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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玉珠眼里有簌簌的泪花掉下,泪水没入地上夯实的土地,转眼便不见踪迹。

    顾昭直言,“兴许还有你那酿酒的本事。”

    桃三娘犹不甘愿,“可是他也有待我好过。”

    ……

    顾昭想了想,问道,“方才听你说将银子给了他,我想问一下,这银子是多少?”

    “他出门去靖州城时,还会为我带胭脂水粉,那香脂色是靖州城的老字号了,我知道,那小小的一盏胭脂不便宜,少说也得要二三两白银。”

    “算了算了,这人海茫茫再去哪里寻人,银子没了便没了吧,左右咱们姑娘还小,再多留两年在家吧。”

    “胡郎,既然你走了,那我便来寻你吧。”

    “他不单单是人没有回来找我,假的,他连身份都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钟福叔家里的外甥。”

    “你这年纪只能算是毛头小子的男娃,唉,不管了,反正男娃男人都是一样的,道长你说,那胡道夏为何如此待我?”

    顾昭哄了大黑两句,目光重新看向桃三娘,眼瞅着桃三娘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啊?顾昭坐直了身子。

    桃三娘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

    “口误口误。”

    她很意外,她说她娘没有姐妹,她更不认识一个叫胡道夏的表弟。”

    “我被爹娘葬在山上,缢绳这等不吉的,自然是丢到了河里。”

    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桃花深浅处,似匀深浅妆。

    她已经没法再重新开始了......

    顾昭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她不想这么算了。

    因为怨气,桃三娘的眼睛又凸了出来,舌头也开始往外冒了,瞧过去分外的狰狞可怖。

    桃三娘的父亲桃慈永,不止一次的赞叹过,“这孩子有情有义啊。”

    随着顾昭一声话落,符箓倏的打入桃三娘体内,一时间莹光压过那满是怨怼的红光,桃三娘的面容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毛头小子顾昭:......

    所以桃三娘才心生怨怼,一时昏头走上了绝路。

    当真是半点不辜负红衣厉鬼的凶名。

    就这样,胡道夏在桃家坊结了庐。

    胡道夏结庐的地方离桃三娘的桃花林不远,桃三娘出门种桃时,偶尔还会带一些家里烧的饭菜给胡道夏。

    桃三娘眼里有泪。

    “不会的!”桃三娘擦拭去脸上的血泪,“他走了以后,钟福叔远嫁的大丫姐恰好回来了。

    “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她桃三娘在那胡道夏眼中,何尝不是一只大猪呢。

    瞧出桃三娘的拘谨,顾昭也不去纠正她的称呼了,道长便道长吧。

    “是我害了它不能投生,那我便也不走罢。”

    ……

    桃玉珠颤抖着手摸向肚子,指尖泛凉。

    “会不会是有误会呢?”

    桃玉珠抬脚走到床榻边,她换了那身红衣,梨木的梳妆台上,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倒影,拆下姑娘家的发髻,梳了妇人髻。

    只等着像她这样的傻孢子,一头栽下去。

    爹很沉默,好半晌才拿起大旱烟,旱烟的烟头对着桌上燃着的红烛,深吸一口,火光倏的亮了亮。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比她有钱!

    她手心一翻,一道黄纸朱砂的静心符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后来,桃三娘又在村子里见过胡道夏几回,胡道夏说了,他二姨和二姨夫去的突然,家里又没有人守孝,他一个做晚辈的既然知道了,那断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不!事实远非如此。”桃三娘咬牙,一身怨气又澎湃的涌起。

    桃三娘眼里又是恨又是伤:“情浓时候,他时常缠着我,甜言蜜语不要钱的撒,还会陪着我种桃树,给桃儿捉虫。”

    桃三娘回忆了下,“约莫有百两。”

    顾昭叹了口气,“你也说是百多两白银了,怎么还没有看透呢,人家一开始便是奔着你的银子来的。”

    她桃三娘是桃家坊里出了名的能干姑娘,她种过桃,酿过酒,除了这些,她还养过猪。

    “我辜负了爹娘,死后他们将我收殓,自戕而亡的人不能进祖坟,更何况是我这样大凶的。”

    听完这一切,顾昭久久不能言语。

    将人家变成小小一只的是你

    平静下来后,桃三娘呜呜的哭了起来。

    只见她一身怨怒之炁汹涌澎湃,即便是有脖颈处的缢绳缠绕也丝毫不管不顾。

    她听着外头爹娘在吵闹。

    桃三娘低垂眉眼不说话。

    ......

