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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边说,一边拿粉嫩的指尖戳了戳许靖云的额头。

    ……

    “怎么会?”

    班笑舸吓了一跳,连忙回身去看。

    “你急急忙忙跑回来,是要说什么吗?”

    “是我的不是。”许靖云好脾气的拿银剪子剪了这烛芯,又挑了挑,灯火一下便亮堂了许多。

    “什么?!”

    “唉,转眼咱们也老了,你瞧你,都有白发了……”

    许靖云抬眸,视线看向铜镜,班笑舸正低垂着眉眼梳发。

    班笑舸看了过来,盈盈拜谢。

    许靖云绷了脸,“又在说什么胡话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就算记不起来过去,找不到娘家,又有什么要紧?”

    “相公如此情深,姐姐又怎么会怨你?”

    许是烛光朦胧,铜镜中的桃花大眼儿,瑶鼻小樱唇好似一下变得更漂亮了。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金斗瓮并没有下葬,而是带回了许宅,准备再算个良辰吉日,寻一处更妥帖的位置安葬。

    “你还不知道笑舸的情义吗?为了能伴在相公身边,笑舸可以什么都不要,心狠手辣,目无法纪伦理纲常……就算被人说做丧心病狂,自甘下贱都不怕!”

    她三两步走了过去,将许靖云搀扶住,又捡起地上的圆凳让他坐下,一边不忘嗔道。

    以往他总是遗憾,笑舸只有六七分像翘娘,眼睛不够潋滟,鼻子不够精致,嘴巴也大了一些……还有那梆梆的声音,更是和翘娘差了许多。

    半晌自嘲道。

    “霄儿,你说肚子里没有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李银花心里一惊。

    李银花和江榴娘点头。

    “听说她小时候脚趾被院子里的圆石桌砸过。”

    梳妆台前,班笑舸笑着嗔道。

    杜云霄点头,吞了口唾沫,眼里有着惊恐。

    许靖云坐好,目光惊魂未定的朝铜镜看去。

    被人这样依恋,许靖云心中放柔。

    既然真的是王翘娘,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哪里去了?

    “再过十几二十年,说不得咱们也得去陪翘娘了,你说……她会不会怨我?”

    “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江榴花也是一脸震惊的神情。

    不是她心里阴暗,如果王翘娘当真像婆母说的那般漂亮,她没了后,保不准有人偷偷的挖了她的尸身,不拘是结阴亲还是甚的,都有可能发生。

    “咱们今儿捡骨,碰到的许相公一家不是也要捡骨吗?”

    顾昭告别李银花,乘了宝船回去。

    班笑舸帕子捂了捂唇,眼里是说不尽的情意。

    她上下摸着脸和头发。

    班笑舸听了听,外头梆子声一下又一下,间隔短又连打三次,转过头来对许靖云道。

    “相公,你都多大了,作甚还这般毛毛躁躁模样。”

    班笑舸绞着帕子,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回了屋。

    李银花拍了拍身上的粉面,从灶屋里走了出来,嘴里忙不迭的问道。

    顾昭看了过去,正好看到班笑舸遮面的眼睛。

    班笑舸:“好,我不说了......”

    许靖云叹息:“是啊,我和翘娘情深缘浅啊。”

    “噗嗤!”烛心跳了跳,灯火也跟着黯了黯。

    “而且许娘子的坟没有进水,她和阿爹的不一样,吕婆婆说了,既然破土了,索性就当捡骨葬了,这一捡就发现问题了。”

    她柔柔的依偎靠近许靖云,脸颊蹭了蹭他不是太宽阔,却有些温暖的胸膛,心里喟叹。

    不不,许靖云惊恐的后退。

    “老了老了,笑舸,咱们都老了。”

    “作甚慌慌张张的,我给你说了多少回了,你娘做的是针线活,你惊到她了,回头手上扎出血窟窿了,还不是自个儿心疼?”

    江榴娘迟疑:“娘,棺椁里头的尸骨,会不会不是许家娘子啊?”

    还不待他心猿意马,只见那铜镜中的倒影猛地一变,变成了晌午时候他看到的那张骷髅脸......

    李银花:“是许相公啊。”

    “不应该啊,我记得翘娘没的时候,孩子都快足月了......”

    “嘭!”圆凳和木头地面相碰,发出巨大一声响。

    李银花也从灶房的窗棂处探出了头,叱责道。

    杜世浪迁好了坟,婆媳两人心里都松了劲儿,做起活来也快活了许多。

    许靖云失笑,正要宽慰一二。

叹了口气。

    他接过班笑舸手中的银梳,替她梳了梳发,闲话道。

    腥臭,泛着恶心可怖的气息。

    许靖云穿了白色的亵衣坐在桌子旁,眼睛瞧着那烛火有些出神。

    ......

