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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披风上,似乎还残留着男子的余温,似和煦暖阳。

    秦檀:……

    男子的面庞近在咫尺, 她能清晰地瞧见他细长的眼睫, 轻缓落下, 似在眼帘下泼出一道浅浅影子。瞳眸生光, 映照出她愕然面容轮廓, 亦倒映出天光云影。

    “……你!”

    秦檀沉思一了会儿。

    秦檀接过五色福纸,叹道:“二月的花神乃是杨玉环,她本是马嵬坡下死的薄命红颜,又如何保佑百花常开不败呢?”

    不知为何,秦檀从脖颈到面颊俱是红了一大片。她撇过头,心底俱是烦恼,如一把火乱七八糟地烧着。

    只见华台之上,一女子手持花篮,向着周遭抛洒红片。她着一袭袖摆皆飘然的红霞忘仙裙,衣摆上用孔雀尾线暗勾出寸寸花样,乃是缀以珍珠的春日百花纹样。再向上瞧,便是高髻盘笼、翠雀层叠,一片宝光闪烁。

    方才谢均碰她时,她确实是……并不讨厌。

    如今春景初开,京郊的景色一片生机蓬勃,葱嫩的绿意漫山遍野,枝上新抽的花苞亦是可怜可爱。偶尔几只春燕,叽喳呢喃着飞过,愈显得春色动人。

    “如何不生气?”秦檀很来气, 声音不由冷了许多, “谢均, 我还道你是个君子, 未料到你也是个满心龌龊的小人!强占良家妇人这等行径, 也是堂堂大楚宰辅该做的事?”

    就在此时,秦檀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嗓音。

    她正烦恼着,忽而间,一间轻飘飘的青灰色披风落到了自己肩上,罩住了损漏之处。

    二月的风和煦微温,吹得秦檀乌发轻扬。她抬手理下耳边发丝,恰好见得谢均正久久望着自己,那眼神直截得很,烫得她心里一跳。

    秦檀离开燕王妃的踏青宴后,便随意找了块无人的地儿站着。

    可她越是这般清晰地察觉到身子的悸动,在面上便越是羞恼。

    “姐姐……!”谢均喊不住她,只得无奈摇摇头,“这殷二小姐擅鞭,姐姐也不怕均一介文人,打不过她?”

    谢均凝视着她的面容,问道:“当真?”

    这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主意。

    不仅如此,还察觉到心跳砰砰,直如野鹿穿林一般。

    说罢,秦檀狠狠掉头。

    谢均友善提醒道:“檀儿, 你与贺桢已经和离了。如今,你不再是贺家妇。”

    谢均不疾不徐地端起酒盏,浅呷一口,道:“姐姐在说些什么,阿均可听不懂。”

    谢均听了姐姐的话,有些怔住:“她……真当这么说的?”

    不自觉的, 她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腰肢一酥,几要靠到身后的树上了。

    谢盈说着,心头竟有一阵说不清的惋惜。

    温柔的气息在唇上辗转, 不知何时才会罢休。

    谢均道:“确实别有所图,我不想檀儿的肌肤,被其他男子瞧了去。”

    秦檀点头,从容答:“当真。”

    谢盈被他这句“高抬贵手”气的够呛。

    ——那丫头,就这么希望自己娶别人?

    看谢荣领命去了,谢均久久坐在原地,不言不语。

    如此下去,可不行——

    “可不是?”谢盈道,“她是恨不得你今日就娶妻呢!”

    谢

    谢均这个寡情的弟弟,好不容易对女人动了一回凡心,却偏偏是对秦三。那秦三也是个守礼的,瞧着似根本不想给阿均机会。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乐声。谢盈往外一瞧,但见四匹金辔玉鞍的骏马,引着一座宝纱轻扬、华幕四垂的高台向前行着,前后各有吹奏的童子八人。贴着金箔、写有百花名讳的红纸,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洒遍四野,原是“花神”驾到。

    她今日出来的急,未带备用衣衫。这外头人山人海的,那些赏花的、踏青的,男男女女满山都是,自己要如何出去?若是让别的男子看到了自己的肩,那就大事不妙了。

    “你想做我看错的第一人?”谢均唇边笑意愈深,他更近前一步,眼眸微阖,在她耳畔轻声说话。那嗓音温和风雅,如微风拂面,说的是:“那且让均……”

    依照大楚风俗,每年的花朝节,均会有一位冠绝京城的未婚贵女来扮演花神。从前,年年的花神都是皇后殷流珠;殷流珠嫁入皇室后,这“花神”便由殷家的嫡次女,皇后的亲妹子殷摇光来扮。

    秦檀:……

    “我不信。”谢均展露了笑容,很是游刃有余的模样,“檀儿,我看人可从未有过差错。”

    “檀儿,我委托你想想办法,这就是你想出的法子?——让我早日娶妻,一了百了。”

    谢均摩挲了下拇指,转头对谢荣道:“去,找找看秦三姑娘人在哪儿。便是翻遍整个京郊……”说着,他的眸光略暗,“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秦檀不侧头,只淡淡答道:“相爷已近而立,确实该娶妻生子了。秦檀所有,何错之有?”

