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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哒得哒。”马蹄声带着车轱辘滚来。

    那时,它们就不是六只黑毛蜘蛛了,而是六位妖冶的蜘蛛精。

    周大千的面色缓了缓,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顾昭还未说话,旁边的周旦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这话一出,周大千的脸色有些难看。

    “不过,这儿有一丝魇炁的残留。”

    说是大百科也不为过。

    顾昭摇头,“我倒觉得不一定。”

    周旦躲得有几步远,手缩在胸前,有两分小媳妇害怕的姿态。

    顾昭瞧了瞧周掌柜,又瞧了瞧蛋哥一副禁言的模样,哪里不明白,这孙伯身上可能有猫腻。

    只见戏台不远处就有一坛土陶大钵,里头几片睡莲,两尾白身红尾的锦鲤。

    周旦嗫嚅了下,“要是孙伯真有不对,大伯,我替你拿大扫帚扫他,给你出气!”

    周旦恍然,“所以我们才会做被二娘掏心的噩梦。”

    他瞥过周大千难看的脸色,顿时闭了嘴。

    “如果已经成气候,它就不必这样绕着弯子,又要话本又要蜘蛛娘子,还要惊堂木惊心,它直接编织梦境即可。”

    车马外,

    她将草笼子往周旦面前虚晃一下,周旦哇哇跳了两下脚,愁眉苦脸的冲顾昭讨饶。

    “这儿便是我说魇炁残留的地方,而这里,平时定然是惊堂木拍下的地方,蛋哥,你常在茶楼,是不是这样?”

    ......

    周大千沉默的颔首,“恩,上车吧。”

    顾昭恍然,难怪。

    周旦惊呼:“什么!我们听雨楼的蜘蛛这么多!”

    掌柜瞧过去是个粗汉子,意外的却是个文雅细腻的性子,听雨楼不大却处处见精巧。

    “掌柜的,你应该也听说过,人神藏于心,而心又有白骨皮肉守护,轻易不会被动摇。”

    “拿着这个干嘛。”

    顾昭做了个拍桌的动作,猛地一下,黄梨木的桌子发出一声脆响,周旦和周大千都吓了一跳。

    梦魇可以说是一缕魔气,早期时候没什么能耐,只能让人发发噩梦,心生惊惧,待其成长为一方大魔时,却能悄无声息的于梦中肆掠人命。

    周大千弹了周旦一个脑崩,引着顾昭去旁边雅座坐下,想让周旦去取茶具,他要亲自泡一壶自己珍藏的上等碧螺春。

    既然有了蛛丝马迹,自然要寻过去。

    “不用不用。”顾昭拦住周大千,提起手中的茶包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眯眯道。

    对他来说,这听雨楼又何尝不是他和臻娘的家呢?

    周旦不解:“魇炁?”

    “走吧,旦哥,咱们快去孙伯那儿看看。”

    周大千:“哦?小友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顾昭:“......也不一定是蜘蛛。”

    这几日她跟着八郎在樟铃溪的浮石上晒月亮,听八郎说了许多的妖鬼趣闻,龟族不愧是龟族,就算是三十岁的小龟,得了血脉的传承,知道的也比一般人来得多。

    方才,周旦惊惧时的炁就跑到它们这里来了。

    周掌柜这是熟人害他,心里又惊又怒呢。

    她的目光扫过听雨楼。

    顾昭和周旦在听雨楼门口等周掌柜,周掌柜去租赁马车。

    顾昭:“七娘八娘,可以是这俩尾锦鲤,也可以是这几株翠竹。”

    顾昭忍不住又是一笑。

    周旦迷糊了。

    明明是他先认的顾小弟。

    此时接近晌午时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大黄狗在田野间相互追逐,三三两两小儿嬉闹,听到车马声,咬着手指歪头看来。

    周大千愣了愣,随即畅笑。

    顾昭走到黄梨木桌后,挺直腰板站好,将手往桌上一搭,开口道。

    小友?小友!

    ......

    顾昭摇了摇头,“虽然找到了大娘,二娘,三娘......六娘,但并不是说请走它们,事情就结束了。”

    ……

    说不得,到时真的有风情万种的美娇娘敲响玉溪镇百姓的家门……梦里的掏心不会死,现实里的掏心,那可是会血溅三尺高的。

    它借着夜色的遮掩,通过编织梦境,激发着做梦之人的七情六欲,或悲或喜,或惊或惧,心绪浮动,大起大落,而梦魇则通过吞吃这些□□一点点的成长。

    ......

    “是故事出了问题,还是说书人出了问题?”

