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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未寒的手抚在怀中人的脑袋上,静静感受着来自时惊尘的体温,将自己也变得温热。

    他确实在青云洞待了许久,但这调息是一点成效都没有的。

    黎未寒抬起时惊尘的下巴,啄了一下,沉声道:“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直觉告诉时惊尘,黎未寒当年从灵山道出来,不仅仅是因为被冤枉这么一件事。

    “本尊也……”

    那是他头一次和人坐在一桌上吃饭,饭是什么味道他不记得,只记得当时心下很是激动。

    那会儿他的感受是什么,是惶恐,是不安。

    人总是贪得无厌,他也不例外,他也想成为黎未寒心中的正事。

    这种感情无时无刻不在感染着他,也让他觉得这漫长时光里有了一丝乐趣。

    时惊尘见黎未寒眸中有疑惑,只道:“方才回来的,想来看看师尊。”

    这一切都让他欢喜,却又让他不安。

    有时候话不需多,只是这么一句,就足以打动人心。

    黎未寒从前调息皆是一心一意,如今脑子里疑团重重,好几日都没能进入状态。

    黎未寒的手摩挲在时惊尘的耳垂上,只觉得灯火下的人,格外赤诚,可爱。

    那会儿,他总以为夜以继日的赶回来,是为了早些休息,却不知心中最盼望的,是回到凝雪堂时,黎未寒对他说的一句“辛苦”。

    “不高兴?”黎未寒看他眼角下垂,便知这人心下定然又不舒坦。

    黎未寒不喜欢姚如海,所以事事都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时惊尘在黎未寒的目光中,看不到一丝觊觎,一点贪图。

    时惊尘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舍不得师尊。”

    时惊尘抬头看着他,心下忽地被一片潮水包围。

    时惊尘听他这么说,心底的落寞一时都显现在脸上。

    黎未寒知道这人心下痒,只是如今正事要紧,不可将时光全然荒废。

    黎未寒听他这么说,只问道:“你觉得当年叶汝下台,浮生门和观海阁的人,为什么要力保姚如海做督护呢?”

    他早就无法离开这个人了,在不知不觉中里,爱意已深。

    眼睛刚阖上,便听见洞外传来异响。

    黎未寒第二日去后山时,交代了时惊尘许多东西。他让时惊尘往琉璃栈一趟,再领着楚天舒去灵山道一遭解决一下那魂灯之事。

    他还是说了一句最简单,最直白的话。

    时惊尘是个很听话的人,交代给他事,便一定会完成,黎未寒对他很是放心。

    那篮子里放着桂花糕,还有些没见过的点心。

    这个人从来都会无条件地信他,护他,便是在最危难时刻,也不会抛弃她。

    黎未寒脑子里的事一日比一日多,小半个月过去,调息没什么起色,倒是把如何追查梅君华的事,想了个差不多。

    他从记事起便没有见过父亲母亲,收养他的人家,从不让他上桌吃饭,进屋睡觉。后来拜入折梅门下,屋子倒是能进了,就是依旧不能上桌吃饭。

    “从前?”时惊尘重复了这两个字,心下也想起黎未寒口中的从前。

    怎么不在呢。

    黎未寒抬头,便看见时惊尘已然立在眼前。

    时惊尘没有回应,只是揽过黎未寒,将脸埋进他的脖颈中,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梅香。

    这世上让人恐惧的从来不是死,也不是轮回,而是失去执念后的长生与迷茫。

    “何事?”

    时惊尘把点心咽下,才道:“那姚如海是根随风倒的墙头草,不敢说什么。”

    “你也吃。”黎未寒还是客气了一下。

    他很想告诉黎未寒,他是自己见过最好的人,好到天上地下无人能及。若非今世能遇到他,得知叶汝死时,他大概就会去黄泉往生了。

    待到月中,把事情都想清楚了,才开始正式调息。

    人与人之间是讲求缘分的,有时候讨厌一个人,这人做什么便都是错的。

    调息一事,是要借日月之灵与已身血脉相融。

    这世上每一个人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除了今世的黎未寒。

    “调息要平心静气,你过来本尊如何能静心呢。”

    他没有鸿鹄之志,也没有万人之上的野心,只想和眼前的人在一处。

    他想到从前时惊尘处理完委托,便日夜兼程地赶回来,便问了一句:“从前也是吗?”

    黎未寒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本尊若说,是刻入骨血之中的厌恶呢。”

    时惊尘知道自己是炉鼎体质,他一直引以为耻,也对觊觎他的人十分厌恶。可是这一刻,他突然为了黎未寒不觊觎自己而失落。

    便是查出了打碎魂灯的真凶,这人也没有过多怪罪观海阁的人,仅仅是抓了顾澜风和灵山道的两个修士,实在是“仁义”的很。

    “师尊喜欢吗?”

