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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逆光而立的池翊音,眸光渐渐沉了下去。

    可也就是这一瞬间,池翊音的眼眸迅速冷却,他不再有一丝犹豫,迎着池旒手中的匕首随身而上,毫不在意自己的皮肉被刀刃切割开,血液直流。

    “我知道,杀死池旒,对你而言,并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即便她曾抛弃你,杀死你,但你依旧将她视为可敬的敌人,感谢她前十一年的庇护与教导。”

    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被千里平川的战场所取代,所有的建筑都被轰然推翻,天地变色。

    血液喷溅,落在了池翊音白皙的俊容上。

    “可话又说回来。”

    池旒并非不知道这些,她从未停止过思考,也正因思考才被池翊音反制了一招。

    池旒咬紧了牙关,骄傲让她绝不肯认输。

    不,她根本不在意那些普通人,是否会在神明一战中被摧毁死亡。

    他们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斗了。

    否则,就意味着死亡的反噬。

    对于他而言,能争取到的时间,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者几秒。然后,他就必须正确书写出眼前非人之物的所有真相,表象与里相,都不可错一个字。

    而此刻,池旒不介意,再杀一次!

    可在那样严苛的要求之下,池翊音却咬牙撑了下来。

    即便没有神明的偏爱,池翊音也有绝对的自信,可以胜过这一局。

    “池旒。”

    那就是——这个世界,是人类的世界。

    唯一还来见池旒的原因,大概也只是他们母子一场的遗憾,以及对于被利用棋子的悲悯了。

    而在那十二年间,池翊音却在地狱手牌里,硬生生走出一条通往高处的路。

    池旒对他而言,已经不算是阻碍。

    ——旧神的死亡。

    只要他有,只要他能做到,就没什么不可馈赠池翊音。

    “正因为有你的存在,世人才会知道,光明与黑暗伴生。”

    在池

    于是,它倒向了池翊音,与旧日的神明做出了一致的选择,渴望于池翊音的登位。

    而在那探寻之中,池翊音明白了一件事。

    黎司君已经无法维持着他的人形,融于神力的他只能以光芒的模样出现,却依旧在最后时刻,拼命为他所爱之人,送上所有的助力。

    “噗呲——!”

    她裹挟着她作为棋子与反抗棋子的一生,带着几十年间所有的清醒与决断,抽干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做出人生中最后为了胜利的厮杀,向着成神之路,画上了结一切的句号。

    池翊音离神位,只差最后一步。

    那人站在他的身后,手握住他拿着无脚鸟胸针的手,带动着他的动作,与他融为一体的同步与默契。

    如果今日池旒胜出,那对应的,就是百亿人的死亡,与世界近乎毁灭式的新生。那不是世界想要的,也将昭示池翊音的失败。

    他们之中,一个被利用,本就残余的力量又一次被损耗大半,已经近乎油尽灯枯。

    只属于池旒和池翊音之间的……最后一战。

    观察和分析人类,不仅是他的兴趣,还是他保住自己性命唯一的手段。

    他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乃至金钱。

    池旒对待自己远远比对待他人更加狠厉,即便她已经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却还是一再的压榨自己,甚至连自己的身躯维持生存的力量也一并挤出,没有任何保留的投入到对世界的改写中。

    可池旒,她从一开始就将世界上所有的生命分成了两类。

    仿佛昨日重现。

    “是我们自身的存在决定了性格,而我们走的路,必定将我们指引到如今一战。”

    顾希朝和池晚晚等人就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无脚鸟胸针出现在池翊音手中。

    “除非你,杀了我。否则,这局棋,我们还没有下到最后一步。”

    “在你的失败之上,才有我的胜利。这一局棋,胜负已分。将,军……”

    “我在。”

    池翊音的话音逐渐低沉,直到轻不可闻。

    于是神说,我将以他为我的神,以我全部的爱意与力量去爱他。直到世界毁灭,直到神明殒身。

    一旦池旒成为新神,将导致世界上百亿人死亡……

    世界在新的神明面前无力阻止,它所能做的,也只剩下在神明真正被选出来之前,就阻止这样悲剧发生的可能性。

    失去任何一方,世界都会崩塌。

    身为神明,怎能心软?任何的软弱,带来的都很可能是世界的毁灭与人类的死亡。

    没有黑暗,就没有光明。众人知道善,是因为恶的存在。

    他能感受到,在自己身后,黎司君一直牢牢抱紧他的手臂,直到与他融为一体。

    池翊音定定看着她,终于,还是长长叹息。

    狂风吹刮起满地尘土,吹拂起池翊音的衣角,发丝缭乱了他的眉眼。

    一类是可以存活下去的智者,近乎于完美的人类之光,万中无一。而另外一类,则是充斥着人类劣根性的废物,应该被销毁。一如垃圾。

    那就……由他来!

