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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和几位王子莅临,这第一日,佛子需要出面。无论是哪边,都是寺院里寻常僧侣难以接触到的人物,因此斋饭上

    仓颊看着小兄弟的背影,转过头来,对阿苏弥皱了皱眉:“阿苏弥,我替你包扎一下。”

    阿苏弥赶到时,萨多正烦躁地双手挥舞,他身上有一团白色非常扎眼,眨眼间就踩着萨多弹到了地上,正是奴奴。

    仓颊总觉得阿苏弥有时候过于胆怯了,安安静静的,成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像别人说的,可能因为不是纯种的焉卮汉子,容貌乃至性格都有些异类。

    奴奴已经回到了阿苏弥身边。

    大概是因为阿苏弥害死了他。

    阿苏弥并没有去追,乔摩寺依山而建,墙壁很高,寻常走兽根本翻不过,大家又都知道这只中原来的鸳鸯眼白狮猫是他的爱宠,何况这只狸奴聪明得很。

    佛子最后还是听到年轻的王和他说:

    他介绍这寺院的种种,但不会让人觉得他在炫耀自己的见闻,他甚至因为阿苏弥的左顾右盼,安慰起了性子上过分纤细敏感的阿苏弥。

    寺院很大,阿苏弥跑出去没一会,就彻底远了。

    但小猫小狗在这雪域也懂得佛,奴奴对无覆依然表现得恋恋不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

    但也只是几乎。

    阿苏弥膝盖弯撞在门槛上,脑袋着地,摔了个仰天翻。鸳鸯狮子猫早就窜到一旁,瞥了两眼主人,随即慵懒地舔爪。

    像矫健的马驹,

    阿苏弥停下来,转过身,对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二王子仓颊问好。

    “这可是最接近上苍的地方。”

    萨多身材魁梧,但还在少年人的范畴,和他们相比,年长几岁的仓颊则完全是一个成年人,轻而易举在武力和气势上镇压了这场纷争。

    “二哥,我第一次来,想逛逛。”

    “萨多就是那个性子,你赢了他,他会耿耿于怀很久,小孩子脾气,东西不一定非要喜欢,但如果有人和他抢,他就非要不可。”

    凛冽飒声破空,最后却半途终。阿苏弥单膝跪地,双手拽住了萨多抽来的鞭子。

    他躺在那,没有声音。

    阿苏弥看了眼仓颊身边的年轻僧侣,两人原先似乎是在单独见面。但他没有多看,重新垂下眼,回应了仓颊的话:“好啊,那就谢谢二哥了。”

    “谢谢您,您真好。”

    萨多被说得语塞,想要解释,但顺着仓颊的目光,他看到阿苏弥皮开肉绽的双手,因为接了他的鞭子,现在鲜血顺着掌心纹路坠成一条血线。阿苏弥的皮肤比雪还要白,平日就在他们一群晒得小麦色、黝黑色的汉子中扎眼,现在受伤了更扎眼。

    无覆也放下手。

    像翱翔的苍鹰,

    萨多怒不可遏,胸膛起伏得他胸口那些珠串叮当作响。

    阿苏弥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他的心又开始吵闹他,但阿苏弥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和无覆告别。他还敢像刚才那样倒着后退,无覆想出声,但阿苏弥忽然转身,平生未有如此迅速,胸前挂的珊瑚玛瑙串都甩到了背后,他弯腰捞起没反应过来的奴奴……他跑了。

    焉卮人民虔诚无比,贫富贵贱,见到佛子都应献上祝福。

    即便是佛子,也到底没有成佛,做不到活死人肉白骨,阿苏弥的伤得他自己好。可阿苏弥却表现得像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在无覆眼皮子底下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掌,唇畔还是笑的。

    仓颊夺过萨多的鞭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和自己关系亲近的兄弟。

    阿苏弥还和他一起死。

    说着,少年抽出携身的鞭子,那是他打马的,现在面目狰狞地朝猫抽去。

    烈火灼烧、横梁坠落的记忆就在刚才,但无覆在恍若隔世的重生里感到割裂。他忍不住再看阿苏弥,但阿苏弥竟然因为他的目光瑟缩退却了,无覆更不可置信。

    那时,刚从远方回来的佛子不重外物,风尘仆仆地踏进了焉卮的王宫,年轻的僧侣走过长长不见光的走廊,尽头是王殿,是新王的目光。无覆以为是敞亮的日光,却是阿苏弥因为他一寸寸亮起的眸光。

    说到奖赏……

    无覆不转佛珠了,甚至想要叹息。

    无覆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我身边僧侣不在,这会无人给王子取药。您回去之后记得请人帮您处理伤口。”

    可现实里,阿苏弥在和他说。

    “阿苏弥,刚才去找你你不在,你一个人在散步?”

    “佛子,愿您吉祥安康。”

    他淡然说道:“王子,您先起来吧,我看看您的手。”

    阿苏弥的心咚咚地跳,从他见到无覆开始,大声得恨不得全世间听到,吵得他耳膜疼、脑袋疼,然后心脏也疼。

    “是啊,我都忘了……那我带你四处走走吧?”

