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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学校的跑道。

    夕阳在窗外变得越来越暗。橘黄色的光随着时间慢慢变成发黑的暗红。

    易遥把书本一本一本地小心放进书包里。然后整理好抽屉里的文具,拉开椅子站起来,把书包背上肩膀。

    08

    易遥像是消失了力气一样,慢慢地在主席台上蹲下来,最后坐在了地上。眼泪啪啪地掉在水泥地上,迅速渗透了进去。

    这是最最黑暗的时候。

    穿过门口喧哗的街。

    齐铭站在教室门口,心里像是被风吹了整整一个通宵后清晨的蓝天,空旷得让人心里发痛。

    只不过是连带着把那根本来漂浮在水面的稻草连同着自己一起拉向湖底。多一个被埋葬的东西而已。

    “一起回家吧。”齐铭轻轻地拉住她。

    穿过无数个红绿灯的街口。

    她站在凳子上去拿衣柜最上面的盒子。脚下没有踩稳,朝后摔了下来,后脑勺落地,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死了。

    他沉默地朝自己伸过手来,接过了易遥手上的书包,把它放进他的自行车框里。他牵着车往外面走,沉闷的声音在说“上来,我送你。”

    训导主任依然在主席台上讲述着易遥的劣迹。唾沫在光线下不时地飞出来喷到话筒上。讲到一半突然没有了声音。他拿着话筒拍了拍,发现没有任何的反应。

    11

    已经放学了很久。

    那种被拉长了的悲伤的目光。

    教室里没有人拉亮荧光灯,空气里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电影胶片一样的斑点。

    那么你就一定能够感受到这样的心情。

    易遥看着面前朝自己倒退而去的大楼,以及看不见但是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的现在大楼里站在教室门口沉默的齐铭,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分崩离析。就像是被一整个夏天的雨水浸泡透彻的山坡,终于轰隆隆地塌方了。

    09

    易遥打开门看见一片黑暗。

    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清晨了。

    齐铭抬起手,沿着眼眶用力地揉着。

    也如同现在他载着我,慢慢离开那个被我抛弃在黑暗里的你。其实在自行车轮一圈一圈滚动着慢慢带我逐渐远离你的时候,我真的是感觉到了,被熟悉的世界一点一点放弃的感觉。

    主席台墙壁背后,顾森西把刚刚用力拔下来的几根电线以及插座丢进草丛里,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从齐铭旁边擦肩而过。

    然后就听见砸落在房顶上的细密的雨声。

他从遥远的地方望过来。

    她拉亮了灯,看见安静地躺在地上的林华凤,她慢慢地走过去想要叫醒她,才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没了心跳。

    林华凤死的时候弄堂里一个人都不知道。

    如同曾经我和你在每一个清晨,一起走向那个光线来源的出口。

    易遥坐在顾森西的车上,回过头的时候,看见巨大的教学楼被笼罩在黄昏无尽的黑暗里面。夕阳飞快地消失了,路灯还来不及亮起。

    如果本身就没有学会游泳,那么紧紧抓着稻草有什么用呢。

    几声沉闷的巨雷滚过头顶。

    10

    衬衣下面是他滚烫而年轻的肌肤。透出来的健康干净的味道。在黑暗里也可以清晰地辨认出来。

    他用力地踩了几下,然后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人海里。

    在那个世界放弃我的时候,我也慢慢地松开了手。

    易遥走出楼道的时候,看见了站在昏暗光线下的顾森西。

    生活里到处都是这样悲伤的隐喻。

    顾森西眯起眼睛,感受到迎面吹过来的一阵初夏的凉风。后背被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一大片。

    教室里已经走得没有剩下人。齐铭站在教室门口,望着教室里逆光下的易遥。

    易遥的眼眶一圈一圈慢慢地红了起来。

    易遥摇了摇头,轻轻拂开齐铭的手,转身走进了走廊。

    收割之后的麦田,如果你曾经有站在上面过,如果你曾经有目睹过那样繁盛的生长在一夜之间变成荒芜,变成残留的麦秆与烧焦的大地。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湿漉漉的,像是一面淌着河流的镜子。

    易遥傻站在房间里,过了一会甩起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易遥闭上眼睛,把脸慢慢贴向顾森西宽阔的后背。

    漫长的梅雨季节。

    一直走向我永远都没有办法看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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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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