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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哉!奇哉!”

    一行人瞅了一眼那大青驴,又瞅了眼驴车后头满满当当的家什,还真是不好意思说出让顾昭上驴车的话。

    “族里那儿都交代过了,一会祭拜的时候,要先拜后土......哎呀,咱们那金斗瓮带了没有。”

    “道长,你这是没糊弄到银子,心里失落啊!”

    被那样灰色的眼翳一瞧,书生郎缩的收回了目光,敷衍的应了一句。

    瘦削老迈的脸上,搭着这样的眼睛有几分吓人,起码书生郎都不敢再瞎说了。

    江榴娘和李银花从屋里走了出来,在她们的身后,杜云霄挑着箩筐,里头装了今日祭祀用的饭菜。

    丈高的宝船在水面上微微晃了晃,随着化炁成风,宝船就像是掠水的沙鸥,惊起大片的水纹,朝东面驶去。

    毛驴哒哒哒的往前,顾昭跟着杜家三人出了城门,一路朝息明山走去。

    杜云霄都忍不住吐槽了,“迁坟就迁坟,还乔迁宴席?”

    买路钱嘛,她知道!

    老道脸一绷,斥责道,“你知道什么。”

    顾昭:“应该的,小杜哥也帮了我忙。”

    “前几日的事情才刚刚掀篇,回头赵叔又怨我了。”

    李银花和江榴娘相互看了一眼,幽幽叹了口气。

    几人稍作休息,喝了些茶水,荔先生也带着捡金的吕婆子来了。

    杜家人早就将熟食和瓜果等物摆好了,荔先生一说话,便添了酒燃了香火,然后开始准备烧纸钱。

    “没事,我跟着你们走路。”

    老道瞪眼,“我眼盲心不盲,不成吗!”

    李银花朝顾昭看了过去。

    顾昭多瞧了两眼,将山势同书上说的一一比照。

    顾昭冲她们笑了笑。

    赵家佑连忙低头用功,只等着天亮便去寻顾昭。

    她瞧了一眼江榴娘,连忙改了下口,“哦,是小杜叔。”

    江榴娘面有兴色,紧紧的抓住李银花的手,连声道。

    顾昭:“我姓顾,单名一个昭字,婶子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顾昭就成。”

    ……

    李银花一边嘱托杜云霄慢一点,嘴里还在念叨着。

    “山茶树的花落光时候,那煞气也就化去了,今年冬日,这花骨朵会少一些,到时婶子莫急。”

    很快便到了息明山脚,沿路有些纸钱粘着土,风吹过,纸钱偶尔飞起。

    李银花解释道,“我们靖州城的人多是葬在这息明山上的,这些纸钱,是送人上山时扬的。”

    ......

    赵家佑死心,转身去了学堂。

    顾昭狐疑,“真的?”

    正好这时一个客人来写书信,书生郎赶紧研磨。

    杜云霄沉默的拿起纸钱去烧。

    靖州城的风水端的是藏风聚气好地。

    老道:“小友,既然来了,何不测个字?”

    江榴娘:“道长今儿怎么来了?”

    ......

    江榴娘:“娘,别想太多,相公一定是想要迁坟的,不说他托梦的事,就是咱们前儿在家里祭奠烧衣烧金银元宝,那筊子也是一正一反,吉利着呢。”

    靖州城。

    “不了不了,家贫,无银侧字。”

    “摆案祭拜。”

    “顾昭!”

    ......

    顾昭哈哈笑了一声,摆手道。

    青石的街道两边是林立的店肆,酒肆的帆布上大大的写了个酒,便是那等卖面食的人家,也在门口挂了个麺。

    迂回的山岭宛转盘绕,靖州城坐落其中,瞧过去就像是一条卧龙护珠一般。

    “你,不不,您是相公说的道长?”

    李银花和江榴娘正纳闷的时候,顾昭从那石头砌起的花圃上跳了下来,走到江榴娘面前,道。

    顾昭不禁多瞧了几眼。

    顾昭也意外了,“家佑哥,你怎么在这里?”

    “家佑哥,你快去学堂用功吧,你和那流萤还有一份约定呢……哈哈,家佑哥,我等你那流传千古的诗啊。”

    “娘,这小哥是谁?”

    赵家佑:“我听我爹说了,那杜世浪热情好客,下帖子请咱们去参加他的迁居宴,是不是?”

    他睁开了眼睛,里头竟然是灰色的眼翳。

    嘿,怪威风的!

    顾昭在船上摇手,“鬼才信你,走喽走喽!”