    “师尊先尝尝这个。”

    黎未寒随口问了一句,顺手将那篮子拎到了一侧的石桌上。

    “你是这么看他的?”黎未寒问他。

    时惊尘很少见黎未寒讨厌一个人,这姚如海还是头一个。

    黎未寒摇了摇头,坐在石桌旁,道:“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姚如海看着好拿捏,实则不然。我在灵山道求学的日子虽少,却见那师门上下等级分明,严苛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这样一个人,连内外苑的弟子都会区别对待,更别说是旁人了。”

    若是两情相悦,怎么会舍得一时半刻的分别。

    时惊尘见他无理的这么坦然,一时觉得这句话也没什么问题。

    时惊尘上一世一直以为,小辈是没有资格坐在桌前吃饭的,直到与天韵山庄决裂,见到了灵秀宫的人,百花休才告诉他,这些人是把他当做狗来养了。

    时惊尘见他有意回避这话,只道:“师尊调息了这么久,还没静下心吗,眼下我过来,想是也乱不了您的心了。”

    他不是一个容易的动情的人,却又忍不住被最简单,最赤诚的心所打动。

    那冤枉他的人是外苑的管事,按理黎未寒不该如此针对姚如海才是。

    他想到此处,将一旁放着的点心,从篮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

    如若说那叶汝是什么事都管的伪君子,这姚如海就是一切都置身事外的真隐士。

    有些人与人交往,看得是志同道合,有些人得连带着身份地位,祖宗十八代一起看个清楚,才会去想要不要和一个人打交道。

    这姚如海看似是个软柿子,时则心里的主意硬的很,不然也不会在督护的位置上,安然坐了这么多年。

    黎未寒见时惊尘还要开口说话,只从那篮子里拿了块点心,堵住他的嘴,才问道:“灵山道那边如何?”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让一个人完全属于自己。

    黎未寒一想到这些,便一个脑袋两个大。

    时惊尘见黎未寒的语气如此严肃,不由得问他道:“师尊和灵山道之间,有过节吗?”

    他从未想过这世上能有一个人,如此眷恋着自己。

    时惊尘点了点头,道:“他这些年来倒是安分的很,比那叶汝做事要缓上许多。”

    时惊尘的心思很容易体现在脸上,最做不出那阳奉阴违的事。

    他知道黎未寒有许多正事要忙,但对于他来说,黎未寒就是自己的正事。

    时惊尘这句话,让黎未寒忽然有些许心虚。

    其实我也能为你调息。

    待一切都安排好,黎未寒才往后山青云洞去。

    时惊尘的眼睛弯了弯,只道:“师尊交给我的事,已然办完了,我问师尊的事,可有答复吗?”

    时惊尘思量了片刻,道:“因为他好拿捏?”

    时惊尘就这么长到了十七岁,直到仙门大会那一次,督护府的人来送吃食时,折梅为了名声,才破天荒地让他上桌吃饭。

    “不饿”两个字,黎未寒到底没能说出来。

    给他水米,给他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再说些哄惑人的话,让他以为这就是最好的待遇。

    这人不找的时候,总会送上门来,如今想要刻意去找寻,倒是销声匿迹了。

    “只是看看?”黎未寒问他。

    再后来旁人骂折梅的时候,他还发了疯一般去维护这个人的美名。

    各门各派间勾心斗角已然让他十分烦心,眼下又出了梅君华这档子事儿,实在是叫他有些分身乏术。

    “师尊,其实我……”

    “其实什么?”黎未寒问他。

    轻如燕那倒霉师弟梅君华出逃在外,也不知现在又在何处。

    .

    这是……回来了。

    他伸手去拿那篮子里的吃食,耳畔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不容易才见到黎未寒,时惊尘眼下不想为那些不相干的人耗费心神。

    时惊尘一夜没睡,几乎是数着更漏到清晨的。

    黎未寒蹙眉调运了千机引,人未捉到,倒是拿回来一个竹篮。

    梅君华那样想要他的血脉,难不成真的弄出个孩子来做诱饵吗。

    当一个人什么都不贪图的时候,又为何要和你长久的在一起呢。

    时惊尘捕捉到黎未寒眼底

    这人既然是魔族圣女的后代,等闭关出去,还是去忘忧谷一趟为妙。

    哪知第二日,那个给他编造谎言的“师尊”,就露出了真面目。

    除了了这两件大事,还有些琐碎的小事。

    “我不饿。”

    这样的情绪,让他许多个日夜,都无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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