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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他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就差拔剑自刎了,刘邦目光微沉。

    刘邦:“…………”

    又说:“陛下如要坚持,臣也无可奈何。就让臣的血溅红陛下三步之内,以求陛下收回此心!”

    许是不能封侯,心急了,想让外甥做太子了。她一笑,继而吩咐大长秋:“这事瞒着盈儿,不要让他知晓,也不要让越儿知晓。太傅是个拎得清的人,一切如常便罢。”

    尤其和太子一母同胞的小殿下,有正直的御史大夫的认证,小殿下的孝心传遍了大江南北,陛下都舍不得搬掉小殿下送的生辰礼呢!

    眼见“我想勤奋”剑的进度一日千里,韩师傅欣慰得不得了,转眼忘记搬泥瓦罐导致腰酸背痛的丢脸经历。又有彭师傅一身锤法毫无用武之地,韩信逐渐找回了自信心,没想到小殿下反而变蔫了。

    他道:“朕有意废太子而立赵王。”

    陈平迅速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殿下的孝心,是臣见过最趣味,最真挚的孝心。”

    赵王与陛下长相相似,自然是越看越爱,可满朝大臣包括他,从没觉得赵王果决有帝王气。

    他肃然了脸:“陛下,怎么会是鲁地?分明是齐地,且他并非教授家上读书,而是誊抄文章,处理琐事事宜。您从哪里听到的传言?”

    ……

    粗略数去有上千只,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等召见完诸侯王,两千五百个泥瓦罐终于清点完毕充入库房,刘邦也终于得了空,气势汹汹地去寻小儿子。

    可现在说不上欣赏不欣赏,刘邦怒声问他刘盈的事,可是为真?

    叔孙通同样是大儒,刘邦却不厌恶,反而很是欣赏。无他,这人极其懂得变通,不像鲁儒一样固执,酸腐,抱着从前的辉煌不放,还妄想帝王会向他们低头。

    .

    而等他兵临城下,要以武力镇压,投降最快的还是他们!

    它们摆的是如此齐整,如此宏伟,目光所至全都是罐,带给了百官无尽的震撼!

    听闻皇帝的质问,叔孙通惊讶抬首。

    刘邦感受到了小儿子的“孝心”。

    忽然成为永寿殿的中心,刘越有亿点点不好意思。

    皇帝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生辰。

    此话一出,不亚于晴天霹雳,把太子太傅惊得站都站不稳了。叔孙通“扑通”一声匍匐在地上,焦急道:“还请陛下收回此心!”

    叔孙通觉着就怪了!

    她不急不缓地开口,似是预料之中:“知道了。”

    韩信提着小木剑,有些诧异:“这是怎么了?”

    事实不是刘邦不想搬,而是搬不完。

    作为九卿之一的奉常兼太子太傅,叔孙通乃当今朝堂唯一一个身处高位的儒生,堪称儒家的独苗苗,主心骨。大礼仪是他制定的,君主的衣饰规范也是他修正的,虽然后者刘邦不怎么听,依旧随心所欲。

    吕雉抬眼看她,片刻道:“事在人为。你看,我们已经走了一大步了。”

    慢慢的变跑为走,刘越爬进门槛,一屁股坐在榻上,脸蛋肉盛满了忧愁。

    “太子新请的大儒来自鲁地?”他沉声问。

    不过陈师傅这回的睁眼说瞎话,嗯,可以抵消上回夸他像便宜爹的账了。

    永寿殿忽然变得寂静。

    这并不是什么奢靡之风,而是朴素的泥瓦罐堆叠而成的宏景,实在是戳到了他的心意。朝中最为正直,最铁面无私的御史大夫罕见地附和:“殿下的孝心,亦是臣见过最趣味,最真挚的孝心!”

    大长秋离去前,面庞浮现抑制不住的忧虑。她低声道:“皇后,若是陛下铁了心废太子……”

    转而笑呵呵道:“朕不过和你开一个玩笑,退下吧,专心教导太子就是。”

    她们真的可以扭转乾坤,与大汉开国皇帝抗衡么?

    陛下召见太子太傅,并处死一个近侍的消息不久传入椒房殿,吕雉放下书简,出了好一会儿神。

    那就是一群没气节读傻书的竖子,盈儿难道不知道他厌恶鲁儒吗?!

