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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雨大,黎未寒撑伞出了院门,踏着石子路往远处去。

    问非所问,自然得不到想要的回答。

    时惊尘的眸子垂了垂,不知黎未寒今日是怎么了,这人好似心里攒着话,不能说出来似的。

    这灵力不稳尚可以慢慢调息,心神不定又该如何。

    黎未寒自己也不清楚。

    他到底想问什么呢。

    “你在看什么?”黎未寒走上前来,时惊尘很自觉地把位置让给了黎未寒。

    他停在门前,在雨里淋了许久,才用灵力凝了一只银光闪闪的纸鹤送进了屋子。

    黎未寒忽然反应了过来。

    月上柳梢头。

    不会唇语的人有些着急,黎未寒回过头正要让时惊尘过来翻译,就这么一抬眼的功夫,便看见了让心心头发紧的一幕。

    他背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忍不住抬了抬唇角。

    如此才舍得从一个人的清净里跳出来,去融入两个人的热闹。

    这人向来有什么便说什么,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儿。

    黎未寒是个通透人,他什么都懂,什么都看的明白,却唯独看不懂他的心意。

    他来做什么。

    可这种惬意,马上就会不复存在了吧。

    “看仔细了,那东西会隐藏自己的灵力。”黎未寒提醒了一句。

    时惊尘看了一眼窗外,见二人已各自回去,便也放下心来,他回过头,见黎未寒披了外袍准备出门,便问了一句:“师尊去哪儿?”

    黎未寒漫无目的地走,心下还未来得及细细思量,一双腿却已经先替他决定了要去何处。

    “见过,上次一同去鬼城,进城前大公子去看过姚孟延,看上去是个靠得住的人。”时惊尘正要铺开被子,黎未寒忽然把他怀里的东西按住。

    姚孟延从碎裂的瓷片上站起来,浑身湿淋淋的,极其狼狈,却也没管自己身上的泥水,径直往西屋去。

    小徒弟们都长大了,来日都会有家室,到时候围着炭火盆的场景,便只剩下他和炭火盆了。

    时惊尘把柜子里的被褥抱出来,放在床榻左侧的卧榻上,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大公子比三公子姚孟延要好些。”

    今日在烛火下,就这么亮堂堂的现在眼底,黎未寒要说出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中。

    更怕自己痴心妄想,一朝落空,粉身碎骨。

    时惊尘忽然很希望自己也是个哑巴,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断送了这几年来的好梦,与黎未寒连如今的同榻而眠的时光都不能挽回。

    反应到自己方才在想什么,黎未寒忽然蹙紧了眉头。

    耳畔是“沙沙”的雨声,一场秋雨一场凉,过不了几月就又要入冬了。

    “怎么了?”黎未寒问了一句。

    “吹风。”

    白翎打着哈欠,一边把脉,一边听黎未寒说自己的病情。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何处,更不知到自己想做什么,总之就是不能再在屋子里待下去了。

    这人不会要和沐雪表明心迹吧。

    “跟你……”

    “我确实没睡……”

    这话倒是有意思。

    他说三小姐性子直,一开口便容易说出高墙里最讳莫如深的事,与其解开,让她出言得罪二小姐和容郡王,不如先做一时片刻的哑巴。

    他的手落在脖颈的金锁上,一下下摩挲着上头镌刻的祥云纹路。

    时惊尘把薄被带到黎未寒的榻上,解了外袍,躺在最里侧。

    唇角略略抬了一抬,时惊尘没有回应黎未寒的话,只是静静看着院内的人。

    “困了,就早些歇着吧。”黎未寒叮嘱了一句,依旧靠在枕头上坐着。

    黎未寒坐在床边,问他道:“本尊问你,这‘道侣’二字是什么意思?”

    “还以为什么?”时惊尘问他。

    时惊尘抬眸看了黎未寒一眼,道:“月上柳梢头,还能来做什么呢。”

    黎未寒见时惊尘静静躺着,也不回应,便问他道:“困了?”

    “看淡些。”时惊尘抬眸看了黎未寒一眼,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他怎么会这么想,怎么会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求娶时惊尘呢。

    院外的雨还在下,两个人静静站着,都没有说话。

    还能是什么意思,是两心相许,是情难自禁,是恨不得日日都见到,夜夜都相伴。

    黎未寒不明白,时惊尘心下却已然清楚了。大公子来求亲,三公子这是按捺不住了。

    黎未寒过去时,正好看见百花休撑伞从屋里出来,两个人看起来交流并不是很愉快,大概是结了结界,只能看见人张嘴,听不见声音。

    “什么还行?”