    “是,一切都还是未定之数。”

    “如果不是这几只蛛娘,还有这惊堂木,我还不敢说这梦魇未成气候。”

    “这段日子以来,听雨楼的生意不错,自从那日说书后,茶楼没有一个人敢来,数十人做同一个梦,可见这梦魇不简单,说不定已成一定气候了。”

    “好了,蛋哥给,你的大娘,二娘,三娘......六娘。”

    顾昭哈哈笑了两声,将草笼子拎好,“逗你的,就是你想要这几个娘子,我还不能给呢。”

    马车上,周大千瞧了一眼周旦手中的大扫帚,无奈的叹了口气。

    简简单单一句话,周旦眼睛一酸,差点掉泪了。

    顾昭说完后,问道,“如果我没有想错,这只魇魔应该攀附在惊堂木中,这只惊堂木现在在哪里?”

    “因为它想吃我们恐惧的情绪。”

    周大千:“顾小郎,依你看,咱们该如何请走它们?”

    顾昭忍不住打了个颤抖,将手中的草笼子抓得更牢一些。

    “掌柜的方才请我了,这些够我喝小半年了。”

    顾昭点头:“是魇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梦魇。”

    顾昭寻周旦拿了个草笼子,捡起他丢在一旁的大扫帚,将木梁上的六只黑毛蜘蛛刮了下来,捡着丢进草笼子里。

    说书人孙志耀住在玉溪镇外的葫芦村,周大千和周旦的故乡也是那儿的。

    周旦瞧了瞧他,忍不住小声的冲顾昭道,“在孙伯那儿,哦,孙伯就是咱们茶楼的说书先生。”

    顾昭朝村子西南方向指去,“那儿的魇炁尤为充裕,应该在那里。”

    就连角落里都斜插了几株翠竹,窗棂的光透进来,正好落在翠竹碧翠的枝叶上。

    他顿了顿,突然好似想起什么,恍然模样。

    “人神不动,人则无惧,无惧则魑魅魍魉不侵。”

    他家大伯好现实哦,方才还是顾小郎,眼下看着人家顾小郎有几分神异本领,就攀亲喊人家小友了。

    如果放任不管,再过一段时日,这些蜘蛛说不定也能开了灵智。

    周大千的面容也跟着严肃了下来。

    梦魇一魔,她就听八郎提过一嘴。

每个角落他都打扫过,这听雨楼就是他的家啊。

    乃至成为一方大魔。

    顾昭点头:“不单单这,你在梦里见到六娘有爱,大娘有怜,二娘有惧……常常辗转反侧,忧虑辜负其他娘子的情谊,这些都是能让它成长的七情六欲。”

    周旦捏着扫帚,紧张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周大千沉默了。

    “好了好了,你就别捉弄我了,我以后不敢口花花了。”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露出灿烂的笑容,“哪呢,我皮实着呢,大伯瞧着有不妥的地方,只管说我。”

    “诸位娘子,它们只是唱戏的,要是没有寻到那幕后的班主,少了这六位蜘蛛娘子,还会有七娘,八娘,九娘......”

    周旦小声道,“孙伯和掌柜的,那是二十多年的老交情了。”

    “旦啊,这几天大伯心情不好,委屈你了。”

    周大千心中一暖,忍不住伸手揉了下周旦的脑袋顶。

    “对对,孙伯手中的惊堂木就是刚换的,我那时还诧异呢,这前一个惊堂木还好好的,怎么又要换一个。”

    她迟疑了下,“周掌柜,这一切还是我的推测,做不得准,咱们拿了惊堂木再说,说不定那孙伯也是不知情的。”

    “未曾相见,我也不能妄下断言。”顾昭摇了摇头,手指着黄梨木的右上角,继续道。

    ……

    车马行进很快,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葫芦村。

    顾昭:“惊堂木又称醒木,像这样举起,在半空中稍稍停留,再急速的落下,那声音当真是震耳又惊心。”

    “驾!”随着扬鞭,棕色的马儿稳妥的朝前跑去,带动马车轮子咕噜噜的往前。

    他看向顾昭,冲顾昭坐了个请的动作,“顾小友也上车吧。”

    顾昭:“你们看,这惊堂木一下,心就被动了,在你们听话本的时候,梦魇就已经将噩梦种子埋了下去。”

    顾昭透过马车车窗,瞧着这乡间宁静似画的人和景,眉头忍不住蹙了蹙。

    这才看向周大千和周旦。

    周旦忙不迭应道:“是是,惊堂木是拍在这儿。”

    此时,他和一开始爽快大方模样相比,添了几分郁气,顾昭心里叹了口气,跟着周旦上了马车。

    周大千瞧着顾昭手落的黄梨木桌子,有些年岁痕迹的面容若有所思。

    “好好,今儿不想是我占便宜了。”

    她的目光落在戏台上的黄梨木桌子上,伸手拂过,将上头残留的一丝魇炁化去。

    周大千虎眼一瞪,沉声道。

    虽然是梦魇捣的鬼,但这几只蜘蛛毕竟是真的入了人梦,在梦魇肆掠人的七情六欲时,它们难免沾染上一些。

    再加上话本的设定,这些蜘蛛的性格秉性也偏向话本中的各个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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