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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对卢栩不大信任的陈连,渐渐对卢栩也生出些亲厚来。

    卢栩吓一跳,他也不是初来乍到的一点儿套路不懂的纯新手了,连忙道:“县令大人谬赞,小民不敢。”

    卢栩不知原本这位崔县令生怕他们不进城,直接绕城北去,还认真琢磨一番要不要到城外去接,不过思来想去还是给自己留了面子,早早命人去城外看着,随时给他报信。

    第二日天蒙蒙亮, 卢栩依旧四面透风的茶铺里,来了八位面试者。m.wannengwu.com

    三年?

    卢栩:“嫂子好。”

    登州虽小,但也有酒楼到观阳学过炒菜,他们县中还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铺子因为去观阳去得早,早早就占了一个名额,如今靠卖麻辣烫在县中过得十分不错。

    他的锋芒在日夜忙碌却不见其效后,也慢慢消磨了。

    崔县令什么人,为了留他和粮食面子都不要了,见他动

    好在卢栩不以貌取人,都认识一遍,又把茶棚的事一番交代让他们放心,说明白这几人在茶棚也是服役,没有工钱。

    卢栩这一路还从未享受过此种待遇,十分惶恐地随这位年龄不大的县令进了县衙,他的商队也堂而皇之的暂借了县中的驿站。

    一来二去,他们十多日都没走到登州县城,但盖屋的效率直线上升。

    那些从他们后面追赶上来的军户还有巡逻兵,一瞧见他们恍然大悟:“前面那些茶棚也是你们搭的吧?”

    门口,原木色的方木板上,是卢栩亲手写的招牌,一个大大的“茶”字端端正正挂在门口。

    这不卢栩还没进城,他就到街上迎接了。

    刀疤脸挨个介绍, 最后指着一个眼睛不大的女人道:“这是我婆娘。”

    最后卢栩雇了两人,一个是刀疤脸媳妇,一个是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妇人。

    可他真走了, 她晚上哄睡孩子心里又不是滋味, 独自坐在门口抹眼泪,哭着哭着,大半夜的他又推门跑回来。

    见崔县令确实是没啥架子,他也放开了,一顿饭下来,虽然没称兄道弟,也已经推杯换盏,相见恨晚。

    她想着小时候种种, 哭得正伤心呢, 冷不防刀疤脸一推门, 把她连同小板凳都推倒在地上了, 她泪眼婆娑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因此,崔县打听卢栩比贺承业还快,卢栩还在路上盖茶棚,他已经知道卢栩姓甚名谁,在观阳有什么生意,还打听到了卢栩一路上和贺承业称兄道弟。

    卢栩准备了杂面粗面,他们自己也带了厨具和荞麦面,开始和面做饭。

    几家人来的路上也都知道情况了,连连道:“能让他们守在家门口,不用去修城墙做苦力,已经够便宜他们了!”

    晚上卢栩他们谢过刀疤脸的邀请,没去他们村里借宿,而是在道边又多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早上路北行。

    女人拘谨地攥着手指, 哎哎两声, 连忙道:“东家好。”

    他说得委婉好听,但其实是当时是恰逢朔州郡岌岌可危,各县随时都可能失守,有钱有势有门路的,都不愿意来朔州冒险,最后他这个朔州人就被扔回来了。

    好几个眼睛还红着。

    一阵鸡飞狗跳,刀疤脸老婆大半夜赶紧收拾收拾过来面试。

    他老婆恼羞成怒, 抄起板凳就揍他,“你不会先敲敲门吗?!”

    后面他们如法炮制,只要队伍中有人老家在附近,卢栩就在道边盖茶棚。

    卢栩只得又卸了还没磨的谷子、麦子、豆子,让刀疤脸他们回头自己磨。

    他自己消化了一阵子,别人不敢来,他一个登州人还能怕吗?他要是被吓跑了,登州的百姓们可怎么活?

    四四方方的屋子里装着依旧还不算太平整的地板,新做的桌子、板凳,茅草屋顶,草席门帘,刚搭好的灶台。

    在一旁撑场面的陈连听此,把官威摆得十足,有模有样地点点头。

    崔县令哈哈笑着,“说来话长,崔某任职时,恰逢朔州用兵,前任的刘大人在任上年迈病逝,朝廷一时无熟悉登州之人,便破例将我派回来了,来,到府中,咱们边吃边聊。”

    崔县令打听清楚,也顾不得什么官威不官威面子不面子了,先把人弄进城再说。

    正因如此,听说卢栩的一番作为,他马上就派人到处打听这卢栩到底何方人士。

    一群人高高兴兴开始收拾,刀疤脸中一人跑回村去运茅草,卢栩又带人去砍树,刀疤脸的族亲中午也赶来了,拿着工具帮忙锯木头、做桌子、做板凳,到傍晚时分,茶棚已经有模有样。

    崔县令想将他挽留到登州,但卢栩执意要北上去永固县,他也只有遗憾,“别瞧我们登州小,但是人口不少,每年冬天我们也缺粮食,唉……”