    凹陷的眼眶,干枯的头发,莹莹的白骨,森冷无情……

    那儿哪里有什么黑发骷髅骨,只是铜镜罢了。

    杜云霄推开门,一脸出大事的表情。

    屋中间的桌子上点了一盏烛火,火光充盈屋子,橘色的灯光暖暖的,别有一番温情弥漫。

    相公,你永远不知道,她为了来到他的身边,吃了多少的苦头......她斩绝过往,改头换面,就是为了能有这一刻的欢愉。

    忽然,他的视线又扫过梳妆台的铜镜,正好此时班笑舸背对着铜镜,一头乌发又入了那铜镜中。

    力道不大,与其说是指责,不如说是嬉闹调情。

    夜里,鸡翅木的梳妆台前,班笑舸穿着小衣小裤,外罩藕荷色的纱衣,披散着长发,拿着一把小银梳,一下下的梳着那如瀑般柔顺的乌发。

    回了许宅,许靖云便将自己关进了屋子里,饭更是没胃口吃了。

    李银花和江榴娘面面相觑,一时间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说是吕婆婆摸骨的时候,许家娘子腹肚里空空的,别说整个娃娃骨了,连个指头都没有。”

    “二更天了,你听那更夫都在说了小心火烛,你呀,要防火防盗呢,刚才要是毛毛躁躁的碰倒了蜡烛,我瞧你懊不懊恼!”

    班笑舸手一僵,随即若无其事道。

    他摸了摸班笑舸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叹道。

    “梆!梆!”

    ......

    杜云霄愧疚,“娘......”

    黄昏时刻,李银花正在灶房准备晚膳,院子里,江榴娘搬了一张小杌凳坐着,手边搁着针线篮子。

    “嗐,我这忙着家去呢,就不和你多聊了。”

    “相公,你拿灯挑一挑啊,我都快瞧不清了。”

    她的目光看向杜云霄,问道。

    李银花震惊了,就连手中的擀面杖掉了都没有察觉到。

    江榴娘停了动作。

    “相公说的是什么话,笑舸能常伴相公身边,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恰巧这时,外头巡夜的更夫走过,敲了敲梆子。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奔跑而来。

    他又看看搀扶着自己的班笑舸。

    他起身太猛,一下便绊倒了身后的圆凳。

    江榴娘连忙道,“没事没事,我哪里就这么容易被吓到了。”

    人死了后,甭管生前多么的美丽,它就只是一副骷髅,就连以往他爱不释手的乌发也失去了光泽,就像是长在水里的野草一般。

    杜云霄:“你们都说了,许相公那娘子没的时候是双身子,可是刚才他们回来了,我听说捡骨时,吕婆婆没有发现许娘子肚子里的孩子!”

    “多谢婶子了,要不是有你,我们还不知道姐姐遭罪了。”

    ......

    李银花嘴里甚至哼着小曲儿。

    这样的月份王翘娘没了,那孩子的皮肉骨都应该是长成了的,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迹。

    他侧过头,正想和班笑舸说话,目光落在那头如瀑的乌发时,呼吸微微窒了窒。

    杜云霄连连摇头,“是许家娘子,我听街上的人说了,为了这事,许相公下坟茔了,亲自查看的,上来后肯定是王翘娘的尸骨。”

    许靖云拎过桌上的大肚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有些泛凉的茶水下肚,他这才好了许多。

    一同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许靖云。

    她冲自己笑了笑,潋滟了一双桃花眼。

    她就这样就着夕阳的光线,准备将这个蝶恋花的花儿给绣好。

    杜云霄脸上也是一脸莫名,“我也不知道,外头都传遍了。”

    李银花喃喃,不解道。

    “难为你了,笑舸,我时常把你想做翘娘,真是难为你了......这些年来,你的心里是不是也不好受?”

    眼下,对着班笑舸的这张脸,他却又在庆幸,还好有些不像,吓死他了。

    真是好一双桃花大眼儿,未语便似有千般情先诉。

    许靖云想起了晌午时棺木中见到的王翘娘。

    许靖云点头,“空了去我那儿走走,都是老街坊邻居了……笑舸,这次翘娘坟茔的事,多亏了银花婶子来报信,唉,不然我还不知道这坟地被水冲了洞呢。”

    李银花别扭:“没事没事。”

    不过嘛,和慧心阿姐一比,这妇人还是差了几分的!

    朦朦胧胧的瞧不真切,依稀间,他好似看到铜镜里的倒影对上了自己的视线。

    罢罢,就像榴娘说的那般,死了万事皆空了,她一介外人跟着瞎计较什么。

    班笑舸紧张,“什么白发?我老了吗?”

    这张面皮也会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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