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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越是向前,骸骨越多,最后堆积成一座座山丘。

    “是的。”

    那人眼睛越来越亮,甚至还射出了一道道光柱,仿佛汲取了那些汁液里蕴藏的能量。

    苏璎低头看着脚下的星球。

    千千万万条或粗或细的触肢,都向牠的身躯汇聚,越是靠近数量越少,而越是向外越是分裂。

    紧接着,所有的藤蔓都开始剧烈地晃动。

    下一秒,异变突生。

    苏璎不明就里地嗯了一声,“所以呢?”

    ——你恐惧了。



    “我甚至让你的朋友得偿所愿——”

    “好吧,如果那是凌爝的过去,你给我展示了他的样子。”

    那人抱着一段缠绕树干的藤蔓,将它从树上撕扯下来,找到藤条的一端,俯身埋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

    苏璎:“它给我展示了一段记忆——你知道它做了什么吗?”

    凌爝微微点头。

    牠的牙齿坚硬又锋利,粘稠的汁液随着啃咬而溢出,又被反复吸取舔舐。

    那些大大小小的立方体不断转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操控着,拼凑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人脸。

    苏璎悬浮在没有重力的太空中。

    “……”

    “你已经在这个宇宙里得到了一切。”

    终于回过神来的“自己”选择了战斗。

    凌爝不答反问:“你没有听它说完最后那句话,就毁掉了它。”

    然而,她也不是什么精神能力者,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去寻找联系某个存在了。

    “是宇宙尽头,是没有时空概念的地方。”

    她看见黑寂虚无的苍穹,以及流淌着星辉的静谧水湾,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奇形怪状的骸骨。

    紧接着,那人的后脑整个被撕开,一节一节滴血的触肢从里面伸了出来,不断有碎片剥落而下。

    当牠说话的时候,就露出了满嘴锯齿状的尖牙。

    苏璎不由有些迷惑。

    人脸被淹没了。

    相反,那个人的身躯迅速变得干瘪,仿佛血肉都被吸干了。

    苏璎:“你确定?我为什么要怕?这家伙现在打不打得过我都不一定,更何况是过去的他?”

    凌爝耐心地回答了她:“我出生的星体上,有一些与我相似的生命体,我和他们这样的存在,引来了想要吞噬我们的捕食者。”

    苏璎:“这是什么地方?”

    恐惧源于火力不足。

    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了她。

    苏璎好奇地问。

    一条条玫红的射线穿过青蓝的云团,在浩瀚的太空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脚下的星球忽然开始分裂破碎,变成了无数旋转的立方体,又在星空里重组。

    苏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的力量在迅速流逝,很快就被吸干了。

    苏璎弯起嘴角,“虚空。”

    但也只是短暂的一小会儿。

    伴随着蓄能完毕的提示音,密集的弹药喷薄而出,数十道蓝光扫射而过,将那些树木和藤条打得千疮百孔。

    他现在的样貌和那段记忆里的有些区别,如今非常趋近于人类,或者说是人类的上半身接本体的下半身。

    “自己”就站在原地,看着同伴抱着那段树藤撕扯啃噬,甚至还发出兴奋的喘息声。

    倘若只看那张脸,绝对无法与过去那个模样联系起来。

    有人伫立在那些骸骨的废墟之上,千万条触肢向四面八方延伸开来,甚至在愉悦地战栗舞动,像是火焰燃烧时雀跃的阴影。

    眼前的黑暗再次破碎,变成了一片荒芜的星球。

    苏璎倒是还记得这段对话,闻言不由笑了出来,“当时我说的可是有人要和你殉情——怎么,宇宙意志爱上你了?”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她知道这种看上去自言自语的行为非常傻。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被它说服了,带着虚空跑路了呢?”

    凌爝淡淡地解释道:“然后它又想从这个世界里逃离。我堵死了所有的出口,只给它留下一个选择。”

    在那样森然冷酷的注视,正属于审视猎物的掠食者。

    此时此刻,藤蔓的伪装外壳像是剥裂的油漆般爆开,露出内里危险而富有力量的触肢。

    苏璎仰起头视线向上。

    牠的下半段身体也被照耀得清晰起来。

    上方是无垠的墨蓝色星穹,远处飘散着烟须般的卷云。

    它与她似乎建立了某种精神链接,那种意念和想法就随之输入进来。

    那一瞬间,附近的黑暗似乎都被驱逐。

    “你不会以为我看到那个样子就不再喜欢他了吧?”

