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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谁没有计谋呢?”青桑很不高兴,怒道,“奴婢绝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奴婢这香囊,确实,确实是掉了没错……但是,绝不是奴婢送给旁人的。”

    “那不就得了?”秦檀端起茶盏,慢慢捋着盖子,“我要想发落你,只需要把你卖出去就得了,那些窑子、勾栏,不都挺适合你的?我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用这碗人参乳鸽汤去设局陷害你呢!”

    芝儿心底着急,生怕完不成方姨娘交代的事,她那被握在姨娘手里的弟弟就要被惩罚;于是,她又“咚咚咚”地朝地上磕了几记响头,直磕得额上出血。

    方素怜听着,紧紧绞住了手帕,心道一句:这可不成。

    红莲一边甩着手腕, 一边冷道:“竟敢乱嚼主子的舌根,真是不要命了!”

    听到“不得乱说”、“容不得胡闹”这些词,方素怜愣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贺桢,有一瞬,她还以为是贺桢喊错了名字。

    ——都怪怜香院的芝儿姑娘,说什么夫人不得宠爱,二人至今未曾圆房,他们才敢如此大胆!如今看来,这芝儿真是满嘴胡话!

    贺桢亦坐下来,道:“说的有理,夫人没道理这么对你。素怜,我也知道你委屈,可今日的事儿一定与夫人无关。你先回去休息,我一定会还你个公道。”

    “大人……大人饶命呐!”那几个多舌的下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当即大声求饶起来,“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青桑,你怎么解释?”他的目光如刀锋一般扫向青桑,“这香囊,与你们夫人无关,是你自己做的吧?”

    几个下人唯唯诺诺的,心底却有些怨恨。方素怜很擅长收买人心,用自制的白肌膏药、糕果甜点将诸人照顾得妥当,还极是乐善好施,下人们都对她很感激。

    两个下人正嘀嘀咕咕说着, 忽而间, 听到秦檀冷厉的质问声。

    第31章 鹦鹉前头

    方素怜直挺挺地跪着, 眉目间尽是期期艾艾。

    此言一出,芝儿的表情已是猛然一变,背上冷汗不止。

    芝儿虽面上决绝,心底却是一片凄凉——姨娘把弟弟握的死死的,弟弟的前路,还要靠姨娘打点。若是交代了姨娘出去,弟弟又该怎么办?一辈子做个马夫?

    那只香囊很快被递到了秦檀手上。她取了剪子,将这香囊扯开,但见里头藏了一支平安符,上面写了贺老夫人的敬号,并一句仁寿安康的佛语。

    贺桢情不自禁地便替秦檀说了许多好话。

    “芝儿,你说,青桑送香囊给男子?”秦檀勾起唇,冷冷一笑,“怎么,是不是还想诬陷青桑与小厮私通,一起谋害姨娘,再趁机杖毙青桑,夺去我的一只臂膀呢?”

    “砰”的一声响,芝儿以头触柱,身子软软地滑了下去。

    她抽泣着, 面色惨白,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有胆大一些、自认正义的下人,便悄悄说起话来。

    若是不明不白地离开了宝宁堂,她就会成为这件事的元凶。纵使没有切实证据,旁人也会遮遮掩掩地指摘她。她绝对不能带着谋害老夫人的嫌疑,走出宝宁堂。

    一旁的芝儿听了,大惊失色,知道大人这是决意要把事端在青桑这里止住了。

    秦檀满意地走了。

    ——既然是替老夫人求平安的佛符,又怎会轻易地送给男子!

    众人闻言,将目光投向作为人证的小厮,果真,那小厮的腰上系了一个杏色的香囊。男子带这种颜色的物件着实少见,更何况他本是一个粗鄙的打杂小厮,更是不可能用这等精致的绣品。

    贺桢微微迟疑,不着痕迹地将袖子扯了回来。他淡淡道:“正好,我也

    芝儿心头悲哀着,更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于是她放声大哭,道:“姨娘待奴婢极好,奴婢有心报恩,见夫人过门后总是欺辱姨娘,奴婢便决定为姨娘出一口气,这才设了这一场局!那两个证人皆是被奴婢欺骗,一切的罪责,都在于奴婢!”

    芝儿仇恨地盯着青桑:“青桑姑娘,你说说,你的香囊恰好掉了,又恰好被人捡到,戴在身上,这话说出去,谁会信呢?”

    待宝宁堂里安静了下来,秦檀才悠悠落了座。丫鬟给她上了茶,恭恭敬敬的。她接了茶杯,冷着眼望方素怜,道:“方氏,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上赶着咬我了?若说你不是想陷害我,我倒是不信了!”

    “公道?好。把那只香囊拿过来。”秦檀重重搁下茶盏。

    秦檀将香囊碎片丢在地上,眸光凌冽:“若是要私通,何必送一个缝了老夫人平安符的香囊?回头在本夫人这里交不出还愿用的平安符,岂不是白白讨罚?可见,这香囊是被不知此事的人偷去的!”

    贺桢蹙眉,有些不解:“檀儿,此为何物?”