    “我看呀,这位殷二小姐就不错。”谢盈冷嗤一声,道,“就选她了,姐姐这就上门说亲去。家世容貌俱是匹配,没什么不好的,便这样定了!”说罢,谢盈扭头就走。

    “那且让均,试上一试。”

    谢盈冷笑一声,道:“阿均,你再装!我看你能装到几时。阿均呀阿均,你可真是疯了,她还未和离时,你便心悦于有夫之妇。我谢家的礼义廉耻,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

    虽这样说着,她还是照着青桑所说的去做了,以讨个吉利彩头。只不过,她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分郁郁从何而起。

    红莲、谢荣几个闻言,分分一惊,知道接下来是主子的事,连忙退了下去,不敢冲撞。

    “小姐,既然是花朝节,不如您也在树枝上挂些五色福纸吧!”青桑递上早就备下的福纸,道,“奴婢常听旁人说,若是姑娘家在花朝节赏红贴纸,再去花神庙烧一炷香,便能得花神娘娘的庇佑,色如春花,常开不败呢!”

    秦檀猛然推开了谢均。

    秦檀:“……相爷,你将这件披风披在我身上,不出半日,必然满京皆是你我的流言。如此一来,我更出不了这京郊了!”

    她用力地拿手背擦擦嘴唇, 微怒道:“谢均!你做什么?”

    “檀儿生气了吗?”谢均微侧头,言语里带着分惑意。

    谢盈权当没听见,越走越远了,将他抛在了原地。

    秦檀微怔,咬牙切齿道:“那又如何!我一时半会儿忘记了而已!你这个小人, 离我远一些!”

    秦檀弯腰捡起福纸,道:“我不知那胭脂是相爷送的,这才收下了。”

    谢均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盏,安静一会儿后,谢均道:“姐姐,我确实不欲娶妻。便是太后有旨,均亦不愿盲从。还请姐姐,高抬贵手。”

    谢均做纯然迷惑状:“满京皆是你我二人流言?如此,不好么?”

    “你闭嘴!”秦檀真的恼了,也顾不得面前这人如何权势滔天、如何在皇上面前得脸,她竟直接地抛却了礼节敬称,对谢均直呼其名,“谢均,你、你离我远点!我不想再见到你!听见了吗?”

    谢均从林间步出,清隽的身影如携月带云,风雅无双。他走近秦檀一步,微低了嗓音,问道:“檀儿,你若当真这么希望我娶旁人,何必收下我的胭脂?”

    春衫本就单薄,这一划下去,秦檀的内外衣衫俱是开了口,袒露出肩上几寸香雪似的肌肤来。她急急忙忙捂住自己的肩,有些懊恼。

    “那就姑且坐你的马车吧。”秦檀拢了拢披风,对谢均傲然道,“每每你这么好心,我便总觉得你别有所图。”

    她正在气头上,自然是走的急,顾不得看周遭。情急之下,她险些撞上一条树枝。只听得“嗤啦”一声,原是有一条低矮的枝丫刮过了她的衣衫,在肩上大刺刺划开了一道口子。

笑容,道:“姐姐说的哪里话?怎么忽的提起秦三姑娘来了?此事与她,并无干系。”

    “檀儿,莫生气,莫生气。我还有个法子,你且听听。”眼看秦檀的面色又要转阴,谢均笑起来,道,“我的马车就在后头,你坐在我的马车里出山去;这样,便连你这个人都瞧不见了。”

    秦檀尚且未解其意,下一瞬,便只见男子温润如玉面容近在眼前。一样柔软温存之物,轻轻附着于她嘴唇上,如一瓣羽毛搔弄着她的唇角。

    反复摩擦之下,嘴唇几乎要破了皮,秦檀才停手。她一副恼恨的样子, 目光却四处乱撞着, 避而不敢看谢均。

    第43章 情敌见面

    秦檀微愣,低头一看,发现这条披风乃是谢均的。

    她身后的谢均掸掸袖口,笑道:“这样,你便可以照常出去了,不怕有人瞧见你的肌肤。”

    “那便让檀儿,来做这个差错。”秦檀垂了眼眸,说的话严丝合缝,不留分毫破绽。

    谢均舒展了眉宇, 露出思忖神色:“可我却觉得,檀儿倒也不讨厌。方才你望着我的模样,着实是难得的乖巧。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般毫无爪牙的样子。”

    “你听不懂?也罢。”谢盈走到他面前,道,“那姐姐今日就告诉你吧,你也不必记挂秦三姑娘了,她对你根本无意。今儿个她听闻你要娶妻,特地赶了过来,要姐姐我早些把婚事定下。我看她呀,是巴不得你断了这份心思。”

    听见这嗓音,正系着绸绳的秦檀不由手指一抖,那张五色的福纸便飘扬着落到地上,翻了个面,但见上头写着的乃是“海棠”二字。

    旋即,谢均的眼眸中便漾开了温柔笑意。

    这家伙,定是故意的!

    殷摇光与殷皇后有三四分相似,但气质却决然不同,更活泼英气些——传闻这位殷家二小姐偷学武功,使的一手好鞭,在殷家上下无人敢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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