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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同知就是一武人,果被这番道理说服了,也不劝徐知安

    刁新这么一说,话头可就出来了,这花椒林贵重是贵重,但不如人命贵重,别家就是不想惹事才不敢买的,但自家买了,就太平无事。

    倒也不急,徐知安给黄家主去了一封信,至于黄家商船愿不愿意入蜀,且看着,只将南浦现存的商机例了出来,既便黄家主看不中,他也会将此机遇送于别的商家,说不得,真会有人前来。

    夏收后,就得准备第二次修路了。

    徐知安好生招待了刘同知,又宽怀了他好些道理,言说无论蜀王前事如何且不论,然修路一事,却是实打实的功劳,只一样,免于许多山民受冻饿而死便是一项大功德。就算蜀王是宗室,受一地之民的供养,然有功说功,有过说过,难道不正是读书人该行的先贤道理么?

    竹林里的笋子也露了头,这东西不管被文人吹捧成怎样,但贫家人不见得爱吃它,没油水的时候,笋子涩的难以下咽,还费盐巴。不过到底是口吃食, 煮过捞出来晾干, 放冬天也能糊口。要是遇着商队过来收山货,多少能换几个嚼用。

    担心不能做到? 那可不必。

    州里的文书简直要撞头,写蜀王的义举?难道不是大人您威胁那位殿下的结果么?只那一遭,他怕是将您活剐十万刀的心思都有了,再刻这么几块碑,所谓锉骨扬灰不解其恨都不为过。

    刁新又嘿嘿一笑∶"我年经,只在那时听了一耳朵,也不大仔细,事情如何个根由,问问衙里的旧人,许是知道的清楚些。"

    看了花椒林,又去看石头水潭,玲珑撩了些水尝了尝又唾出去,没有明显的异味,这周围石块也没有异色,如此看来,就是一个小泉眼,泉眼又小,许多年才聚出了这样一个小水潭。

    商队来是来了,也收购山货,不过价钱压的极低,一斤干货只给一文钱,菌子笋子本就难处理,还费柴火, 晒出的干货又不压称,常是一家子几口人忙个三五天,才能出十几斤干货,卖的时候,折一点扣一点,到手的钱还不够买一斤大肉。

    徐郎君在等友人,但这春光着实不等人,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他又实在心痒,便一人擎了根竹一杖,往山上的寨里去了。

    叫买山田,买就就是了。

    三条山路肯定不能满足所有南浦人的需求,不过此事因山民而起,为了平息山民之乱,这三条山路自是为了方便几个大寨的山民出山难的问题,而整个南浦,要行通方便,至少需三十条可安然通行的路径。

    刘同知急着找徐知安,想让知州大人打消这个念头,似蜀王那般的庞然大物,招惹一次就够了,再招惹一次,纵是蜀王再好的性儿,也定是容不得他的,况那位蜀王可不是个好性儿的人。

    路已经修好了,山民的事端也已经平息了,您就当一切了了呗,怎么非得招惹蜀王呢?

    随娘子也放心由他去,这时节山里人多,路也通顺了许多,倒不怕迷失在山里,也不怕遇着野兽,离州县最近的寨子只需走半日就到了。

    要在新做事时,就得立起自己的威信,否则,这样的人,最易做阴奉阳违之事了。

    但这事是谁惹出来的-

    玲珑就冷笑∶"在这里竟也能见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来。"

    随娘子指他骂∶"你可是担着姓儿了,说话这样的刁滑,白搭了一出溜唾沫丁来,你只利落说这事是由前任上的大人惹出来的就是,这么明里暗里一通的做甚。"

    打赤脚的牙崽儿满街跑,瘦黑的脚丫儿啪啪啪的跑上石阶,从山石缝里揪嫩甜的草根吃,或是呼朋引伴一大群,啪啪啪跑下石阶,到山下水田里去捞泥鳅掐菜花芽子,挖苦蛐儿菜的根,田里的苦蛐菜根长的又粗又壮,晒干了能做冬粮。

    就在西南处离县街五六里外的野坡,算起来应该有六百多亩,既是大人家要买,那便是五百来亩,那里有一处小石壁,大约十几亩左右,依例,无产出的地方,不计入田亩之数,又有一片不大不小的野树林子,也不计入,这么算下来,那片坡地也就五百来亩,直接买下就是。

    野坡不值钱,一亩地也就一两银,那块坡田打做五百二十亩,计价五百二十两银,契税十七两银,玲珑将银子数给刁新,半日功夫,换回了一张地契。

    刁新这才俯首告饶∶"再不敢了,只这些都是小人们固常用的话式,一时半会也改不了,可容小人慢慢改来。"

    这么着,着实伤民,但旧行市已成型,若想整顿,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商队若是拒收山货,山民就连这些微薄的收入都没了,若是如此,便是好心办了坏事。

    至于几十亩的野林-

    蜀王再憎恨他,然他不能因私人恩怨而怡误了公政之事,且这功德碑的雕刻,他之本意并非是为更多的得罪于蜀王殿下,而是为殿下做旌表,何来招惹之说。

    ……

    便又交待刁新∶"将这潭旧水淘去,洗一洗潭底,再涌上的泉水,能给这里做工的人饮用,边上就用石头垒个简单的火塘,这水得煮开了喝才行。"