    “大人明鉴,那香囊一直是由青桑戴着的!青桑从来是个没有计谋的,必然是受人指使!”芝儿抹一抹头上的血迹,哀求道,“还请大人明察!”

    方素怜身子一颤,嘴唇张了张,泪珠又无声地滚下来。

    “看这架势, 方姨娘平日里怕是被人欺负惯了, 一直忍着没说!”

    方素怜那善良柔弱的眉眼,在贺桢的眼里,隐约有些模糊了。

    眼看着小厮就要咬出方素怜,芝儿狠下了心,把头朝地上碰去,抢声道:“是奴婢指使的!这一切都是奴婢指使的!”

    “素怜!”一旁的贺桢冷冷喝了一声,“职业也不是证据确凿的事儿,不得乱说。夫人脾气再好,也容不得你胡闹。……罢了,你先起来说话,地上冷。”话到最后,是一声叹息。

    掌事额上冷汗涔涔,但贺桢发话,他不敢不从,只得依命将那两人拖了出去。

    青桑恨恨地瞪芝儿:“没有做就是没有做!”

    “就到此为止吧。”贺桢道。

    小厮颤了颤,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方素怜,嘴唇动个不停。

    贺桢听了,竟松了一口气。旋即,他道:“夫人如此有孝心,令人佩服。”说罢,他望向那带着香囊的小厮,凛然道,“你快些交代,这香囊是从何处来的!”

    方素怜喉间一哽,低头轻声道:“自是记得的。”

    “夫人, 你为何……为何要陷害我?”方素怜膝行向前, 语气哽咽, “我自知身为贱妾, 不该争抢,便只安安静静地守着我的院子。饶是如此,夫人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是谁准你们多话的?!”

    方素怜摇摇头,慌张道:“夫人,素怜不是这个意思。素怜不过是想求个公道!”

    秦檀拿指尖敲着扶手,挑眉道:“方氏,你可还记得,你是一个可通买卖的贱妾,而我,则是贺家明媒正娶的夫人?”

    见秦檀走进来, 众下人皆垂头噤声, 不敢说话。【子归文学网】

    贺桢见方素怜眼底有委屈,忍不住替秦檀解释道:“夫人也是为你好。素怜,如今闹出了这等事,老夫人以后见了你,定会有怨气。你多跪一会儿,才能让老夫人消气。这是赏赐,不是惩罚。若当真是罚,你根本不能出现在老夫人面前……”

    说罢,芝儿站起身,直直地朝着柱子冲了过去!

    方素怜泪珠盈睫,半个身子歪在地上:“夫人,妾身不是有意陷害,实在是证据确凿!妾身想不到,想不到……您为何要这样做!”

    青桑上前一步,道:“夫人孝顺,去华灵寺替老夫人求了些平安佛符,命飞雁居的每个人都要随身携带,日夜替老夫人的寿康做祷。奴婢……奴婢偷懒,便将这平安符绣在了香囊里。”

    “为了加害方姨娘, 竟想要毒死老夫人, 老夫人对她这么好……”

    “小的……这香囊……小的……是怜香院……”

    他越是这么说,方素怜心底的冷意便愈甚。她隐约猜到了这个男人的心思:他已经忘记了对自己的诺言,被貌美贵重的秦氏吸引走了。

    “……大人。”方素怜垂下头,小心翼翼地拽住了他的袖子,“素怜有一句话,想与您说。”

    “这……这……此事就这么算了?”掌事有些忐忑不安,生怕贺桢继续追究。

    其实,贺桢心底还是有些怀疑的。芝儿的性格怎样他略有了解,他不相信是芝儿自己拿了这个恶毒的主意。

    “真是大胆。”贺桢也觉得下人们的行为不像话。他蹙眉,对掌事道,“这样不分尊卑的奴才,我贺府留不得,马上赶了出去。”

    曾几何时,贺桢对她与秦檀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如今,二人在贺桢心里的地位怎么就颠了个儿呢?

    下一刻, 红莲便大踏过来,啪啪赏了二人各自一记清脆耳光。两个下人顶着肿脸,连捂一下也不敢, 慌张地跪下磕头。

    “且慢。”秦檀却不愿轻易放过这件事,“婢女犯下如此恶行,可见姨娘平时治下无方。方氏,我主持贺府中馈,赏你在老夫人门外跪上一天一夜,你没有什么怨言吧?”

    “真是看不出来,夫人看着出身大家, 却是个如此狠毒之人!”

    一旁的方素怜直僵僵站着,目光落到芝儿的尸身上,满心寒意。

    秦檀将那支平安佛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冷冷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贺桢的眼神,瞬间寒了下来。

    下人们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着凑上去看,只见芝儿满面鲜血,已是气绝身亡。贺桢撇过头,不忍观看,道:“罢了,既然芝儿已交代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恶仆如此,咎由自取。”

    方素怜给丫鬟芝儿使了一个眼色。一旁的芝儿见状,陡然跪了下去,磕头哭道:“大人!姨娘是被冤枉的!方才掌事的传来证人,奴婢才想起来一件事——那指证姨娘的小厮身上,带着青桑姑娘的香囊呢!”

    一字一句,气势逼人。

    方素怜微呼了口气,声音古怪:“……谢夫人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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