    靛青的书皮被翻得起了毛边。

    六马街,码头处。

    顾昭笑眯眯:“婆婆。”

    白日的靖州城格外的热闹繁华,四面往来都是人。

    顾昭提醒道,“先烧寿金,后烧四方金,寿金给后土神,那四方金才是给你爹的。”

    江榴娘原先还不解,听到这里顿时恍然道。

    无他,这吕婆子身上既有浓厚的阴炁,又有大量的生机之炁,生机即是灵,这吕婆婆好生有灵,定然是能通阴阳之人。

    铃医摇着铃儿,瞎眼的老道坐在案几后头,他的桌上搁了笔墨纸砚,除了这还有一本老旧的《易经》。

    李银花欢喜:“哎哎,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多谢道长指点我们杜家了。”

    “小辈当不起婶子称您。”

    息明山是靖州城的一座大山,山势连绵起伏,山中绿林成荫,山绕着靖州城的三面。

    幽都,地下后土所治也,地下幽冥,故称幽都。①

    赵家佑气得不行,看着那宝船离视野越来越远,直至不见踪迹。

    荔先生瞧了瞧手中的日晷,今日天公作美,日头明晃晃的落下,在晷针的阴影落在巳时三刻时,他沉声道。

    赵家佑睁眼说瞎话,“爹知道的,这事就是他说的。”

    ......

    ……

    李银花、江榴娘:......

    前头一处拱桥,拱桥下是那迎风摇摆的柳枝。

    李银花:“哎哎!世浪欢喜就好,欢喜就好。”

    大青驴抬了抬蹄子,鼻息里喷出白气,“咴咴!”

    “小气死了!”

    察觉到目光,杜家三人看了过来。

    “不知道,面生着哩!”

    还不待老道挽留,顾昭赶紧走了。

    那不就是那杜世浪请他赴宴嘛!

    阴间没有火,供奉的饭食都是烧好了的。

    杜家。

    老道长叹短嘘。

    “老爹的名堂就是多!”

    顾昭上前摸了摸它油光水亮的毛发。

    此时夏日,天气已经微微有些热了。

    顾昭将宝船往江心一丢,宝船见风就涨,不过片刻便长成了丈高。

    顾昭瞅了眼大青驴。

    亡者居于幽都,不论是建墓,祭奠,扫墓,亦或是像杜世浪这样的迁坟,理应最先祭奠的是后土神,烧的便是那寿金。

    ......

    一行人将贡品香烛等物放在驴车上,扎好捆好,确定不会有问题了,这才回过头,对顾昭歉意道。

    “婶子好。”

    寿金绘了

    顾昭想了想,在猜她是不是坊间说的棺材子。

    “成成成!”

    “娘,这是道长啊,世浪见到的道长就是他!”

    顾昭往船上一跃,身姿利落的落在宝船的甲板上。

    远远的,还有顾昭的笑声传来。

    “顾道长,驴车上东西多了点儿,我和媳妇孙儿在下头走路。”

    旁边的书生郎:......

    “唉,这迁坟是大事,都说入土为安,破土大凶,想着一会儿就要捡金迁坟了,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没底。”

    “道长,你瞧得见啊?”

    ……

    江榴娘安慰,“带了带了,娘莫慌,昨儿晚上媳妇就将东西整理好了,眼下都在驴车里搁着了。”

    因为是山林,大家唯恐明火烧了林子,杜家人谨慎的备了一桶水在一旁,另外还带了专门烧纸的盆子。

    赵家佑跳脚,“顾小昭,你,你给我回来!”

    顾昭点头。

    好在这杜世浪的坟并不是太高,毛驴善走山路,倒也能到杜世浪的坟前。

    赵家佑百无聊赖的蹲地,嘴里还咬着根青草根,瞧见顾昭来时,倏忽的站了起来。

    她们都在老去,早早当了死鬼的世浪反倒一直年轻模样。

    赵家佑:“真!”

    一时间左右为难得紧。

    顾昭冲杜云霄也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杜云霄回神,记起来刚才他阿奶也说过这事,赶紧又换了手中的纸钱。

    顾昭摆手,“不成不成,你可不能去。”

    顾昭从怀里翻出那封简帖,笑道,“小杜叔热情,昨夜他特意寻了我,给了我这个请帖,请我今日赴他的乔迁宴席。”

    ……

    吕婆子一来,顾昭不免多看了她两眼。

    ......

    “老道我入这一行这么久,见过的人形形色色,还真没见过面相这般瞧不出根底的人,怪哉怪哉,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李银花稍微放了下心,她拍了拍江榴娘的手,叹道。

    老道眼睛朝顾昭离去的方向看去,喃喃道。

    山茶树下,正摸着山茶树树干的顾昭回过了头,就见杜世浪的家人从院子里出来,此时正在锁门。

    他旁边的书生郎瞥了一眼,面有笑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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