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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湛的眼泪落在致远的肩头,融入他的僧衣里:“这,这就是你的执念吗?”

    整个山下,说成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满地横尸,无一活口,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以各种姿态,惊恐大叫,目眦欲裂,满脸扭曲,活吓死或者被砍死的尸体。

    青苍转身抱起桌上的化雨,拍拍他的屁股:“那我们就进去看一眼吧。”

    他猛地向上高高跃起,双手持金刚杵冲着致远当头砸下来:“我不就是你吗?!!!你现在!竟然来劝我不必执着!!!”

    “多大点儿是,过两天就适应了,正常的,别在意。”他随手往后面一指:“我们家有类似经验的多着呢,你可以跟他们取取经。”

    “停手吧,观自在菩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世间万物不过虚妄,何必执着。”

    突然李湛转身将致远整个人抱在怀里,怀里这人抖得如同狂风中一片槐树叶,黯淡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青苍,你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门口槐树树冠上的东西了吗?”玄琛突然出声直接开问。

    “今天,这里的人,都要死。”少年僧人冷笑着吐出一句,下一秒挥着金刚杵冲向青苍横扫而来。

    反而是身后的李湛和致远二人心中微微泛起一丝紧张。

    李湛抱歉地笑着说:“是我大惊小怪了。”

    致远脸色煞白,苦笑道:“仙尊有请。”

    “是你!”少年僧人握着金刚杵站在半空中,眼中露出讥讽的笑意:“你这个废物,你也是来阻拦我的吗?!”

    李湛跟在身后,脑子里嗡鸣一片,这些人脸里几乎都是他认识的……每一个,全都是他当年在李家村的村民们。

    李湛在二熊背上,直起上半身,眼睁睁看着致远在漫天火光中缓缓走入村子中央。

    玄琛冷笑一声:“你那是看两眼么?你分明是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贴在那小玩意儿身上吧。m.chuangshige.com”

    少年僧人听到致远的话,放声大笑:“哈哈哈,你劝我不必执着,你在放什么狗屁!”

    二熊大咧咧地抱着儿子走进来,往一旁的藤椅里一屁股坐下,化雨爬到桌子上去玩一个藤黄色的大葫芦。

    玄琛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致远的梦境了,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致远的梦境里是夕阳余晖下,渡了金光的西山日暮,山顶的山庙露出黄色的一角,整个梦境宁静祥和,就像平日的致远一样。

    青苍凝神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奇怪的很,这棵槐树奇怪的很。”

    “告诉我,你没有这么做!你没有杀掉他们所有人!告诉我啊!!!”李湛在他的耳边冲着远山发出嘶喊。

    “这是我想要跟你下完的一局棋,别紧张,过了今日我们还有许多时间,先讲正事。”致远柔和地说。

    “和尚,你不是……”

    宋远面色阴沉地和玄琛一起缓步走下山,走到这座荒无人烟的村庄里,家家户户仿佛才刚刚遭遇了这场浩劫,

    你不是,从不下山的吗?后面半句话被他吞进嗓子里,山下的情景让众人瞪大眼,连向来习惯插科打诨的宋远和二熊都震住了,张大嘴。

    有些人家的灶膛里还生着火,袅袅炊烟从烟囱里缓缓升起,偶尔夜晚的归来的鸭子发出几声憋着嘴的嘎嘎声,在静谧的让人窒息的空间里带来一丝诡异的呱噪。

    手下的儿童身体还是温热的,没有甚至还有些柔软,一切都叙说着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不过瞬间的功夫,有人闯入这个安详的村庄,打破了傍晚黄昏的宁静祥和。

    他手指掐诀,几道疾火从他指尖冲着地下众人飞掠而去,所到之处,点燃熊熊烈火,更有几朵火光落在干草垛上,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上一次是致远引着他缓缓向上山前行,而这一次,青苍仙尊面色犹豫了几秒,摇摇头:“致远大师,请吧。”

    “我跟你说李先生,这事儿我有经验,打怪的时候不能抗伤害不能帮忙的脆皮,就得呆的远远的,不要给大佬们添乱。”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屏气凝神,尤其是李湛,握着致远的手竟然悄悄发抖。

    少年僧人大喝一声:“今日由不得你,都得死!”

