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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逸思在病床上醒来。

    她屈膝,蹲下来,拍了下张栋国的肩膀,说:“你立功了国仔。”

    号爆炸现场回讯……”

    滞留针扎在手背上,胸腹有明显的捆缚感,脸上闻见药味。

    这是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分钟。每一秒的距离好像都被拆解成一个格子,所有人一格一格地走过,尽头处光线昏昧,不敢去看暗处潜伏着什么。

    “其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一名女性特工,很遗憾,由于工作性质的特殊性无法接受采访。”

    而尤逸思的答案很简单,简单到甚至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同时也是她那一刻最真切的想法。

    掉落一半的灯牌,墙皮脱落的密密麻麻楼体,熄灭得十不存一的霓虹灯,组成了灰蒙蒙的城景。

    “去给我办手续。”她又呼吸了一次说,“我要入院。”

    ,振飞白鸥。

    他颤巍巍念着组织的名字,越念越悲痛:“M……IN……OS。”

    全世界观众正在收看着各国电视台的新闻。

    说实话,由于电视机屏幕过大,很难不注意第一眼到它。

    他们快要吓疯了!

    尤逸思力一卸,工具箱从手上落到地上,乓啷几声,箱子倒下去。

    他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师父做不成的事!没有师父拿不下的任务!一个小小毒枭,怎么能逃出他师父的手掌心!

    电车正好行至最高处,依仗山坡往下鸟瞰,整座城市尽收眼中,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屏幕上正在播送新闻,似乎不止这一个国家,许多国家的电视台都在争相播报。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爆炸起点的电车里。

    张栋国整个人都傻了,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好一阵才火速拿起针织衫的袖子擦了擦眼泪,抬头一看,却只见一道黑影倒下来。

    “另外,企业家张先生在此次行动中具有重大贡献……”

    尤逸思左右看了看,透过破损的玻璃窗,看见天幕的巨大行星和残败的城市。

    铁栏杆的楼梯绕在居民楼之外,之字形向上延伸。她的身影在残垣断壁间闪回出现,直到登上楼顶。

    “还有制止高致命性废液排放!!这是要留名青史的大功德啊!”

    张栋国被悲痛淹没,趴在海岸上用手捶地,脖子上系着的针织衫袖子耷在地上,他嗷嗷乱哭,脑中回放着和师父相识以来的画面。

    然而新闻里镜头一闪,角落里出现了一架深绿色的直升机。

    ……

    不知道是谁问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栋国重重地抽了下鼻子,“师父啊!!”

    也是同一时间,更多人意识到了什么。

    尤逸思试着坐起来,但腹部并不容许她做这个动作,于是像个只有眼睛能动的植物人一般躺下,开始注意到墙上的电视。

    从第一次在遇见师父被她的车差点撞死,到得知这位是暗中保护自己的特工,再到后面前往博方视频救急拜师,还有后来师父的种种教诲,和师父一起参加节目,出任务的美好时光……

    她的声音还是涣散而虚弱的,但气势比小时候亲妈叫他大名还让他觉得害怕:“——听见了吗?”

    一眨眼,她又回到了电车里。

    国内的网友也在讨论这回事。

    “明天醒来,就不会再发生这些了。”她落下最后一句话,侧过头,看向即将被隧道洞壁吞没的天际线,承诺的声音放轻。

    他们手中拿着报纸,或是低着头,麻木地保持沉默。

    很快!更多人也都意识到了这回事!

    却在那一瞬,尤逸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还是那个场景,她经历了无数次,对身边的人会在什么时刻做出什么动作都一清二楚。缆线刮起火花,前方即将经过隧道。

    最后的片刻,像是等待法官落槌前的寂静。

    观众们本来只在感激,并没有想知道英雄是谁的想法。

    ——他师父回来了!

    “张先生?华裔还是国人?”

    王后号的火已经基本消灭,只有一些零星的火苗冒出来。雪白的船身现已斑驳焦黑,海鸥终于敢鸣叫,绕着船身飞过。

    ——女特工。

    张栋国浑身一抖。

    一睁眼,周围晃晃荡荡,每个人的面目模糊,或站或坐,没有人关心电车上与缆线擦出的火花。

    她还不太能适应强光,半睁着眼看向床边。

    海面上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渡进窗户。

    “过去?”那道声音说,“你对那个世界最留恋的是什么呢?”

    他不出窍了,也不傻眼了,他反应过来了。

    “尤姐还去参加游轮派对了?好危险啊卧槽,飞机都成这样了,人应该不会有事吧?”

