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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他从喉咙里憋出一句非常僵涩的:“谢谢你。”

    “二姐。”叶挽秋叫她,“景煜不见了,大家都在找。你昨天最后一次瞧见他是什么时候?”

    于是此刻,哪吒明明是有话想对她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反复抿咬着嘴唇。

    “二姐?”她又叫一声。

    什么?

    没有然后了,叶挽秋讲到快结束的时候,忽然被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叶挽秋原本还迷迷糊糊,听到这话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拿过一旁的斗篷披上,打开门:“你说什么?景煜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叶挽秋愣了愣,意识到:“是二姐你把他放走的?为什么?”

    “就在今早。”叶留冬焦急忙慌地回答,“我们到处找遍了都没找到。爷爷又去了京城皇宫找玉阴娘娘当年有可能留下的线索,临走时还交代今日三太子会来审问这个人傀,可他却不见了,这下怎么办?”

    然而在脚步不停地寻找了快一个时辰以后,仍旧没有谁发现那人傀的身影。

    “何况谈到交换。陈塘关修建龙王庙,常年以香火供奉,也是能够助力修行的宝贵珍材。但他们贪得无厌,既要霸占香火祈愿,又要直接吞吃灵魂。属于是占了神仙的名头与待遇,却丝毫不尽神仙的职责,反而肆意吞吃凡人,与性邪贪婪的妖魔又有何区别?”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过往在作为凡人时,必定和这人傀国师有过很深的渊源。只是她不打算主动说,叶挽秋也就没有追问过。

    “但是二姐,你可知道。爷爷当初将景煜带回百花深,本就是将他严密监管在此处。如今他是三太子关注的人,却又忽然下落不明。一旦被发现,那便是我们百花深上下失责于神界。”

    她又回想起现实中哪吒的样子,只觉得那是朵可望不可即的高岭之花,倒是看不出来这幼时不加掩饰的偏激。

    叶望夏这才慢慢转过头来,眼神死气沉沉:“他不在这里了。”

    哪吒摇摇头:“我睡不着。”

    于是叶挽秋开始搜肠刮肚,试图从自己丰富的话本经验里找出一个合适的。

    “我知道我做的事是对的。可我还是伤害到了他们。”

    而对于叶望夏的所有行为与暴烈情绪,景煜都显得非常逆来顺受,不仅从不还手或躲闪,哪怕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也绝不吭一声。

    “那又怎么了?”

    平心而论,的确很是深刻。甚至深刻到让她提到话本,一时间首先想起来的就是这个。

    “我知道……我知道。”她颤抖着吐出一口气,脸色也渐渐不似正常那般红润,而是再度透出鬼身本相里的诡异死气,“我这就去

    叶挽秋回忆着自己过往哄小妖怪睡觉的经历,于是提议:“那我给你讲个话本故事吧。”

定要吃人才能存活。他们原本同样只需靠海里各类生物以及自然灵气为食,根本不需要吃人。只是人类魂魄特殊,对他们而言是唾手可得的绝佳滋补之物,可大幅助力修为增进,不用再靠自己修行而已。”

    叶望夏沉默半晌,再次开口时,嗓音中不自觉涌出一种浓烈到嘶哑的脆弱:“六界皆知,三太子带兵征战,审讯罪犯皆是雷霆手段。他……我只是觉得……他如果活着,也许对我们寻找玉阴娘娘更有利。”

    不祥预感弥漫在叶挽秋心头。她皱着眉尖,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刚回来的妖怪们去更远的地方寻找。

    毕竟天生桀骜不驯反骨仔,听不得这种。

    好在也是在梦里而已,不用担心教坏小孩子的问题。

    这就有点难办了。

    末了,她忽然问:“二姐呢?”

    结果这样一来,哪吒彻底睡不着了。

    刚进去,她就看见了叶望夏。

    又等一阵,发现居然还没等来转变,他逐渐咬牙切齿:“她什么时候杀了那个男人?”

    就是那种,他爱她,她不爱他她爱另一个他。再加上一通国仇家恨,血海深仇。最终他负她,她心死,他追悔莫及却遍寻不得,结局只能坐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独,还在世间找来所有与她相似的女子,试图终日麻痹自我的狗血爱情故事。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么想,所以才会这般仔细地记得那些在陈塘关受过苦的民众。不管他们是否能理解他,不管是否有怨恨过伤害过他,都抱着歉疚之心,在他们转世以后一一暗中保护。

    “可还是有好些民众因为我的缘故而受到影响。”他说着,眼中亮光又黯淡些许下去。

    她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往下讲。然后……

    可惜她虽然看得多,但很大一部分都是与人间市井生活,缠绵爱情有关的类型。

    被气的。

    几次折腾下来,叶挽秋都有些迷惑了:“二姐,你到底想让他死,还是不想?”

