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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城,在此刻成为了她心中的禁地。

    -

    “妈,我不念书了,我不念了,我留在这打工挣钱,一定能治好的。”

    她站在船上,背影在苍茫中渺如蜉蝣。

    她说她会撑船,就当送故人最后一程。

    唐丽微笑着,眼中尽是不舍。

    后来的几天,唐佳陷入一种异常的平静。

    唐佳独自立于天地间。

    然而大二下学期上到一半,唐丽病危。

    知女莫若母。

    第二天,唐丽便陷入昏迷。

    “我们的身上,都背负着许多善意和希望,我们要对得起那些人。”

    视频只看了个开头,她退出来,继续往下翻他们的消息。

    突然刮过一阵风,她下意识裹紧身上的旧外套,仿佛唐丽感受到她无助的呼唤,遥远地送来一个拥抱。

    犹如被燎原后的荒野上,一棵绿芽,破土而出。

    【赵悦:@唐佳@唐佳佳佳姐你人呢!你人没事吧?】

    赵悦又发来了一个视频链接,紧接着是她带着惊恐表情包。

    窗明几净的单人病房,不像是她们这种人可以住得起的地方。

    “只是妈妈对不起你......”

    看着眼前如今出落的如此漂亮的小姑娘,唐丽眼中满是深沉的爱。

    【......】

    因为好奇唐丽口中那个好心人的身份,唐佳跑遍了整个医院四处询问,想着能找到的话当面感谢,等以后挣到钱,再把医药费都还给他。

    唐佳闭上眼。

    “其实就算没有他,我也没打算告诉你。我想着,如果治好了,就当作没发生这事,妈妈还能再多陪你几年,如果治不好......”

    【林明哲:还真是,虽然只有侧脸,但比刚才那个清晰多了。】

    【林明哲:快给佳佳

    “妈,我回来了。”

    医生说,唐丽是身体器官自然衰竭而去世,这种情况常见于八九十岁的老年人,对于唐丽来说,实在是太年轻了,却也是最好的结果。

    唐丽在医院昏迷了一个月。

    【赵悦:我靠,佳佳姐,这是你??!】

    此刻,唐佳甚至不知道唐丽得了什么病,却执拗地坚信着唐丽一定会好。

    六月二十三号,唐丽病逝。

    看到眼前这幅景象,唐佳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听到这话,唐丽看着天花板,平和安详地笑了:“等我死了,不要兴师动众,直接把骨灰洒进野湖里就行。”

    她在昏迷中走向另一个世界,没有痛苦。

    她早该想到。

    唐丽舒了口气,继续道。

    唐丽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轻轻抚摸唐佳的头发,可却没有正面回答唐佳的话。

    “陌生人......?”

    这个噩耗毫无预兆地突然而至,如晴天霹雳般击中唐佳本就支离破碎的心理防线。

    听到手机接二连三的提示音,唐佳缓缓睁眼。她打开手机划到最上面,一条条往下读。

    开门时,门把上的手都在肉眼可见发抖。

    唐佳手上的重量逐渐减轻,直至化为虚无。此刻与她相伴的,只有脸颊上两行泪痕。

    “不是他。”

    “不用怕耽误我,京市没什么好的,在那里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

    “你自己一个人在外地上大学,妈妈也帮不了你什么,说了也是给你多添烦恼。”

    唐丽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头彻底沉在枕头上,胸膛随之剧烈起伏。

    唐佳猛然抬头。

    “只要是人,都会有死的那天,所以死不是什么大事,你死之前做过什么,才是大事。”

    已经瞒了两年,却在这时候把她喊回来。

    说完,又加上一句:“这是我的遗愿。”

    她坐到床边,紧紧握着唐丽的手。

    【林明哲:你这视频角度太远了,还抖得跟帕金森一样,有没有清晰点的。】

    遵循唐丽的遗愿,唐佳带着火化后的骨灰,来到了一片野湖。

    【赵悦:我去,你们看我刷视频刷到什么了!】

    “那年大冬天下着雪,我把你从孤儿院门口捡了回来,既然老天爷重新给了你这条命,就要好好珍惜。”唐丽说话的力量重了些,“你明白吗。”