    时惊尘蓦地想起那郡王府的三小姐来,黎未寒到离开的那一日,都没给她解开禁言术。

    这上衣是薄薄的一层,下头却穿着普通的衣裤。

    黎未寒不明白,他不懂,所以才能轻易说出“把感情看淡些”这样凉薄的话来。

    这么一想得换个好点的炭火盆。

    那夜的光有些暗,到底看不清楚时惊尘身上衣裳的细节如何。

    几个人围着炭火盆嬉笑,是他能想到最惬意的时刻。

    时惊尘见他问“怎么了”,抬手指了指外头的雨,道:“夜深了,若是师尊没什么要紧的事,徒儿可要睡了。”

    黎未寒笑了笑,忽觉得自己与旁人也没什么区别,都会去贪恋那一时半刻的热闹与花火。

    楚然和沐雪喜欢堆雪人,一到冬日院子里都是雪做的兔子和人偶。

    “三公子?”

    之前在郡王府,那邪祟的状态是一团灵识化作的黑气,也不知本体究竟在何处,该不会是追过来了吧。

    既然是觊觎沐雪的人,打发出去也就是了。

    “还行。”

    许是时惊尘衣裳穿的太少,又或许是今夜的雨太大,总之他那飘忽的心神,如风中摇摆的蒲柳,再难安定。

    “他怎么这会儿过来了。”黎未寒问了一句,深更半夜翻墙而来,也太莽撞了。

    时惊尘应了一声,背过身去,眼眸却始终没有闭上。

    时惊尘没困,但眼下并不想听黎未寒说这些没来由的话,便假意打了个哈欠,垂了垂眸。

    时惊尘又将那窗子掀了掀,片刻后,才道:“不是邪祟,是……姚家三公子。”

    睡觉。

    旁人都是越活越明白,他怎么反倒是越活越迷瞪了。

    “跟本尊一处吧,有话问你。”

    “本尊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好在师兄还没睡,能给我看上一看。”

    黎未寒手上聚了灵力,时惊尘先一步起了身,走过去打开窗子看了看。

    好风光到小腹的位置便停止,黎未寒沉默了片刻,启唇道:“三公子过来,做什么。”

    黎未寒整个人往榻上来,歪了歪身子,拿了只枕头腰靠在后头,坐舒坦了,才道:“你这话倒是新鲜,却也没什么错。本尊这么些年游历四方,见过的道侣不少,多的是开头恩爱,最后又相看两厌的。若是他们也懂这‘志同道合’一说,把感情看淡些,也就不会如此心伤了。”

    黎未寒留下两个字,便离开了,只剩下时惊尘一人还在原地愣神。

    黎未寒就此打住,只道:“没什么,本尊这就让他们滚。”

    月生阁。

    他到底,该如何是好。

    “你见过他?”黎未寒倒是从来没听时惊尘说过,他认识姚孟尹的事。

    “嫂夫人,大公子要娶的人是沐雪吗,本尊还以为……”

    “怎么样?”黎未寒问他。

    或许早在以为大公子要求娶时惊尘的那一刻,心下便已然有些乱了。

    时惊尘看了许久,道:“不是邪祟。”

    他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黎未寒不喜欢苦寒的冬日,但很喜欢这大雪纷扬的时节。

    时惊尘今日格外冷静些,倒显得黎未寒有些莽撞。

    白翎无奈地笑了笑,他哪里是没睡,分明是在梦里调息了一半,被叩门声吵醒的。

    两人各自思量着,蓦地只听院内传来一声响,似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碰倒了件陶器。

    “你可知是何病?”黎未寒问了一句。

    时惊尘的身姿很挺拔,如今懒懒靠在墙上,双手交叠着的样子,显得腰身劲瘦无比。

    黎未寒如是想着,思绪很快飞远去,还是时惊尘唤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吹风?”

    女儿家倒底更懂女儿家的心思,他们两个大男人,实在没必要掺合。

    此时此刻分明与身后的人近在咫尺,却又似相隔天涯一般。

    黎未寒说的轻松,又怎会知道这情爱来的炽烈,是最难以看淡的。

    “别去。”时惊尘拉住了黎未寒的衣角,道,“他此番狼狈也不容易,师姐是个有主见的人,又有百花休这么个机灵人提点着,咱们不必费心。”

    时惊尘听他问这个,心下忽然起了些暗潮。

    时惊尘心下如是想,嘴上却只说:“志同道合,便是道侣吧。”

    黎未寒见时惊尘要离开,随着他起了身,跟在后头问道:“你觉得姚家的大公子如何?”

    黎未寒见他眉眼间带了困意,忽然觉得自己问这么一大箩筐的话,其实是很没意义的。

    若非迫不得已,谁又愿意永远孑然一身呢。

    时惊尘见他不开窍,只道:“大公子的帖子都送来了,再晚来一步,怕是师姐就成了他的嫂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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