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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隐约约间,她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很像是心跳声,或者是周围这些繁茂过头的莲花开放时的声音。

    发现对方还有反应,叶挽秋顿时松一口气,意识到他还没有死,可能只是消耗过度才晕过去。

    短暂沉默一瞬后,青川君继续说道:“若有违背,将自愿接受天劫惩罚。”

    那时候她尚且年幼,才刚通窍,还不太懂得自己的灵力与其他生灵有何不同之处。只觉得用来唤醒一些本来没有生命的石头陪她玩耍,或者救活一些即将枯死的病树残花实在很方便。

    被莲花死死缠绕住的双手难以施法撑起保护罩,叶挽秋想都没想就立刻俯身护住哪吒,两个人同时跌入地面裂开的漆黑深渊里。

    她抱着怀里几乎没了任何声息的红衣少年神,恍惚间,像是又回到幼年捡到那只受伤喜鹊的时候。

    青川君在听到她的话后,脸色顿时变得非常可怕,眼睛里半点没有平日看着孩子们的慈蔼目光,而是充满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惊恐,脸孔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涨红,额角青筋直跳。

    与此同时,她再次在哪吒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毫无来由的熟悉感,就像她被建木结界吸入深处,看到深渊里那颗灿烂宝珠时的感受,让她一阵神志恍惚。

    但很快,叶挽秋又清醒过来,连忙试着轻轻晃了晃对方:“三太子?三太子?”

    就着混天绫的牵引,叶挽秋很快将昏迷不醒的哪吒重新抱回怀里。绯红薄纱盘护两人周围,轻盈如一尾流霞化作的修.长.红.龙忠诚守卫着。

    不一会儿的时间,她全身都缠满了那些如光似焰的莲花,像是被囚禁在了一团花与火交织成的牢笼里。

    前者的神像放在百花深重时宫神龛里,她每十天都要去点一次香,三百年来从不间断。

    叶挽秋彻底慌了神,下意识想去摸索他的手腕确认脉搏。这时,哪吒忽然皱了皱眉,似乎是极为痛苦的样子,手指抽动着碰到了叶挽秋的手。

    他让叶望夏过来,将叶挽秋带回房间休息,但留下了那只死而复生的喜鹊。

    混天绫飞快游弋到她背后,托着她和哪吒平安落在地上,飘扬的绸缎如头纱般轻轻垂盖住她脸孔。

    小鸟局促不安地站在青川君手指上,低头轻蹭着他的指尖以示讨好。可青川君却只僵硬在原地,整个人像是一块失去生机的石头,对外界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半晌后,他低下头,望着那只正殷切看着他的鸟儿,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你不该活过来的。很快你就会知道,该走却被强行留下的生命,只会永远活在巨大的痛苦与憎恨里。”

    除青川君外,叶挽秋一共见过两个神。www.baiwenzai.com

    “帝女姐姐!”

    一个是自创世初开以来便已经存在,后来更是凭一己之力补天造人的始祖神女娲。

    她眨眨眼睛,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眼前那层半透明的红影是怎么回事,于是伸手将盖在脸上的混天绫摘开,映入眼帘的是澄澈天空与熟悉的建木树轮廓。

    想到这里,她再也不敢犹豫,立刻凝聚精神抬手结印,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面前少年的心口处。

    再后来,她在山中捡到了只奄奄一息的普通喜鹊,每日精心给它换药喂食,期待着它能好转起来。

    可这次,青川君似乎受到了某种可怕的刺激,不仅没有安慰她,反而还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到让她瞬间就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我说过许多次,不能用你的能力去救那些已经死了的生灵!”

    周围全是已经得到解脱也不肯离开,还围着哪吒凄凄哀哭的亡灵。她感觉自己的手快要变得和哪吒一样冰凉,淡薄的体温无法让他回暖分毫。

    环绕在哪吒身边的混天绫似乎感应到什么,立刻游动着不断延伸。绣着三足金乌的一端拉住叶挽秋的手,另一端则紧紧系在哪吒腰间,衔月银龙纹路闪闪发亮。

    大团花朵垂坠在她头发上,肩膀上。甚至连手指间都满是正在柔软舒展的花枝,靠不断汲取到的灵力,争相开出许多小小的红莲,瓣尖与蕊心跳动着细小的火苗。

    随着她灵力的汇入,哪吒周身忽然起了一层薄薄的金红神光,与叶挽秋手中扩散出的白金光辉交融在一起,转瞬间便开出无数招摇热烈的虚幻莲花,将两人簇拥着紧紧包围在一起。

    叶挽秋带着喜鹊去见了青川君,将它高高地捧到爷爷面前,眼神明亮又兴奋,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骄傲和对夸奖的期待:“爷爷!你看,我用灵力把它救活了,没有发生不好的事。”

