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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上只有一句话:“踪迹现于方家外围,疑似与方家有关。”

    炎无咎低声呢喃,声音不高,却让殿中烛火齐齐一颤,仿佛连灯火也在畏惧这语气中的杀意,“不要以为躲起来了,吾就奈何不了你!这一笔账,我会亲自来收——用你的鲜血来洗刷吾当年之辱!”

    接连不断的磕头声回荡在大殿之中,像是命运的鼓点,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他缓缓起身,虽年迈体衰,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剑,目光如霜雪覆刃,冷得刺骨:“吾方家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一句流言就想定我族罪名?荒唐!传音入密便可诬陷忠良,这天下还有公道可言?有本事,拿铁证来!否则——全是放狗屁!”

    正是方家长老会首席——方承渊。

    “行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上首一位银发老者睁开双眼,眸光如电,竟让满殿喧嚣瞬间归于寂静。

    方向猛地一拍椅臂,声音陡然拔高,旋即又强行压下,嗓音沙哑,“你也知道,现在不是讲亲情的时候!整个东土都在盯着我方家!如果我们拿不出交代,别说保全血脉,就连祖坟都要被人掀了!”

    东土,方家。

    “够了!”

    消息断了,如同蛛丝断裂,飘入虚空。

    大殿中央,跪着一名灰白发丝的妇人,素衣单薄,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大伯,你……!”

    “母亲——!”

    丹楼深处,炎无咎负手而立,眉宇间压着千钧寒霜。

    殿外风起,檐角铜铃轻响,叮当声碎,仿佛命运在低语。

    如今的方家,早已不是昔日高坐云端的庞然大物。

    “怕个锤子啊,吾还没死呢,他们岂敢……!”

    她低垂着头,双手交叠置于膝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已有细汗渗出。

    沈云舒身子一颤,缓缓抬头,眼中满是哀求:“二哥……天儿他还小啊,不过才十九岁,修行路上谁无过错?若是闯了祸,我愿代他受罚,只求您……留他一条生路。”

    玄袍猎猎,衣角似被无形之火撩动,微微翻卷。

    “交代?交代个屁!”

    方向坐在首位,声音微颤,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砰——

    紧接着,第二封急报传来:“方家闭门谢客,内外隔绝,无法确认目标是否在内。”

    “弟妹啊……”

    他的目光穿透山河,直指东方天际。

    族中强者隐世不出,连圣人都不敢轻易招惹。

    她紧紧咬住下唇,生怕一声抽泣便会点燃殿中即将爆发的雷霆。

    身旁,少女方婉儿静静跪伏,年约十七八,容色清丽,眼波含泪却不肯落下。

    他越说越气,最后指着方向鼻子骂:“你小子从小到大就没让我省心过,现在倒好,连这点担当都没了?大不了拼死一战!我方承渊哪怕战死,也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方家,不容欺!”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她是沈云舒,方家九房遗孀,也是方齐天的母亲。

    “这不是罚不罚的问题!”

    方承渊的话没说完,后面的话便咽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疲惫,却又迅速被倔强取代。

    主位之上,方向端坐,面容刚毅,眼神却透着疲惫与挣扎。

    泪水终于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绽开一朵微不可察的花。

    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不肯折断的倔强。

    那个一生刚硬、宁折不弯的方家擎天柱,竟在此刻,吐露了最柔软的一句话。

    片刻沉默后,方向长叹一声,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此事……容后再议。”

    “此事尚未水落石出。”

    方向看着母女二人额角渐染殷红,心头剧震,急忙挥手打出一道柔和灵力,托起两人身体,不让她们再拜。

    它像一头受伤的老龙,鳞甲斑驳,喘息沉重。

    方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整整一年了,天儿到底何时归来?族中资源几近枯竭,外敌环伺,再拖下去,方家恐有灭顶之灾!”

    方向苦笑:“理是这个理……可局势逼人。三家已结盟,更有传言说齐天和尸祸幕后之人有所勾结,这才……”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悠悠响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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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个月前,一封来自东土的密信,如冷箭穿心,击碎了他的从容。

    可那人就像从这方世界蒸发了一般,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方婉儿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搀扶,自己也重重磕下头去,“伯父!求您开恩!哥哥一定不是有意逃避,他定是有苦衷的!请您再等等,再等等他回来好不好?”

