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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大堂内,正中的位子空着,陈瑞文和牛继宗对面坐在椅子上。

    “这话真难听,什么叫损招?”

    贾珝:“贾家怎么说都是翰墨诗书之族,怎能做这样的事情!这老小子打算退了,准备回京城安家,神京生活不易,为了避免坐吃山空,便想着做点小本生意,只是他又没这个头脑,这不,就捉摸着开了个院子。为了防止有人上门闹事,我才让牛二领几个军卒去镇镇场子。明白?”

    贾珝沉默了一下,答道:“你老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孔谦深深地吸了口气:“兵马司贴出了告示,今晚东城不宵禁。快活林也出了一张招贴,说是.....开盘大酬宾,七日内茶水瓜子免费,酒菜半价,南北两城的还,还.....车接车送,保证安全。”

    说到正题上了,贾珝放下手中茶碗,淡淡道:“士大夫脸面重于性命,更何况还羞辱了他们心中的圣人。他们要是不上书弹劾,我都瞧不起他们。”

    孔谦接着说道:“要论心机,论官场的谋略和通天的手段,就是齐国公他们都不如此子。而且,他还不是个守规矩的人,没有所谓的贵族修养,若非亲眼所见,跟谁说谁也不信!在很多文官的眼中,他就是个市井的泼皮无赖。”说到这里,瞟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贾雨村。

    值哨军官则挎着刀在大门前走走停停,不时将目光来回巡弋。

    孔谦:“是真是假,你都说来听听。”

    牛继宗笑道:“你小子真行!这么损的招亏你想得出。”

    陈瑞文慢慢站起了,踱到窗边望着窗外纷纷飘扬的雪花,沉声道:“这位衍圣公并不是朝廷指派,更不是上代衍圣公指定的继承人,他是在上代衍圣公突然暴毙,几位嫡子相继离奇死亡的情况下继承了爵位。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动的手,但为了维护孔氏的名声,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衍圣公见他一上来就打出了“皇帝”这张牌,明白这是个乖戾之人,却不露声色,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搭话。

    牛继宗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哪!起点高,路太顺了,没经历过什么大的风浪。以后你就会明白了,有些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这一定是贾珝的主意。”孔谦阴沉着脸说道:“我为官这么多年,还从未碰见过像他这般不要脸面的无耻之徒。”

    一阵脚步声传来,那军官连忙将目光投去。

    贾珝微笑着说道:“不必多礼。”

    听了这话,贾珝一警:“应该不会吧!”

    贾珝:“我是从沙场上滚出来的,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我都闯了过来,还怕这些不成。”

    孔谦一怔:“.....祖父。”

    顿了顿,“这是神京,不是山东,更不是曲阜。”

    牛继宗拱手笑道。

    贾雨村向衍圣公深深一揖:“谢老师。”转身坐下,端起身边茶几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小心地望着衍圣公。

    牛继宗尴尬地一笑:“也不是怕他,跟一个土埋到脖子的人叫什么劲?”

    “是。”孔谦转身走了出去。

    衍圣公开口了:“年轻人、气盛!”

    衍圣公慢慢悠悠地:“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你能熬到这分儿上不容易,小胜靠智,大胜靠德,只有德才兼备,才能成为栋梁。否则,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好,好,你小子说的都对,是我说错了。”

    牛继宗:“像今天这样的大事,你该和我们商量一下,最起码也该提前通个气,也让我们有个准备,一旦出了问题也好出手补救。”

    衍圣公不在理他,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睛:“老夫曾有幸到杭州书院游学,经过金陵时听到过一个护官符,不知如今怎样了?”这话显然是在问贾雨村。

    “老师训诲极是。”贾雨村立刻回道:“能聆听老师教诲,是学生的造化。”

    贾雨村愣了一下,只好答道:“听说过。”

    沉默了稍顷,陈瑞文接着说道:“很明显,这件事和太上皇有关系,既是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借着当今的手,打断孔家的脊梁!”

    贾雨村站起了,“学生定谨记老师教诲。”说完便又深拜下去。

    ............

    陈瑞文和牛继宗对视了一眼,把目光望向了贾珝。

    衍圣公:“好,快起来。”

    衍圣公挥手打断了他,“我是你的老师,这些虚礼就免了。”

    虽然是官场的奉承话,但依然令衍圣公受用,手一挥,“坐下说。”显然对贾雨村十分好感,关切地问道:“饿了吧。”连忙吩咐站在身边的孔谦:“快,将给我准备的莲子羹盛一碗来。”

    贾珝只好闭上了嘴。

    贾雨村脸色陡变,却又很快恢复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默默地望着地面。

    “好。”

    衍圣公摇了摇头:“你呀你呀.....这么些年官白做了,还不如一个武夫。”

    衍圣公微笑着坐在上首望着贾雨村。

    八名兵部护军一边四个,正挎着刀站在大雪中巨石般挺立一动不动。

    贾珝一愣:“这老小子不会是来碰瓷的吧......这要是死在了神京.....”