    李湛自从恢复记忆之后,还是第一次来到书房,书房里的棋盘上又摆上了一副残局。

    他今天看到时候才突然愣怔在当下,轻轻啊了一声,连挡住了后面众人都没有发现,还是致远牵着他的手,走进书房,他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

    致远紧紧咬死牙关,牙齿发出咯咯的碰撞声,紧握成拳的双手捶在身侧,眼中的泪水滚落。

    李湛这才惊醒,转头有些羞赧地对众人道:“我刚刚记起来一些事,还没有适应。”

    他紧紧搂着致远,放声痛哭:“你恨他们是吗?你恨不得杀了他们所有人是吗?这就是你不肯放过自己的执念吗?”

    “哪儿能呢。”宋远亲亲热热的搂过玄琛,玄琛就是这点不好,爱吃醋,这醋还专挑这些软绵绵香扑扑的奶娃娃吃,二次元萌物爱好者宋远简直躲都没处躲。

    青苍大喝一声,一股灵力夹着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迎空挡住金刚杵的攻势,少年僧人大喝一声,在半空中猛地翻身,扭腰挥舞金刚杵又朝着致远横扫过去。

    他颤抖着手,缓缓抚上小儿圆睁的双眼。

    他眼中淌下两行泪水,几乎坚持不住地要扑倒在地,致远看到他这副模样,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开始瑟瑟发抖。

    李湛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还有什么不能破除的执念吗?”

    突然巷子尽头走出了一位浑身都被血迹染红的年轻僧人,僧人手里拎着一柄金刚杵,眼睛血红,右手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他看着村落里出现的活人冷冷地笑了。

    一向笑意吟吟温和慈悲的致远一瞬间变了脸色。

    青苍仙尊素来也是有什么说什么,他只是转念思考了一会儿便直接开口道:“这里不止一个梦境,你们两个各自有牵挂,各自有执念,那棵槐树是两个梦境共同的阵眼。”

    可眼睛却黏在残局上,再也移不开了。

    原来眼睫被血浸湿,看世界是这副模样。

    “致远!”李湛大叫一声,转身就要回去,被二熊扛起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往山上跑。

    致远和尚握着李湛的手,长长久久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对着青苍仙尊一拜到地:“小僧执迷不悟,求仙尊指点。”

    这山上山下如此静谧一片的原因竟然是此。

    宋远站在一个被一锤砸在太阳穴,当场烟气的小儿面前停下,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他实在是一步都无法往前走了。

    “你的意思是?”玄琛试探地开口问道:“光是我们打破李湛的梦境不够,还需要去致远梦境中,破除执念?”

    才走了几步,却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他仓皇间回头,看到致远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苦笑:“你先上去,我去阻止他。”

    玄琛将腰折到一个几乎突破人类极限的角度,才从万字缝隙中躲过。

    走在前面的致远此刻已经脸色灰败,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地。

    青苍侧身躲过,金刚杵在半空中划过青苍额角,天际间忽然随着金刚杵闪过一道亮光,如同烈火街天,烈日余晖中火光盛起,灼红半边天空。

    “铮——!”玄琛的长剑挡在金刚杵上,两件兵器相撞,空气中金石碰撞的声音划破虚空,震荡在耳膜上,激的玄琛气血上涌,胸口一阵胸闷。

    致远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双手合十冲着山上的寺庙拜了拜,颤抖着双唇涩然道:“请跟我来。”

    宋远被二熊拉着就往村外跑,半路路过愣怔站着的李湛和致远,二熊急的大叫:“傻站着干嘛,能帮忙就去,帮不上就跑啊!”

    青苍颔首:“是九龙通天玄玉的碎片,若是我没有记错,可能是当年布雨时候与李湛结下机缘所致。”

    李湛如梦初醒,拉着致远就要往山上跑,

    致远双手合十,盘腿在空中坐下,他的额头被金刚杵扫到,此刻鲜血顺着额头蜿蜒而下,几乎模糊的视线,他睁开眼睛,眼中血光一片。

    “如果我拿走玄玉,致远会消失吗?”玄琛在这方面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委婉,心里怎么想就怎么问。

    

    “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致远站在熊熊烈火中,右手掐诀,突然一跃至半空中,左手横劈,一掌推开几乎要压到玄琛伸手的金光卍字。

    李湛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紧张地几乎不能呼吸,却看到致远转身朝山下走去。

    青苍仙尊从后面穿过众人走到最前面,二熊紧张地想叫他,最后只能赶紧跟上,坚定地像一尊金刚像陪在青苍身畔。

    玄琛大叫一声,挥剑跃上空中,迎着金刚杵直面砍下,却见到金刚杵横扫而来,漫天金光闪成一个巨大的卍字,仿佛一座巨山朝着玄琛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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