    “卧槽想想就帅飞了!追捕毒枭!拆弹!”

    不是吧。

    ……

    前面是火。

    “医疗队!医疗队!”张栋国也赶紧回头喊,“快点忙活啊怎么那么没眼力见呢?”

    张栋国一瞬间从大悲到狂喜!

    画面中又是她在破败的楼里穿行。

    “世界,”白光来临之前,最后两个字逸散出来,轻柔得不像她,像飘在城市上空的羽毛,悠悠缓缓,终于落了地。

    张栋国还在三魂七魄出窍中,帕特里克就反应过来,大声喊:“医疗队!医疗队!!”

    有人僵硬成了一座雕塑。

    削完没吃的苹果摆放在盘子里,一个玻璃瓶密密匝匝地插了几把花,凳子甚至没有摆好,看上去像哪个陪护刚刚临阵脱逃了。

    这特么越想越合理,越想越可能啊!

    明明心里有一万种猜测,可是新闻都说了身份不方

这三个字时,江展波眼睛都没再敢眨一下。汗水流到眼皮上,挂住了视线。

    ——尤姐的座驾。

    师父啊!

    “师父。”他悲痛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我会传承你老人家的夙愿……我会帮助师姐走下去,我会好好接管海星娱乐,我会发展我们的组织……”

    师父,成功了!!!

    有人瘫软在座位上,浑身使不上力。

    “晚安。”

    “尤姐人脉也太广了我去……”

    他看着时间归零了。

    尤姐的直升机从接顾长青去上班之后,就已经爆红全网了,这架小绿现在是无数人的情敌。加上这个机型并不常见,把红毯接人视频盘包浆的网友们很快就认出来,这就是尤姐的那辆。

    其他人的目光随着这个异常的人挪动。

    “哇是女特工诶!好牛逼的姐姐!”

    “卧槽,好像乘客零伤亡?应该没事吧?”

    有人抱在了一起。

    尤逸思握住扶手,面对着他们缓缓转身站定。依然看不清他们的脸,可这次好像有了表情。

    像每一次接收到尤逸思任务成功的消息一样,眼前云开雾散,重见了光明。

    正常的讨论还没展开多久。

    他哭得是如此悲从中来,以至于周围人都被他吓得一动不敢动。

    由于边良泽死亡时间并不明确,能够定位到分钟已经很不容易,最后还剩下多少秒,没有人知道。

    忽然之间,有人打字的手一卡,意识到了什么。

    是个老太太抱怨:“天天炸天天炸,六十年前哪有这种事。”

    尤逸思在黑暗的隧道中走了很久。冰冷而黏湿的水流浸泡着双脚,阴冷的风包裹着身躯。伸手触碰到的地方却是滚烫的,像炙烤中的铁皮。

    在那栋楼的顶端,可以纵观几乎整座城市。

    “我没死。”尤逸思倒在地上,闭着眼,轻轻说,“为防你把我埋了,提醒你一下。”

    张栋国一句嚎哭猛然掐在鼻腔里。

    远处发生了爆炸,车窗玻璃震了震,车里的人包括她,都抬起头向窗外看了一眼。

    “叫鬼呢。”有人不轻不重地说。

    须臾后,江展波脱力地重重坐在了座椅上。

    “……这次行动牺牲巨大,据前线记者在王后

    似乎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回答。

    或许刚刚走到一分钟的倒计时,就已经是结束。

    不,不不,尤姐根本不是正常人啊!

    张栋国腿一软坐了下去。

    张栋国放声大哭!

    于是,在车厢中所有人的目视中,她把手放了下去,站起来。

    砰一声,远处浓烟逼天。车窗玻璃震了震,有人终于抬起头来,又不关心地低下头去。

    隧道就在前方。

    “赶紧给我师父上VIP海景病房啊!!”

    “热可可。”她只喉咙干涩地说,“我想喝一杯热可可。”

    ……不是吧?认真的吗?!就算知道尤姐是兵王可是这是不是有些过于离谱了呢?!合着你出国不是陪宋眠拍戏是去抓捕毒枭?!这是正常人能干的吗?

    声音传出去

    这大概是一个很宏大的议题,至少是关于人性的分析和欲望的拆解,再不济谈到时间悖论,过去和现在的真实性。

    尽管只是一晃而过,但还是有眼疾手快的人迅速截图,放到网络上,问:“这个,像不像尤姐的座驾?”

    另一端办公室里的人也寂静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

    也听见自己回答:“为了让世界回到过去。”

    ——张姓企业家。

    耳边的议论声像隔着一层水,听不清晰,尤逸思却清楚地知道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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