    是他错怪盈儿了。

    这里面可是凝聚了韩师傅和彭师傅的汗水,还有许多宫人的努力。

    唯有吕雉不觉得惊讶,心道越儿为了寿礼劳累,回去得让少府杀一头牛。

    刘邦默然片刻,渐渐明白了什么,随即大怒。

    周昌从震撼中醒神,忽而有些惊喜。

百官堆里挤去。见皇后和小殿下来了,他们默契让出一条道,只听吱呀一声响,殿门徐徐打开——

    真的是开玩笑吗?叔孙通从地上爬起,忧心忡忡地走了。

    他挤出一个称帝以来最违心的笑容,血压不住地升高:“喜欢。”

    陛下生辰时的盛况,被长安百姓津津乐道了许多天。

    刘邦还能把反对的满朝文武杀光不成?

    近侍,披了一层皮,就以为自己不是戚家人了吗?

    他的床榻,可是要穿过后殿才能睡呀……

    问题来了,两千五百只泥瓦罐要怎么搬?

    清晰的话语传入刘越耳中,胖娃娃缩回脑袋,放开把住殿门的手,转身蹬蹬蹬地往寝殿跑去。

    他转身回到永寿殿:“ 传太子太傅叔孙通,朕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教导的太子!”

    刘越从没有那么清晰地意识到,母后以女子之身摄政,需要翻过无数大山。便宜爹是其中最高最大的一座,可是他气惯了刘邦,对于刘邦掌握的权柄,从没有过切实之感。

    见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成功震撼到了便宜爹,刘越心满意足。胖手指了指泥瓦罐,奶乎乎的声音飘荡在空中:“越儿统共献上两千五百只泥瓦罐,为祝贺父皇寿辰,父皇喜欢吗?”

    见近侍小心点头,刘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活到现在还没有被臭小子气死,已是老刘家祖宗的庇佑。

    每每想起刘越那句“气势最宏大,数量最繁多”,皇帝便呵呵一笑,陈年旧伤都给气没了,然而走到一半,有近侍匆匆汇报,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韩信沉默一瞬,欣慰点头:“对!既如此,我们先从练习‘我想勤奋剑’开始。”

    母后成为赢家是之后的事,可自己一直以旁观的心态去看。

    许久不在长安的齐王刘肥傻眼了,刘恒嘴巴张成一个‘o’型。饶是萧何见多识广,也愣了好一会儿,张良沉默片刻,深觉自己来值了。

    陈师傅同他说过,皇权是不一样的。

    他不住摇头:“改立太子,便是乱了礼仪。陛下听过晋献公宠爱骊姬改立奚齐的笑话,也听过始皇帝久不立扶苏,引得赵高篡改遗诏,扶胡亥上位的悲事。太子忠孝无错,皇后更是与您同甘共苦,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江山,陛下要亲手毁坏它吗?!”

    叔孙通来得很快。

    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在做梦,梦醒了就能看见干干净净的后殿,而不是一水的土棕色。

    “……”刘邦沉浸在泥瓦罐的壮伟中,久久没有开口。

    刘邦换了一个坐姿:“盈儿过于仁,而如意果决有帝王气,太傅不觉着么?”

    他不屑一顾,往其帽子撒尿的儒生,来自鲁地。他夺得天下,亦是鲁地士大夫不肯投降,为项羽披麻戴孝,放生哀哭,痛骂他这个帝王。

    因为他心疼!

    鲁地,鲁地……

    胖娃娃又催促着问了一遍:“父皇喜欢吗?”

    此话一出,好似按动了连环机关,先是绛侯周勃,再是汝阴侯夏侯婴,再再是北平侯张苍……半数跟随皇帝打天下的功臣,都重复了这句话。

    他像是看到什么稀奇事,正要刨根问底,下一瞬,刘越灰黑色的眼睛逐渐变亮,最后闪闪发光。

    霎那间醍醐灌顶,胖娃娃问韩信:“每天给母后一个拥抱和亲亲,也可以把肚皮肉给她靠。师傅,我说的对吗?”

    传来披甲武士,吩咐将方才通风报信的近侍拖下去处置,刘邦长叹了一口气,斟酌良久,终是决议把心里话与叔孙通说上一说。

    刘越有些明白了,就如便宜爹骤然提出废太子,转眼对自己呵呵笑,没有谁可以责难他。

    简直是不孝。

    永寿殿的大,成就了泥瓦罐的伟业。它们大小相似,颜色相同,连相隔的间距都差不多,垒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尽头。

    日后,他的确可以依靠母后,做一条不想努力的咸鱼,可如今,他亦可以成为母后的依靠,陪她翻过一座座大山。

    “诺。”

    门后摆着很多,不,数不清的泥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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