    毕竟她已经不是凡人了,自然对凡人写的神仙精怪故事没有兴趣,倒是对自己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人间生活充满好奇。

    叶挽秋瞧着他,回想起他们共同生辰那日,哪吒告诉她关于那位行宫知客女子的过往经历,心下顿觉柔软。

    “不客气。”叶挽秋笑着回答,又问,“你这会儿是不是该睡觉了。”这样差不多她也该从这个梦中醒来。

    她正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外面花团锦簇的景象默默发呆,一动不动的身体像是已经在这里僵硬了很久。

    叶挽秋说着,无意间接触到叶望夏略带困惑的目光,莫名泛出一种没来由的浅浅心虚,于是便转个话头,把重点转到其他地方:“往日二姐也惩处责打他不少,但换个人来,二姐便如此担心,可见挂心极了他才会将他放走。”

    叶挽秋揉一下他的头:“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说话这么吓人。”

    “明白,阿姐。”

    可当景煜真因为伤势过重而有些不行的时候,叶望夏又会呆呆地站在原地,然后慌了神地去找叶挽秋,让她治好景煜的伤,别让他真的死了。

    妖怪们看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希望叶望夏能消消气,于是也纷纷把这人傀当做敌人来凶恶对待。

    再加上哪吒是在人间长大,讲那些市井生活给他听也是无趣。于是叶挽秋最终决定给他讲个自己印象深刻的爱情故事。

    她三两下换上衣裳,连头发都来不及梳就跑出房门。身后跟着群轻盈飞舞的纸偶,正扛着发带簪花一路追随,尽职尽业为她将碍事的长发扎束整齐,然后乖巧挂在她肩膀与衣袖上。

    叶望夏闭上眼睛,表情看起来既是悲哀,也是痛恨。

    叶望夏惨白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三太子是雷霆手段,但也不会是非不分便任意处刑。”

    叶望夏没有说话,没有反应,只仍旧那么呆呆地望着窗外。她全身都被笼罩在一团淡薄到接近苍白的晨曦里,脸上神情平静而空洞,看上去比任何时刻都更像一个鬼魂。

    “昨日爷爷离开时曾说,今天三太子会来审问他……”

    他似乎不太懂得,该怎么坦率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这是需要学习的,更需要一个孩子从小就生长在能够让他感觉到安全温暖的环境里,才能拥有坦率的勇气与信心。

    但他显然没有这样的经历。

    但她很快稳住情绪,对叶留冬说:“百花深外就是僰道城,你立刻去找地仙问问有没有人傀的气息,加紧追查。”

    是因为在陈塘关的童年经历太过扭曲,所以影响到性格了吗?

    见他虽然还是沉默着,却显然已经放松不少的模样,叶挽秋将手中最后一截头绳系好,像是哄着百花深的孩子那样,语调温柔:“其实我刚才就想说,被自己在乎和保护的民众如此对待,你会觉得生气或伤心都是很正常的情绪。所以不用忍着,非要强迫自己觉得没关系。有的时候,你可以适当任性一点。”

    自从那人傀国师来了以后,叶望夏整个人似乎突然性情大变,一改之前的温和端肃,开始动不动就对那人傀打骂惩处,搞得整个百花深妖妖提心吊胆。

    叶挽秋有点为难地思考片刻,最终决定去房间找找她。

    至少这招对百花深的孩子是挺管用的。

    是叶留冬,急得尾巴都钻出来乱晃,趴在门外慌张大喊:“阿姐!不好了,那人傀国师不见了!阿姐!”

    刚开始他还保持着一个听众该有的安静,慢慢便开始眉头紧锁:“那她为什么不弃了那个男人?”

    难道这次人傀忽然失踪,和叶望夏有关?

    哪吒睁大眼睛望着她,似乎对这种话感到很陌生。因为其他人和叶挽秋说的完全是相反的,比如李靖就总是责骂他太过任性妄为,不知轻重收敛。

    “伤害他们的是东海,不是你。”即使这句话对真正的哪吒而言已经太晚,但她还是想说,“你不要觉得什么责任都是你一个人应该承担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总算涌出一阵轻松的宽慰,却又习惯性将它压下去,同时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只是不到片刻,他又忍不住转回来继续叶挽秋,表情欲言又止。

    “这样的货色不赶紧解决,还留着当传家宝吗?”

    他古怪地看她一眼,倒也没反对。

    哪吒静静听完她的话,彻底转过身来,目光直直望着她。那双乌清瞳仁微漠地晕着牢房外的一层淡光,薄弱而明亮,像是黑夜里倏地绽开一抹星辉。

    “人傀性凶,他又是由邪术炼化而来。既然是在镇妖楼里被找到,那就说明他曾经犯下过不小的杀孽,并非与人无害的善类。我叫人继续四处去找,也顺便去建木树看看,他是不是已经逃离人间了。”

    一连串的棘手消息,让叶挽秋简直感觉一个头七八个大。

    “不是这样的,三太子。”她说,看到哪吒有些惊讶地望着自己,意识到自己是用错了称呼,于是又改口,“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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