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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建校开始,明德楼前的这片广场就被我们升旗的承包了。”

    他生着极为精致的异族面孔,比周围人都漂亮几分。但身形高大,难怪会被魏磊拉出来挡枪。

    “社长你今天怎么没穿轮滑鞋?”

    “社长、社长,冷静啊!”

    轮滑社的学弟学妹蹬着轮子底,迅速往宽阔的校园路上作鸟兽散。

    程航东喘着气,汗滴从额头流下,抬头时只能看见少年的喉结与下颌线条。

    “你少仗着自己在校园里那点名气,就敢和我们国旗班抢广场!”

    并没有什么人追上来,过道上许久没有脚步声,程航东逐渐冷静,准备出去了。

    

    他本来可以混入人群假装下课,但现在无意于拉了一个拖油瓶。

    程航东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顺手拉住了少年的手臂,朝明德楼跑了起来。

    “找你过来是和谈的,别、别一言不合就开打啊!”

    想法很浪漫,年轻的自己向往诗和远方,把梦想与现实结合,程航东做了半个月的规划就上了路。

    话音未落,远方巡视的纪检组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朝这里走来。

    程航东曾经用自己的某音账号更新318线的内容,每天会直播一小段。但是自从出事后,就没再出现过。

    在此之前,十八岁高中毕业那年,程航东送给自己的成人礼是“轮滑去见布达拉”。

    魏磊见到他来了,先是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自己身边的新队员们,然后插着腰大声喊。

    那片广场位于明德楼前,远远就能看见两队学生在争执。

    是一家牧民救了他。

    “都是年少时候的冒失经历罢了,远途速滑鞋我都不再穿了。”程航东回头,发现少年还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到了三楼人就少了,“拖油瓶”反客为主,拽着程航东猫进了一个拐角。

    少年什么也没有说,踉跄之间朝程航东跌了过去。

    学生们从教学楼里鱼贯而出,两人却像是动物迁徙中的逆行者,越过人群朝楼上躲去。

    程航东等了半晌,差点被唬住,微避着问道:“咱俩没仇吧?”

    魏磊却贼兮兮地把新生往前一推,然后扯着嗓子嚷:“程航东殴打新生啦——轮滑社长为了抢场地,校园霸凌!”

    忽然,一条麦色的结实手臂横在身侧,挡住了他的去路。

    “学长……”

    “学长……”少年再次这样叫他,终于问了出来,“你是不是轮滑去过西藏?”

    程航东一边跑一边就在后悔,学弟的个人特征太明显,很容易被纪检组认出来。

    这里本是用来放拖把和扫帚的地方,格外窄小,于是两人被迫靠得很近。

    之所以对他印象格外深刻,是因为程航东当时往台上那么一看,目光就在这人身上挪不开了。

    他猛地冲入人群,拨开穿着轮滑鞋的学弟学妹,探手就去抓魏磊。

    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被壁咚了一样,程航东挑眉抬头。

    争吵已经陷入白热化阶段,国旗班明显占了上风。

    更何况是一个来自雪域的人,知道高原的严酷。

    “我是单珠,我还关注着你啊……”

    少年垂眸,浓密的睫毛遮挡住眼睑,眼里一片混沌。

    钟楼震响,下课时间到了。

    程航东充耳不闻,他刚才只听见了魏磊耀武扬威地欺负新生。

    “这片地界不是拿给你们玩儿的!”

    他好像对于网络用语一窍不通,完全没听懂程航东是在骂魏磊损,站在原地兀自思索着。

    聚众闹事是有可能遭到处分的,魏磊扭头就跑。

    程航东接住了他结实的身板,压低声音呵责道:“魏磊你吵什么?笋都被你夺完了!最近严查校风校纪,会引来纪检组的!”

    九月的阳光炙烤着校园,轮滑社长程航东收到一条微信,眉头紧锁。

    竟还有人记得……

    程航东暴躁的情绪在这人安静的凝视下,就像被一股清风吹过,及时阻止了自己挥拳去砸魏磊。

    那段经历逐渐被遗忘,也被互联网冲刷殆尽。

    程航东见得阳光被一方阴影挡住,忽然停在了当场。

    雪域很残酷,国道318线上的雪山像吞噬力量的巨兽,程航东在海拔五千米的海子山冰面失误,跌下悬崖险些性命不保。

    国旗班也开始往明德楼跑,原地瞬间只剩下程航东和那个少数民族学弟。

    “小点声,等下我们暴露了。”

    程航东转身朝楼梯口走去,上课铃又响了起来,把少年生涩的汉语淹没——

    程航东也推攘着新生说:“赶紧找个地方躲躲,先别说场地的事儿了!”

    太高了,这使得他有了压迫感。

    伴随着己方的拉扯,程航东单拳一挥,痛骂道:“你们放开!魏磊,我告诉你,想要公报私仇就冲我来!只会凶一群新生,你算什么学长?!”

    程航东收好手机,急匆匆走向了广场。

    “程航东社长,想要场地自己去联合会协调。明德楼下就是升旗台,我们肯定不会让出半点位置!”

    国旗班的新队员,正是前几天军训表彰上受到了奖励的荣誉学员。

    这少年是个少数民族,皮肤微带小麦色。一双眼睛里像藏着高原的湖泊,看起来质朴无暇,格外干净。

    程航东更气了,使出一股劲,企图挣脱束缚往前冲。

    “没有。”少年脸上的表情非常挣扎,又憋了一阵,而后缓慢地说,“但是我们魏队……”

    “东哥,社团联合会重新划分了活动场地。我们轮滑社和国旗班划在了同一片广场,双方吵起来了。”

    日光耀眼,学弟也不挣,就随着他大步奔跑。

    他的社员都穿着轮滑鞋,几个人愣是没拉住社长,滑溜着向对面挪去……

    “你是好学生,都上过台拿过表彰的,没事少和魏磊混,他这人贼精,教坏你。”程航东不以为意,抬手打掉学弟的手臂,准备钻出拐角。

    他想了几许,忽然冒出一句话:“我们队长说,让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我……”

    他想,任谁知道了这段经历,也会嘲笑他的年少无知吧。

    “学长,我想问你个问题。”少年开口,全然不顾他们还躲着人。

    程航东自幼热爱轮滑,现在的轮滑社是他一手创办的,把专业轮滑项目引入了校园。

    阳光火辣,程航东觉得格外烦躁,心里一股火苗蹿了上来。

    少年说话带着浓重的川西口音,母语似乎不是汉语。磕磕巴巴间,好半天没有说出下半句话。

    “轮滑社的滚一边儿去,让你们溜来溜去,我们还怎么走正步?”

    国旗班老大魏磊,和程航东向来看不对眼。

    魏磊见势不妙,脚尖探到后方退了半步。转瞬把身旁一个高大的新队员扯出来,挡在了自己前面。

    轮滑社这边的队伍里都是些学弟学妹,魏磊仗着自己资格老,把新生说得面红耳赤。

    这少年似乎不太懂现在的状况,愣在广场中心,还扶着程航东问:“学长,哪里有笋,魏队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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