    方承渊猛然一拍扶手,紫檀木椅发出闷响,似有怒龙困锁其中,欲破木而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大伯,我不是不信您,只是……我也怕啊。”

    这一年,东土各大势力步步紧逼,明里暗里施压,借口种种,实则是打探消息。

    话音落下,威压弥漫,连方向也为之动容。

    他双目如电,扫向方向,眼底怒意翻涌:“向儿,你糊涂啊!步步紧逼,将云舒与婉儿逼至绝境,若传出去,我方家万年清誉,岂不毁于一旦?世人会怎么说?‘方家欺孤凌寡?还是不念旧情’?”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却藏着一道压抑已久的怒焰——那是炼丹大宗师的骄傲,被人当众践踏后燃起的焚心之火。

    两侧列席十余位祖老,皆是白发苍苍、气息晦涩的老者,有人闭目养神,有人轻敲扶手,更有甚者眼中寒光闪烁,似已决意斩断某些牵绊。

    他缓步走下高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踏在时光的裂痕之上。

    风穿过回廊,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方向哭笑不得,揉了揉太阳穴,“你这刹车刹得太急,闪到我腰了啊。”

    方向低头,指节攥得发白,嘴唇动了动,终是低声道:“我知道了……”

    几位长老垂首不语,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墙上祖训碑影——“持正守义,不惧风波”。

    最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殿中众人屏息,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砰……砰……砰……

    他说完,目光扫过诸位祖老,见无人言语,心中更是沉重。

    方家,东土五大古老世家之一,传承逾万载,底蕴深厚如渊海。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齐天未死,未叛,未降,仅是失踪。仅凭猜测便定罪责亲,岂非寒了天下人心?待他归来,一切自有公断。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动其母妹,违者——逐出宗族!”

    刹那间,整个方圆殿陷入死寂。

    他缓缓起身,拄着一根刻满符文的拐杖,步履缓慢却坚定地走出阴影。

    若非忌惮其背后仍有数位沉眠老祖未曾彻底陨落,恐怕早已兵临城下,血洗宗祠。

    可在光明之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夜更深了。

    他曾不屑一顾,区区一人,何足挂齿?

    夜幕降临,天边火烧云翻涌如潮,将整座家族染成一片赤红,仿佛苍天也在泣血。

    若那人真藏身其中……他纵有通天手段,也难以下手。

    可话音未落,他又抬头,眉宇间满是焦灼:“可外面那些人怎么交代?姬家、姒家、胡家,三大家族以及大小家族和宗门联合施压,今日已有三波使者登门,若再不给个交代,怕是要……!”

    方承渊察觉异样,眉头一皱,恼羞成怒:“我说错了吗?有本事你们上啊!”

    “你到底躲了在哪里?”

    风停了,铃不动,连香烟都凝滞空中。

    方圆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那里,晨曦初破,霞光万道,宛如金龙腾空,昭示着新的黎明。

    “大伯,这件事情……?”

    “二哥!我虽资质平庸,十八岁嫁入方家,至今仍是金丹后期巅峰,未能突破元婴,是我无能。但我这条命,还有两个孩子……若您需要牺牲一人以安天下,我愿自焚灵台,献祭魂魄,只求……只求保住天儿和婉儿的性命!”

    方圆殿内,檀香袅袅,青玉地砖映着天光,宛如覆了一层薄霜。

    整整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他动用南荒七十二坊的情报网,施展秘传“寻踪引魂术”,甚至不惜损耗本源精血祭出“天机罗盘”,只为锁定那个让他失态、颜面尽失的人。

    方承渊冷笑,袖袍一挥,案前香炉震颤,几缕青烟扭曲成蛇形,倏然断裂。

    忽然,他抬头,望向殿顶雕梁画栋间的苍鹰图腾,喃喃道:“向儿啊……真的无法找到齐天吗?”

    他声音颤抖,“我不是铁石心肠!可我也是一族之主!你们让我如何抉择?外面几十万族人等着吃饭,上百支旁系等着庇护,祖宗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啊!”

    沈云舒脸色惨白,忽然伏地叩首,额头撞击青玉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声音轻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怕……我也不想死啊……!”

    沈云舒泪流满面,拉着女儿的手,在侍女搀扶下踉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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