    陈瑞文突然抬起了右手停在空中。

    贾雨村:“这些不过是好事之人随意编排的粗话,当不得真!”

    贾珝解下了身上的斗篷,反问道:“国法家规都允许的正经买卖,你说说,哪里就损了?”

    他、没你想的简单!”

    陈瑞文苦笑地摇了摇头:“你呀你呀.....注意,这样的话以后不可再说,听到了吗?”

    陈瑞文叹息了一声:“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想利用此事将衍圣公他们给拖住,拖到李文忠的大军进入京畿,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他们不按照你的计划进行反击呢?”

    贾珝披着斗篷大氅走了进来,那军官疾步迎了上前,行一军礼:“卑职参见侯爷!”

    陈瑞文:“若是衍圣公不允许他们上书呢?”

    贾珝腾地红了脸:“兵掌握在咱爷们的手中,还怕他的阴谋诡计不成!惹急了我,一刀砍下他的脑袋当球踢。”

    衍圣公抬了一下眼睛,没说什么。

    陈瑞文大摇其头:“你呀你呀.....刚说完,你就又.....砍了他,大明将无你的容身之地......”

    这回轮到贾珝被噎住了。

    “哦?”

    贾珝:“淹就淹,难不成还怕了他们?一群只会说大话、说空话而不干实事、不顾全大局的伪君子.....他们口口声声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却不知为君分忧,京畿雪灾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些文官贪墨了赈灾钱粮,这还是在天子脚下,要是发生在其他省,还不知有多惨呢。

    衍圣公仍然是笑眯眯地:“坐,坐,不急,先喝口茶。”

    贾珝嘴角一撇:“我们越是退,人家越是上前。没听孔谦说要和咱们算账嘛!人家既然已经开了腔,咱爷们就要出招。”

    那军官:“部堂和郡王已等了好一阵子了,侯爷请。”

    牛继宗扑地将一口茶水喷在地上,接着大笑起来。

    贾雨村似乎明白了什么,站起了,“老师,学生也姓贾,若是传出去,学生何以立朝为

    贾珝笑了笑,“就一土埋到脖子的老头,不值得兴师动众......”

    顿了顿,“借用你的话‘天下聪明人多着呢,不要以为自己最聪明。’”

    贾雨村见如此,心中没了底,沉默稍顷,接着说道:“今年的天格外冷,老师定要注意身子,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学生等便可。”

    陈瑞文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哪!胆大心细,却又不知轻重,你这一竿子直接通到了文官们的嗓子眼上去了,不用衍圣公开口,明日就会有数不尽的奏疏将你给淹了。”

    不一会,孔谦铁青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贾雨村毕恭毕敬地斜身坐在那里。

    大雪纷纷,到处白茫茫一片,由于雪大,兵部大堂外早早地点上了灯笼。www.modaoge.com

    好不容易以打掉了他们身上的傲气,结果又来了个衍圣公,来也就算了,刚进城就给咱们来个下马威,还含沙射影的映射宫里。咱们自己也不争气,竟怕了他。”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牛继宗。

    突然厚厚的门帘掀进来一阵寒风,贾珝走了进来。

    贾雨村慢慢站了起来:“上午就听说老师进京了,本该立刻前来问安,只是身负皇差,不敢耽搁。”说着深深一揖。

    衍圣公将目光投向他。

    衍圣公神情一下子肃穆了,认真地看着他,接着说道:“你有圣眷在身,自然仕途顺利,步步高升。但不可得意忘形,要有宰相胸襟。”

    牛继宗被噎住了。

    衍圣公:“说来听听。”

    贾珝点了点头,踩着雪,疾步拾阶而上。

    贾珝歪身在他边上坐下,倒了碗茶,喝了口,笑道:“你老放宽心,这是金陵镇守府总管太监钱峰的生意,和贾家、军方没有一丁点关系。”

    贾雨村也动容了:“这是给老师准备的,学生岂敢......”

    陈瑞文淡淡地说道:“你是英雄好汉,但不要忘了,咱们提着脑袋在沙场上拼搏是为了什么,不单是为了自己,更多是为了家人。”

    二人对望一眼,牛继宗便笑道:“你还不知道,刚宫里传来了消息,衍圣公病了,说是路上染了风寒,那些文官们又都去孔府排队探疾问安了。”

    贾雨村疾步走向衍圣公,双膝跪下:“学生贾雨村拜见老师!”

    陈瑞文的眉头却皱起了,摇了摇头:“不应该这样做。授人以柄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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