    第二日,他将叶挽秋很早便叫起来,带着她来到镜湖中央的小岛。

    大地再次毫无征兆地猛烈颤动起来,抖落漫天落叶如暴雨倾洒,本就残破的山神庙完全分崩离析。无数碎石瓦片,断裂木脊跟着垮塌下来,扬起满眼灰霾尘埃。

    叶挽秋捧着那团冷冰的小小尸体大哭一场,第一次违背爷爷青川君的叮嘱,将自己的灵力用在了本有生命却又已经完全死去的生灵身上。

    她看不懂后一种情绪是为什么。

    也没有心跳。

    可喜鹊因为伤势太重,坚持几天后还是死了。

    喜鹊没有听懂他的话,歪着脑袋很可爱地看着他。

    一个是这位被称为天宫脊梁骨的红莲三太子。

    她不知道什么是天劫,但还是被爷爷如此沉重的语气弄得呆愣一瞬。旁边有红莲花顺风倾斜着,轻轻扫在她脸上,漫开一阵格外清雅的香气缭绕鼻尖。

    她松开哪吒的手,转而放在他胸口处,掌心之下一片寂静的寒冷。

    在所有孩子里,爷爷向来最疼爱她,根本不曾对她说过什么重话。

    这层红,像是血染成的霞光。

    “仙箬,你怎么……”青川君说着,目光忽然瞥见一旁的红衣少年,顿时惊愕不已,“三太子?!”

    叶挽秋连忙坐起来,看到青川君和叶望夏,还有其他几个孩子正朝她快步跑来。

    而每当她这么做的时候,青川君都会在旁边看着她,眼中既欣慰又担忧。

    直到感受着喜鹊再也不动了,青川君才松开手,低低哭泣出声。

    但都只是神像而已。

    没有回应。



    “三太子!”叶挽秋从大团莲花里奋力挣扎,终于抽回自己的手,努力想要去够到对方。

    她仰起头,到处一片望不见底也看不到头的漆黑。

    “死了的东西就不要再去想了!”

    “谁让你用灵力复活它的?!”

    叶挽秋愣了愣,但还是听话伸手,跟着重复:“我起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用我的灵力去改变其他生灵的生死。”

    心念成愿的瞬间,那颗珠子瞬间发出大片刺眼光芒将他们吞没进去,直到片刻后才逐渐消散开,然后是猛然下坠。

    青川君默默无言许久,最终闭上眼睛,收紧手指掐死了那只拼命挣扎的小鸟。

    随着她翻手结印,白金色的光辉缕缕渗入喜鹊已经再也不动的尸体。那本该已经死去的鸟儿竟然又很快有了呼吸,紧接着还拍拍翅膀跳起来,张嘴发出清晰悦耳的鸣叫声。

    她用衣袖蹭了蹭刚才被花弄得痒痒的地方,继续重复:“若有违背,将自愿接受天劫惩罚。”

    听到这个标志性的神号尊称,几个正抱着叶挽秋蹭来蹭去的妖灵立刻炸毛着跳开,满脸畏惧:“什么?!这是我想的那个三太子吗?”

    叶挽秋伸手摸了摸小妖怪的头,这才意识到,原来对这位天宫战神有着祖传恐惧症的不只是龙族啊。

    那些搏动如心跳的声音是它发出来的,寻不到源头的共鸣与熟悉感也是。

    但紧接着,叶挽秋发现都不是。

    这时,一只小妖怪忽然从叶挽秋怀里抬起头,动了动鼻子,脸色瞬变地退让开:“帝女姐姐,你身上怎么全是冷冰冰的莲花味。”边说还边朝一旁没有醒来的哪吒飞快扫一眼,“和……一样。”

    因为担心哪吒会在这样的下落中受伤,叶挽秋一直用自己将他保护着。

    叶挽秋被爷爷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呆了。

    听着爷爷劈头盖脸的大吼与教训,叶挽秋哆嗦一阵回过神,旋即便再也忍不住,直接哇一声嚎啕大哭出来,边哭边拉着青川君的衣袖断断续续道歉:“爷爷不要生气了……呜呜呜呜,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女娲神像。

    “死了就是死了!强留下来只会让所有人都痛苦!”

    花枝从哪吒身边生长出来,沿着叶挽秋散在地面的衣裙一路往上,缠住她的手臂与腰身,一点点贪婪吸收着她给予出的灵力光辉。

    那声音来自于地下,是建木根系所在的地方。

    后者的神像被供在百花深的镜湖中心小岛上,平常除了青川君和叶挽秋以外,鲜少有其他生灵会去。

    “那就是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然而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跟着青川君跪在木桥上,以至高礼节向这位大地之母拜了三拜。

    在黑暗的最深处,叶挽秋再次见到了那颗光辉灿烂的宝珠。

    不远处有人在她的名字:“仙箬?”

    见她哭得凄惨,青川君先是发呆地怔愣片刻,然后又闭上眼睛,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沉默许久,直到她渐渐平静下来,却仍旧不住哽咽着。

    叶挽秋试着朝它伸手,希望它能将自己和哪吒送回百花深。

    死灰复燃的惶恐与不安逐渐吞没了她。

    接着,青川君起身转向她:“今日让你来这里,是要你在始祖神面前起誓,从今往后,你不会再用你的灵力去改变其他生灵的生死。”

    这句在幼年时立下的誓言,如今成为了叶挽秋最大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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