    明明是如此明耀灿烈的色彩,却毫无暖意,让人觉得仿佛跌落入无尽的寒渊之中。

    那人面前的藤蔓像是毒蛇般晃动起来,径直钻进了嘴里。

    按照这个逻辑,她还真是什么都不怕。

    苏璎甚至能听见牙齿的碾摩声。

    褪去了藤蔓枝条外壳的伪装后,它肆无忌惮地暴露出真面目。

    牠身上的装甲变形组合、武器模块被加载出来,肩上升起了粗重的炮管,手边也转出黑洞洞的枪口。

    灿烂的光芒几乎照亮了黝黑昏暗的森林。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露出一片藏匿在未知之地的奇异空间。

    “?”

    一时间黑影幢幢,四面八方都传来令人不寒而栗的窸窣声,宛如千万条巨蟒在丛林里游走盘旋。

    “我说过,我从未体会过在困境里被人帮助的感觉,现在我觉得很奇妙。”

    那个人还断断续续地发出惨叫声。

    它们甫一接触到她的身躯,就迅速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四处都是白茫茫的荒漠,奇怪的风从远方吹来,将惨白的砂砾吹得漫天飞扬。

    “如果你伤害了我,那么——”

    一缕缕蓝色的光丝渗入到触肢的坚壳里。

    记忆就此结束了。

    那人无声注视着她,眼眸暗沉幽邃,宛如死亡的深渊。

    “不,不过它确实想和我同归于尽,但它失败了。”

    肢体的末端就没入森林的黑影之中,变成林间游弋的千万道藤蔓之一。

    苏璎不太确定地说,“我喜欢他本来也不是因为长相——那只是在最初接触的时候加点印象分罢了。”

    在那些骸骨堆积出的山丘上,扭动着数不胜数的触肢,密密麻麻,像是千万条蜷舒狂舞的海蛇。

    手臂上半截还是肌肉,下半截胳膊就蔓延开鳞片,在腕部已然变回长长的触肢。

    山林里唯一的光源在上方,那个生物逆光悬停在半空中,面目就浸没在阴影中。

    立方体全部被吞噬得渣也不剩。

    所以它试图鼓动她带着虚空离开。

    牠的上半身是类人的模样,八条长短不一的手臂从两侧伸开。

    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还吚吚呜呜地发出挣扎呻|吟声,八条手臂在身边无助地抽搐着。

    苏璎并未看到喷发溅射的血液。

    “等你。”

    空中投影出一道道画面,展示出顾家的人被杀死的过程。

    它们有些环绕在树干上、有些紧缠着树根,还有些从树冠上垂落、或是在树枝间纵横交错,像是锁链般将枝条捆在了一起。

    苏璎就像这个记忆的主人一样,牢牢地盯着那只眼睛。

    下一秒,牠的脸上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眸,虹膜的色泽绚烂辉煌,宛如黑夜里烈烈燃烧的火炬。

    ——当你看到它的时候,你感到恐惧和排斥。

    凌爝微微低头,漆黑的发丝拂过脸侧,更衬得脸容苍白英俊。

    ——那条触肢不紧不慢地向后拉扯,骨刃轻而易举地横着切开了整个头颅。

    在半空中,在那些高大树木之间,蓬勃的树冠和交错的枝叶形成的黑暗网罗之下——

    在这个人死前的最后一刻,牠看到了一个非常非常诡异的存在。

    那些触肢从不同方向抓住了“自己”的每条手脚,利刺扎入了血肉之中。

    过了一会儿,苏璎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力量。

    一道身影渐渐浮现出来。

    整个世界分崩离析,星空宛如被砸坏的镜面,一块一块剥落碎裂开来。

    话音未落,虚空能量构建的紫色世界铺天盖地延展开来。

    在说话的时候,人脸的嘴部裂开了。

    “自己”被捉住了。

    她伫立在苍白的沙地上,望着这瑰丽又静谧的一幕,心情前所未有地平和。

    那是一段段相连的棱角尖锐、覆盖着鳞片的节肢,还有缝隙间弹出的一根根锋利的骨刃,像是一大片竖立的棱刺。

    苏璎:“你在干什么?”

    苏璎:“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废话?”

    苏璎:“所以那个就是你的过去?”

    苏璎:“???”

    摘掉头盔之后,牠只说了一句也可能是两句话,就迅速扑到了一棵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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