    今日后,至少走到这儿的行人有地方歇脚休息,喝水吃饭,补充体力。

    卢栩手头的现金也快花完,该倒卖些货换些钱了。

    他们出发时茶铺已经开工,刀疤脸夫妻从家里弄来一辆推车,正一趟趟从溪边往茶铺运水。

    想通了,他就怀着一腔建设家乡的热血上任了。

    不过,卢栩一行,却在登州接到了特别热情的接待——登州县令都亲自到街上迎接他们了。

    但他还年轻,依旧热血未凉。

    刚刚上任时,他也锋芒过,也傲气过,也日日夜夜想着如何一展抱负,在家乡做出一番事业。

    卢栩自认自己还没那么大脸。

    等茶铺开到第五家,卢栩再厚着脸皮和陈连哭穷卖惨,说什么“创业容易守业难,是赔是赚就靠陈大哥了”时,陈连也豪爽道:“放心吧,我托人替你看着。”

    人家堂堂一个县令犯得着对他一个小商人用什么鸿门宴吗?

    耽搁了许多日,他们总算到了登州县城。

    陈连在巡逻兵营中声名鹊起,一时无二,一路上和他攀关系的都见多。

    刀疤脸推开家门,瞧见他老婆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愣了,“你坐门口干什么?”

    卢栩稀里糊涂地受到了优待,心情自然也是无比之好。

    都怪这倒霉丈夫,害她眼睛哭肿了,本来眼睛就小,现在更看不见了!

    他将杯中酒喝光,又感叹起来:“我自小生在登州长在登州,苦读多年,去了京城科考才知道世界之繁华,在京中赴宴也才尝过如此醇厚的好酒。”

    三年谁知道他会死到哪儿去?

    卢栩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听他这么一说,就有点不知所措,连端酒杯都迟疑了片刻。

    他一路遇到本地人多了,对登州开放的民风也渐渐习惯,还颇有好感——这种直来直去的行事风格简直太合他胃口了!

    她憋着气叫他赶紧滚,死在外头她好改嫁个好人家, 省得替他担惊受怕。

    工资也改成了一人一日二十五文包吃。

    这天杀的, 家里当他们早被剿匪的官兵杀了,他昨日不声不响揣着几块甜饼子回来, 摸遍全身给她留了几十文钱, 随便对付两口饭, 就又要走了,还说过三年再回来。

    科考一场,他不但重回了朔州郡,还直接回了老家登州县,崔县令心情也是很复杂的。

    崔县令豪迈一笑,“卢兄弟不必客气,我与其他县令不同,崔某是登州人,就是为登州百姓也当迎一迎卢兄弟的。”

    卢栩:“不过如果他们干得好,我私人是会给他们发奖金的,三年后他们还愿意干下去,我也会发工资和红利的。”

    崔县令见说不动他,饮了一杯酒,捏着酒杯不禁又苦笑出来,“也只有你们隆兴这样富饶的地方才会酿如此醇厚的好酒,前朝时,我们登州用粮食酿酒都是要治罪的。”

    卢栩好久没见过如此爽利的女性了,对新晋女员工十分满意,预付了工资给她们,也一天二十五文雇了另外六人做一日短工,不叫人家大半夜的从家里白跑一趟。

    随后,就是试手艺了。

    说罢, 红肿的眼睛又狠狠瞪向刀疤脸, 满面的羞恼。

    但现实催人老,三年下来,征兵,打仗,荒年,剿匪……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都让人精疲力竭。

    这下省了卢栩他们开火做饭的麻烦,一群人边吃边打分。

    必须得他去。

    于是,最新的一间连梁柱都没搭好呢,就先有客人吃上饭了。

    入城一看,这登州城竟然还没他们饮马镇热闹,他心更凉了。

    他们登州凭什么留住卢栩,难不成还能是随时都可能塌方的破败小城楼么?

    不大的茶棚一次就六张桌子,一条板凳挤两人,也才能容四十八人,卢栩商队,路过的两家军户分批先体验了一把,把卢栩搬出来的面差点吃空。

    两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马上就喊着要开始干活。

    可到了登州县城,看着那破旧矮小的城楼,灰扑扑的匾额,卢栩心都沉了。

    不管怎么说,卢栩一路卸下的粮食是实打实的,不收巡逻兵茶水钱,饭钱只收成本,也是实实在在的。

    “登州人?”卢栩诧异,“大岐不是不许本籍官员在本地就任吗?”

    “卢兄弟一路所作所为崔某已听说,一路辛苦了。”

    毕竟这样的大商队,光是入城费也够他县衙一两个月开支了。

    卢栩:“是是是,就是我们,欢迎惠顾!”

    卢栩这样的商队在隆兴州府排不上号,在观阳都排不到最前面,可到了登州,那就是几年不遇的大商队了,尤其他还带着几十车粮食货物。

    卢栩望着自己的墨宝,默默叹了一番自己这拿不出手的破字真丑,琢磨回去一定要让颜君齐给他写几个牌子下次带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是刀疤脸他们的亲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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