,画集也是如此,从那以后,七情先生就好似消失匿迹了一般。

    管老伯眼睛都瞪大了两分。

    原来,管聿是管家传下的一管白玉笔,因为笔身是白玉所制,且玉质圆润通透,管家人颇为爱护。

    在坊间话本里,这处高塔能镇一切妖邪,更有大妖镇在下头。

    ……

    他低下了头,眼睫如一尾黑蝶停留。

    老爷子自说自话,自己想一个,还不待管聿开口,他紧着就又否认了。

    “聿儿,聿儿……”老者颤抖着手,抬手要去摸管聿的脸,他浑浊的眼里又有了丝清明。

    顾昭脸红了一下。

    管老伯,也就是管牧易瞧了管聿一眼,沉沉的叹了口气,郁郁道。

    说罢,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管牧易痴迷画作和坊间话本,尤其是美人像,直到前几年,他自成一方大家,而受他的文气熏陶,白玉管中玉石生灵。

    管老伯浑浊的眼里有水雾。

    光束从瓦片上透下来,有细蒙的尘埃在半空中悬浮,屋里摆了好几处的书架,靠近窗棂的地方摆了张方桌,上头搁了墨条和砚台,一沓的毛边纸用山形的镇纸压着。

    这不是哥哥,是个姐姐……

    ……

    ……哦什么哦呀,她真没看!

    眼下瞧到这七情先生本人,顾昭怎能眼睛不亮。

    到处能见到岁月斑驳的痕迹,角落里的青砖爬了青苔,窗扇被风雨侵蚀,木头颜色沉沉,带着坑坑洼洼的痕迹。

    顾昭的目光扫过周围,可以瞧出,这处的宅子上了年头了。

    接着,管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说,最后道。

    眉头紧蹙,只觉得把自己的乖孙孙交给谁都不妥。

    顾昭回过身,笑着道,“老伯好,我一直在这呢。”

    到了管牧易这一辈,他瞧着那束之高阁,好似珍品一样被珍藏的白玉笔,顿时心痛得不成,连连喊着。

    《芙京志异》甚至只写到了第六十八回,正好在故事高潮纷沓频出之时断了。

    顾昭敬佩:“先生的百花图着实不凡。”

    管老伯抬手指着顾昭,又去瞧管聿。

    ……

    小小的一个玉石笔灵,又怎能不怕这高塔?

    “聿儿,你!”老爷子抬起了头。

    管老伯一窒。

    他摆摆手,别过脸,声音带上了悲凉之意,隐隐好似还有一丝的哭腔。

    她想了想,又道,“前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她眼神游移了下,挺着最后一抹的倔强。

    管聿只见她倏忽的笑了笑,就如春风拂过,千树万树的花开。

    怎么能不认得。

    管牧易了然,“哦,小郎没看啊,没看就好。”

    “聿儿,聿儿……”一声带着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爷,你醒了啊。”管聿眼睛一亮,三两步的走到床榻边,伸手将人搀扶着坐了起来。

    她瞧出他的真身,他也瞧出来了,毕竟,他可是画过无数的美人呢。

    他眼里的情感复杂极了,既有伤痛,又有欣慰,还有着忧心忡忡和颓然。

    管牧易:“想过,怎么没想过,就是不为着自己,为着聿儿,我也将事情想了又想。”

    “聿儿,这,这人是谁?他什么时候在这的?”

    什么叫做他知道?

    方才她一眼瞧见管聿的感觉不假,和前两日相比,他确实又瘦了一些。

    顾昭听得眼睛瞪大了几分,“您,您是七情先生。”

    顾昭瞧了瞧管聿,又看了眼管老伯,眉头皱了皱。

    “怎么就写不出来了呢?”顾昭连忙岔开话题。

    说起七情先生,坊间褒贬不一,无他,他所著的话本诡谲邪异,却又香艳异常,有人说他写的是秽书,也有人说他在那香艳的故事中,道尽了世间情。

    “老头子我没用,写不出东西,坐吃山空,京畿重地,柴米油盐酱醋茶

    这两日,她在芙城里闲逛,这雁门塔,她也是有瞧到过的,这是京畿最高的建筑,落坐在城南,是十七重的阁楼高塔,前朝时候便有了。

    ……

    旁边,管聿噗嗤一声笑了,大大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丝狡黠之气一闪而过。

    顾昭:……

    “我没看,就翻过里头的图集。”

    ……

    “我写不来文章,也画不来画了……江郎才尽,江郎才尽啊。”他抹了一把脸,将满腹的心酸吞了下去,“就是我家的聿儿,我家聿儿他要饿肚子了啊,可怜哦!我的聿儿可怜哦!”

    顾昭:……

    她只想问明写不出来的原因,然后再好好的整治整治,接着,一定押他在案桌边,写个昏天暗地。

    他郁郁的叹了口气,好似想起什么,回头又睨了顾昭一眼,语重心长模样,道。

    管牧易眉毛一竖,侧头看了过去,“小郎也识得我?”

    管聿是玉石成精,因为被雕琢成笔,又是受文气熏陶成的灵,精怪吸纳灵炁修行,他却要吸纳文气修行,自己什么也写不出来,眼瞅这孩子高了,却也越来越瘦了。

    不过,他才不会说。

    瞧了一眼管老伯花白的发,顾昭稍稍内疚了一下,昏天暗地勉强的话,大半日还是要的。

    这管白玉笔陪了他大半辈子。

    老爷子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管聿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上,顿时心中大恸。

    有情也有孽,荒诞过后,细细一想,却又振聋发聩,就似情奢而不糜,美人艳而不妖。

    什么?

    ……

    他有些懊恼,开始回想,方才,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能说的话?

    顾昭:……

    “……竹笆街的张书生不错,阿爷前些日子去瞧了,他一手山水画的丹青着实了得……不不不,他为人迂了一些。”

    听到雁门塔,管聿脖子缩了缩,面上有畏惧之情。

    独独不见笔。

    从此,他也当真践行了这一句话。

    自然,这谩骂也是少不了的。

    “我那书香艳,小郎不看也罢,仔细移了性情,等你再大一些,添一些年岁,见过了世情冷暖再看,到时,你就能体会里头的喜怒哀乐,那时再看也不迟。”

    “要不,咱们还是选杏仁街的许书生吧,听说他很是有奇思异想,前些日子,书坊热卖的草汀游记就是出自他的手笔……不不不,瞧那文字又轻浮傲慢了一些……”

    “要不是哥哥凝了水炁,化了条大鱼相助,我都没力气拖阿爷上岸呢。”

    管牧易摆手,“唉,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的我,什么也写不出来,什么也画不出来了。”

    顾昭:……

    “不过,毫无头绪。”

    顾昭回过头。

    好吧,看了看了,她还买了全套的话本珍藏,眼下还在她的绢丝灯里搁着呢。

    尤其是话本里头穿插的精怪美人画,便是姑娘家瞧了都得面红耳赤,偏生又着迷那各色美人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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