    她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跟着伤怀道。

    娘说都是爹眼瘸,错把牛粪当了灵芝。

    顾昭无奈了。

    听到这,顾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被这句话伤到自尊心,谢谢。

    “冷静冷静,三娘冷静一些,为了那么个狗男人,不值得糟蹋自己,将自己变成这般丑陋。”

    再说了,迟了,一切都迟了。

    顾昭迟疑了下,递了个帕子过去。

    顾昭瞠目结舌。

    “数月的时光,难道都是作弄我的吗?”

    一时间,顾昭心里酸得直冒泡。

    话才落,顾昭立马发现自己说话不妥了。

    她想化为恶鬼报复,却不想连仇家都没有寻到。

    她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在午夜时分,穿着红衣自戕的人会化作凄厉恶鬼......

    “汪!汪汪!”

    大黑瞪圆了眼睛,连连抗议。

    樟灵溪江水滔滔,不知不觉中,这一截缢绳便被带到了玉溪镇这片地界,机缘巧合下,它被黄家兄弟捡着了。

    “那些情投意合的日子,都只是逢场作戏?”

    桃玉珠的目光看向床榻,上面铺着她一针一线绣好的嫁衣,绣衣服时的心情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悔恨。

    屋里,桃玉珠捂着嘴,背靠着门,眼里落泪不停。

    她是这般真切的照顾着大猪,到了年底杀猪吃肉时,她还特意多吃了一碗猪骨汤,多香多好吃啊。

    “太傻了,你这样太傻了。”

    曾经,她也十分看重她家大猪啊。

    胡说八道,坏男人跟汪有什么关系!

    桃三娘:“道长怎么了。”

    “看来,是他没有回来找你。”

    顾昭:......

    泛凉的食指沾了青瓷罐中的口脂,往苍白的唇上一抹,镜中女人的气色被妆点美丽,勾唇一笑。

    有时会离开村子一段时间,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桃家坊为桃钟福一家祭祀守孝,另一边也能苦读诗书。



    她拿眼睛朝后头看去,讪笑的讨饶道。

    自然的,胡道夏也看了桃三娘酿桃花酒,甚至是桃三娘手把手教出来的。

    桃三娘眉眼里都透着茫然,“道长,你也是男人,哦,我说错了,你还小,算不上男人。”

    “疾!”

    桃三娘想起那时自己的惊慌,好似天都塌了。

    她吃吃笑了笑,月圆高挂的时候推开了家里的大门,踩着清风,一路红衣翩跹的来到桃花林里,在一棵老树下扔了麻绳,踢了脚下的石头......

    单单得了金子哪里够,必须得将那下蛋的母鸡一起拿了啊。

    夜里,家里堂屋里,爹娘在唉声叹气,屋里,她看着床榻上自己准备的嫁衣,一时只觉得讽刺又心酸,神魂飘飘荡荡在半空中着不到脚。

    桃三娘哭得悲悲切切。

    顾昭检讨:“大黑抱歉啊,是我的错,我以后绝对不会了。”

    她愁眉苦脸忧心忡忡,家里的气氛也一样,阿爹马上托了人到胡道夏说的村子去询问,果然没有这个人,村子里根本没有姓胡的人家。

    自从上次桃花林后,她已经两个月没有来月事了。

    “呵呵,真是可怜又可笑。”

    桃三娘:“是啊,太傻了。”

    令她高兴的是,胡道夏对她也有同样的情愫。

    “别哭了,拿出你昨夜打我的姿态,那般威风的桃三娘比较适合你。”

    一来二去,她便芳心暗许了。

    “呜呜,怎么能骗了我,数月的时间耗在我身上,就为了骗我吗?”

    桃三娘委屈。

    采猪草,煮猪菜,为它洗澡清理猪舍,哪一样她都没有落下。

    “实在不成,我卖掉一些桃树,总能给闺女凑一副体面的嫁妆。”

    清风吹拂而来,桃花枝上桃花簌簌飘落,春已过,弯斜而出的桃枝上缀了青涩的桃儿小果。

    八郎那是河里的大鳖,占了资源的便利,那便算了,怎么阴间的大鬼也比她有钱。

    半晌,她嘲讽的笑了一声,“很可笑是不是,我都成了厉鬼了,还试图寻出他待我好的一分半分证明。”

    桃三娘羞红了脸。

    “他说要去科考,我便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银两全部掏出来了,生怕他路上吃不好睡不好,阿爹不知道我将银子给他,还自掏腰包贴了些路费予他,又赠了一坛子桃花酒。”

    顾昭看着她落泪,帕子是沾湿了一条又一条,忍不住开口道。

    “玉珠,我心悦你,等我回了家,立马便秉明父母,差了媒人过来和桃老爹提亲。”

    桃花林下,他拉着她的手,眼里都是说不尽道不清的深情。

    她摸了摸肚子,里头有她现在牵挂的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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