    天还没亮,唐佳就到了。

    因为路费太贵,已经两年没有回山城的唐佳,带着身上仅剩的三百多块钱,买了车票连夜赶回去。

    “妈妈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你今后,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默念。

    【赵悦:「视频链接」】

    片刻后,她抬手,把东西扔进了岸边的垃圾箱。

    那时候她在京市上大学,离开山城差不多两年。www.cuizi.me

    多年的辛劳加上年轻时没吃过几顿好饭,唐丽身体严重缺乏营养,以至于不到六十岁,浑身上下大大小小全是病。

    明明送她上大学时候还健健康康的,明明两个星期前打电话的时候听起来也很好,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岁岁,我知道,小远走后,这些年你的牵挂只剩我。我死后,你千万不能寻死觅活,知道吗?”

    此后,孤草与疾风共舞。

    唐丽叹了口气:“要是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收养你,说不定还能让你去到更好的家庭。”

    视线描摹着床上人的每一寸,只是两年没有见,眼前人变化却如此之大。

    这附近住户不多,恰好有户人家在镇上买过唐丽的绣品。

    就这么静静的过了一会,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说道:“妈妈......快要不行了。”

    唐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出来的话也断断续续:“医生......医生怎么说,是不是需要医药费?”

    唐佳这才注意到了周围的环境。

    “妈,怎么会这样......”

    “当初收养你,是觉得自己有能力照顾你长大,看你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孩子。”

    “岁岁......”病床上的人拼命转过头,说话虚弱地也只剩下气声。

    “这两年一直有个陌生人承担着妈的医药费,但条件是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

    这是她永远无法回应的请求。

    远离故地,唐佳渐渐从宋远不辞而别的打击中走出来,想起他的频率也开始变少。

    说到这,唐丽停下来,撇过头,让泪水不轻易流下。www.cuidie.me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唐佳握着她的手渐渐收紧,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说着,两行泪从唐丽眼角滑下。

    【林明哲:这不是咱们公司附近吗?】

    “求你了妈,别丢下我。”

    “妈,我答应你。”

    “妈妈见过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男人。听护士说他也资助过其他病人,想来是做善事的好心人吧。”

    唐佳没有说话。

    病床上,唐丽瘦的堪堪剩下一副骨架。

    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她摇着头,无力喃喃:“妈你别这样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也不想去其他地方。

    她有条不紊地跟学校打电话请假,处理唐丽的后事。孤儿院筹集来的钱,因为那个神秘好心人的资助也没有用上,唐佳一笔一笔算清楚,挨个还了回去。

    【赵悦:是的!!】

    “妈,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怎么会这么巧!”她心里咯噔一下。

    船渐渐靠岸,光线穿透乌云,旭日初升。

    “是——”

    【赵悦:我看了好几遍,怎么这个男的和女的都看起来这么眼熟?】

    唐佳默然许久,终于还是艰难地点了下头。

    “妈倒是不害怕,我这一辈子除了你,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唐佳点开赵悦分享的链接,视频刚弹出来,她就认出了里面的两个主人公是她和宋远。

    今天她特意穿着唐丽穿过的外套,只是想在这样的时刻,能让她以另一种方式陪着她。

    【赵悦:「链接」男子持刀当街砍人,男女搭配制止暴行】

    “只是没想到,你还这么小......”

    船缓缓驶向开阔的湖面深处,周围除了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几乎没有其他声响。

    她披星戴月,一刻也不敢停歇,却在匆匆赶到时,驻足病房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可那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般,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联系方式,唐佳也只好放弃。

    【赵悦:拜托,谁没事把镜头怼到拿刀疯子脸上拍啊,能有这个距离的视频就已经不错了「生气」,要求还不少。】

    唐佳就寸步不离的守了一个月。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手里的东西。

    灰蒙蒙的天空伸展到远方,与平静的湖面相接。小船划过的轻微波纹,在无风的环境中缓缓荡漾,显得格外安静。

    见她动了气,唐佳这才轻轻点头。

    唐丽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摇摇头。

    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屏幕上显示的消息时间是两分钟前。

    听到唐丽的声音,唐佳眼眶中蓄积的热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上岸后,唐佳掏出口袋里掌心大的药瓶,暗色液体在里面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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