    这要求简直古怪的很,不过佃农为了那七成的收成,也就应了。

    田地不必太好,寻常就是,有树有石头有竹林也不打紧,就要与南浦多数山田一般就好。

    年一过,天气刷拉拉就暖和起来,好似才几天的功夫,人们就脱去了臃肿的破袄旧褥子软草围子,换上了单衫,难得出了日头,许多人家便将潮湿了一整个冬天的被褥搭外面晾晒。

    刁新自是应下。

    玲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刁新,刁新嘿嘿笑,却不说话。

    秧苗下田前,徐知安终于回来了,初时的三条路已修通,折子递上去了,对蜀王的赞裱也递上去了。虽上了折子,不过以他如今的名气,大抵是不会记功的。原也不会记功,只是给外面一个讯息,南浦已有了改变。

    老吏拍了侄儿一巴掌,问什么问,交给他事,他只管做好就是,在人手底下做事,第一件要紧事就是不问原由的办好主家交待下来的事,第二件要紧事,不要追问原由,更不能猜测主家交待做事的意图。

    天暖好做活,于是徐知安又去了山里,要趁农时前,将山路修通。

    玲珑和随娘子两人抽出一天时间,让刁新带她们去看地,一直沿着石阶路,过了两个坡头,一条小溪,田地就在石阶路旁边,野草长的丰茂,有一处石头林,林里沁出了一潭泉水,南浦的水多,这一潭泉水没甚稀罕处,便没人在意。

    刁新先留在家里听使唤。

    叔叔的意思,家里的意思,可不是让他也成为一个守门的小吏,有机会,还会要往上走一走的。

    春时景像新,山野一片绿,鹧鸪声声,远山回响,南浦风光一时好。

    至于家里婆媳俩,往田里走了一趟,将二亩水田先佃与山下住的人家种,租子只收三成。当然不能坏了行情,所以,,玲珑要求佃户在秧苗分蘖生根时,要往田里放些小鱼,收稻时,田租只收三成,但田里的鱼,要分七分。

    这一项事了,玲珑给刁新委派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五百亩可耕种的山田。

    他这主家可奇怪的很,新来时,就将买田地这么大的事交给了他,如今又将收揽人手的事交给他……听说那位徐大船初去家里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拾菜园子,那个才二分的地盘,这,新人压了老人一筹.……这主家用人可真有意思。

    刁新见糊弄不过去,就说∶"这林子原是一家富户种下的,后来香料上赚喽钱,惹喽眼,遭得喽算计,大半家业都扔喽出去才保住性命,后来这地又流转了几次,主家都得不了好,这地就没人敢买喽,成了野坡,花椒林也糟蹋成这个样子。奶奶说要买地,这里正空着,就将它买喽。"

    于是刁新很利落的应了。

    南浦山中春来早,一场细雨,竹色就由苍翠转为碧绿,恰是游赏最好时节。

    所以,回衙后的第一件事,就给属官们下达任务∶ 让县里的石匠们寻三块可雕字图的石碑,一面写蜀王慷慨解囊的义举,一面侧雕山民们的修路图,最要紧,各寨的衣裳饰品绝不能弄混淆了。

    刁新听的一愣,他有些不明白家主的意思,便去找叔叔参详。

    便是旁人误会了他,那心是他年轻,人事经历的少,做事有了些不妥当,但他的心,却是真诚无伪的。如果有必要,他会向殿下投书以诉其中情由。

    这么大一片花椒林,虽然没人打理过,树枝被折断了许多,看着可凌乱,可再凌乱,它也是花椒树,按南浦官吏的德性,这样的林子不应该还是无主之地。

    刁新很吃了一惊,他是常听说过,做吏的和做家下人的一样,都是有些规矩的,新来的总不如老人受重用,且等主家磨砺够了,才肯给新人一个做事的机会。

    给他事做,态度得淡些,冷眼看他如何行事,在他故意卖弄之时,正面给他一榔头,敲的多了,在面对主家时,刁滑气自然而然的会收敛起来。

    玲珑是不爱多与刁新说话的,这个人,与徐大船一样,身上的缺点太明显了,那个心眼儿多,这个心思深,那个油滑,这个刁滑,如今就是边让他做事边敲打,他可是徐家扎根于南浦打下的第一个篱笆桩,必要用的,也得用好。

    又说∶"太太奶奶想的也不错,不过这事虽出在官府里,却不是前大人做的。我听着,像是山下庄里的郝家女儿进府做了妾室,很是得宠,这事是由她家惹出来的。"

    又吩咐刁新∶"你雇些人来,将这地整饬一番吧,杂草割掉,再耕一遍,捡干净草根,去旧炭窑买些草木灰来,匀称的撒上,再翻一次。这事你若能忙过来,就自己做,若忙不过来,就找些会做事的帮手来。这几年此类的事情会很多,咱们手头上没人,平湖大船又人生地不熟,做事不如你方便,索性,招人手的事,就分给你了。找来先给我们看过,做的好就留下,偷奸耍滑胆子太大的,就原回家去。这个事,你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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