    阿苏弥就慢慢往后退,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怯怯的,很可怜的样子。他到了门框,手指握住,指节凸显,还带着隐隐颤抖。

    仓颊看着垂着头似乎很乖顺、又很畏惧的阿苏弥,微笑道。

    无覆一顿,然后看见阿苏弥还要再往后退,后面是很高的门槛,直接把十五岁看起来羸弱的少年绊得很惨。

    无覆实在难以想象,年轻的王竟然是这样的。

    话说到这,仓颊本以为阿苏弥会因此喜笑颜开,不想阿苏弥反而皱起了眉。

    佛慈悲,慈悲佛。

    “佛子,那我不打扰您,先走了……”

    ……

    阿苏弥也在看,但是看得窃窃,还以为没被发现。

    阿苏弥摔得很疼,大脑发昏,但大脑就不咚咚地疼了,他望着高不见顶于是漆黑的穹顶,扯动嘴角,竟然轻轻笑了。

    但上辈子,无覆没见过年轻的阿苏弥,他们第一次见,是无覆为新王正名祈福。

    晚膳是近日最隆重的一次。

    仓颊是个很会照顾人的焉卮汉子,但他的这份特别反而使他变得迷人,所以有很多人想做他的王妃,或者单纯和他欢好。而他对阿苏弥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弟弟,同样细致妥帖。

    说着,推开仓颊快步走了。

    那只名叫“奴奴”的鸳鸯眼白狮猫是今夏往来中原的商人献宝给王的,王觉得稀奇,可毕竟不是能陪着打猎的动物,几天时间便厌了,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置。正好一向默不作声的阿苏弥忽然猎场上大放异彩,是同龄的王公贵族小孩里第一个射中苍鹰的,在给阿苏弥举办成人礼的时候,焉卮王看着他这个容貌上有着中原土地曼妙温柔的小儿子,鬼使神差不仅答应了他的请求,还把这只也从中原来的猫儿赏给了他。

    全知全能的佛子竟没有答案,年轻的王也不能给他答案。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一副很没出息的样子,不怪我们,这里实在太令人惊叹了不是吗。”

    “萨多,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欺负自己兄弟算什么本事!”

    无覆静默片刻。他凝视的目光叫阿苏弥有些紧张不自在,手不禁想抽出来,却不想无覆完全没用力道,当阿苏弥缩回手后,他似乎觉得这个举动又太冒犯佛子了,眼皮微微一颤,抬眼向他看去。

    可阿苏弥忽然变得特殊了,是因为重生,还是因为心魔。

    也像狡黠的兔子。

    无覆观察阿苏弥的手,两边手掌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右手许是更早着地,蹭得更严重,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分外狰狞可怖。

    这模样又娇又笨,但比它的主人起码坦率。

    阿苏弥留给无覆两边敞开的殿门,今日的阳光着实好,闯荡进殿里,一些在青灰色石砖地板,一些在彩幡和佛像。

    阿苏弥轻轻叹了口气:“没良心。”

    “嘶——敢抓我,你这臭畜生,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就在此刻,前方传来喧闹。两人侧耳细听,不仅有猫叫声,还有萨多的声音。

    奴奴似乎被拘束得很不满,四爪齐蹬,还想要挠他,阿苏弥顺势手一松,奴奴轻巧地落在地上,长毛白尾在身后快速地甩了几下,它回头朝阿苏弥似乎很不满地龇牙,然后飞快地蹿没影。

    阿苏弥轻声称赞道。

    ……

    “够了——!”

    无覆心绪难平。传说佛子是活佛,在人间渡世修炼,带着记忆转世,十世便功德圆满,是有大智大慧的高僧。所以尽管无覆年轻,他的佛法见地与人生见闻从不敢让人轻视。但就是修了九辈子,看到阿苏弥也难平静。

    萨多突然啐了一口,骂道:“他和我们像兄弟吗?”

    仓颊略作回想,但只能以摇头回应。

    “佛子,你来了。”

    见阿苏弥配合地点头,仓颊笑道:“其实九弟你早可以提说想跟着父王来,这是每个王庭子弟都有的权利,没必要把它当成这次围猎的奖励。”

    无覆见过太多这样的虔诚,焉卮的子民,甚至曾经的阿苏弥,在这片土地,没有人不敬仰活佛,所以众生平等。

    阿苏弥闲庭信步,似乎要把这里的每一寸都看过、熟悉过。

    “明明对你好,你却总不领情。”

    以示尊敬,仓颊手指的并不是寺院里的砖瓦装饰,而是透过它指巍峨苍茫的雪山。

    仓颊叹了口气,宽慰这个看过去柔弱可欺的美丽少年。

    萨多咬牙,破不甘心地看着不远处地上弓着身体十分戒备的白猫,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顺着感觉低头一看,手背上赫然多了两道鲜红的血痕,正火辣辣的疼,萨多的神情陡然变了。

    “二哥,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找奴奴……你看到我的猫了吗?”

    阿苏弥不止看到了漆黑的穹顶,还看到了庄严佛像无悲无喜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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