    就在池旒眼看着就要抵达池翊音身前,甚至手中匕首就要刺向池翊音心脏的瞬间,池翊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撞进了一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

    池翊音低声道:“你是,值得尊敬的敌人。”

    在马家凶宅的废墟上,池旒也曾狠厉不曾有一丝犹豫的,将匕首送进了池翊音的心脏,杀死他而将他拽入了游戏场,搅乱了这一场死水的棋局,从中达到她的目的。

    池翊音轻轻抬眼,看向池旒的眼眸如琉璃剔透,没有半分感情色彩,带着神性的平静与冷酷,万物之理在他眼中略过。

    池翊音慢慢勾起一个笑容,轻声呼唤着自己的爱人。

    他缓缓迈开长腿,迈向池旒。

    就在池旒接近池翊音的瞬间,她手中的匕首已经触碰到了池翊音的胸膛,锋利的刀刃已经划开衣襟,鲜血渗透衣料。

    他慢慢抬起头,坦荡看向池旒,眼里没有半分躲闪:“正因为我们是怪物,所以才会走到这里,不是吗?”

    “黎。”

    池翊音无奈,喟叹道:“在我前往凶宅的时候,未曾想到过,故事的终局,会是两个怪物之间的对峙。”

    在一方公寓中,池翊音站在尚未散去的白光之中,逆光而立,静静看向站在黑暗阴影里的池旒。

    他看到飞鸟与游鱼,听到一朵花开放的声音,嗅到蜂蜜的清甜,风拂过他的衣角发丝,将世界的欢呼带到他耳边。

    池旒眼神一厉,瞬间冲向池翊音,过快的速度甚至产生了音爆,以绝对超过人类极限的速度和力量,带着最后一击的必死决心,手握匕首指向池翊音的胸膛。

    黎司君知道,池翊音很难做出这个决定。

    更别提,黎司君已经主动放弃了自身的存在,任由自己融合进神力,将他与池翊音共同构筑的小世界,全权交到了池翊音手里。

    “可是音音……任何的新生,都从反抗父辈开启。”①

    不如说……真正重要的,真正令人在乎的,从来都只是有关于人类与世界的真相。

    而另一个,却接收了来自神明的神力,得到了世界的认可,新系统的全力支持。

    她赌上了一切,邀请池翊音最后一战。

    与此同时,以这间公寓为原点,“改写”的力量迅速生效,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飞快改变着整个小世界的面貌。

    可他并不在意这些。

却远远不及他为了使用力量而必须达到的三条限制。

    这位小说家,从来不是善于战斗的武力派。但是,如果要他应战,他不会有任何犹豫或胆怯。

    回应池翊音的,依旧是那沉稳低沉的声音,令人心安。

    可正如她所言——不到死亡,绝不放弃。

    池旒咬牙切齿道:“不到最后一秒,怎么知道我没有翻盘的可能?”

    一滴血珠落在他的眼睫上,微颤着落下,像是雨打花瓣,杜鹃啼血,无声落泪。

    就在他进入小世界开始,所有在小世界里被虚构出来的生命,就都处于他的保护之下。

    “黎……”他片刻失神,呢喃轻唤。

    更何况,非人之物的攻击往往只在瞬间。

    可那张俊美的容颜上,不曾色变半分,就连眉眼也平静无波,狂风吹不起无垠海面上的涟漪。

    而他手中的匕首,也已经指向池旒的胸膛。

    “你真的觉得,对上现在的我,你还有胜算吗,池旒?”

    明明只是年仅十一岁的小少年,在同龄人还在学校读书,在家长怀里撒娇,和朋友们嘻嘻哈哈肆意享受阳光和欢乐时,对于池翊音而言,就不得不为他自己的存活而挣扎。

    池旒只顾着在公寓楼内掌控主动权,夺取地盘,却忘记了关心公寓楼之外的普通人。

    池翊音先是错愕,随即反应了过来身后人的身份。

    “这是,世界给你的,最后一次考验。”

    当神明对世界失望,并且不再庇护之后,世界渴望的新神,并不是毁灭一切的神,而是,能带领世界走向新的规则,让光明的新纪元降临的神。

    任何存在的人事物,不论是被人憎恶诅咒,还是热烈赞颂的,都有其存在的原因。

    池翊音也并没有让世界失望。

    那是曾经的神明,无数岁月流逝之后的绝望里,神明的黑暗中,照进了名为池翊音的光芒。

    新神,有了祂第一位信徒。

    “池旒,认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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