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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过千百次的事儿了,石大人再次说起来是顺手拈来,非常顺畅。

    时韵挑眉:“可要签写文书?”

    这也是时韵不喜欢这种封建社会的原因,女人嫁出去之后,就真的命比草贱了。

    时韵笑眯眯的:“爹开口了,那我们自然是得给几分面子的,日后我们姐妹俩的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只是,您也知道,我娘虽然没有养过我们姐妹,但因着生我们过世了,我们做为女儿,也该是为我娘尽一尽孝道的。所以,自此之后,我们和她……”

    “第二件事情,就是我娘谋害陈娘子的事情……”石大人开始说第二件,但他刚说了一句,石老太就已经暴起:“你胡说什么!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什么时候谋害陈娘子了!”

    村子里的人并不愿意得罪石夫人,所以时韵的这个提议很快就被通过了。

    有人要开口,石大人通通摆手拒绝了:“不要说了,我经过这两天的思考,已经是决定了。人做错了事儿,就该受惩罚,否则,对于死去的人来说,该是天大的怨气了。”

    “我妹妹也说,陈娘子刚生完是没事儿的,后来大夫和稳婆都走了,不知道你进去说了什么,陈娘子才开始大出血的。”

    将石老太的事儿给处置了,也算是他展现给众人看的一个态度,别以为村里出了个大官儿,就能任意妄为了。真要出了事儿,他连亲娘都能给处置了,别说是个村子里的邻居了。

    先是最老的长辈开口:“你断的很公正,你娘确实是犯了错,若只因为她是你娘就纵容不管,那日后这天底下的官儿,都能护着自己的亲人了,那这世上,就又该多多少为非作歹的官员亲眷呢?但你又是做儿子的,总不能亲娘受罚你眼睁睁的看着,所以,这板子,你是该挨的。但是,不该你全挨,你娘不光是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还有两个兄弟……”

    石大人一瞬间似笑非笑:“你们不是已经签订了文书吗?”

    石大人并没有马上给出决断,而是告诉时韵,要先等陈娘子迁坟。

    说着,又转头看时韵和石静:“很是对不住你们,你们小时候也曾受苦,也曾被虐待,只是现下她已经收到了责罚,你们能不能原谅她这一次呢?”

    石大人是有人证的:“某年某月某日,有人看见你在山上采摘益母草,这益母草经过二弟妹和三弟妹的确认,你是给了陈娘子用了。某年某月某日,左边邻居听见你打骂陈娘子,说她克夫,不如死了算了。某年某月某日,有人听见陈娘子在家里喊疼,提醒了你,你却是说人家听错了,照旧在和二弟妹三弟妹说笑。”

    “这板子,我替她挨,我作为儿子不能在她犯错的时候阻拦,也是该承担一部分责罚的。”

    都是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本身生孩子这事儿,就是一件儿死亡率特别高的,当然,这其中,有天意,也有人为。那些人为的,有八成都是被掩盖下去的,所以,慢慢的,女人生孩子死了,那就变成了一件儿特别正常的事儿了。

人都要担一部分责任的。

    “按照律法,谋害人命是该偿命的,但一来她年纪大,朝廷也有法外容情的说法,所以,我娘该受的,该是关监狱,挨板子。”

    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村子里来澄清谣言?既然娶了陈娘子,为什么还要再娶王姑娘?既然都回想起来记忆了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早些发现孩子被虐待的事儿?

    当然,板子和板子也是不一样的,落到石大人身上的,就像是轻拍,落到石老二石老三身上的,就很重了。

    “村子里许多人都能作证,孩子生下来之后,前三个月,你是连见都没见过的,只我妹妹抱着在外面讨奶吃。”

    石大人叹口气:“我就知道,这事情没那么轻易能结束,你那性子,我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发现了,你和你娘,完全不同,你娘是个敏感细腻,又十分胆怯的人,你却是个聪明大胆,十分果断的人。”

    石大人摆摆手,从门外进来两个族里的妇人,身强体壮,直接按住了石老太,顺便将她嘴巴给堵上了。

    时韵笑眯眯的看石大人,她能想到的,石大人自然也能想到。甚至她想不到的,石大人也能想得到。

    这世上的事儿就是这样,除非是一手遮天,否则,这黑的,不可能变成白的。

    石大人这事儿是没闹出来,真要是闹大了,石大人的前程不用说,肯定是全断了,顺便的,王老大人也会被牵连。识人不明,这些年都不曾仔细查探,那他还能做个肱股之臣吗?

    “村里赤脚大夫能作证,他赶过去的时候,陈娘子已经生了两个女儿了。所以这大夫,并非是你一早请好的,而是特意拖延到孩子出生。”

    八成的人都点头赞同,大约是觉得不能打坏了石大人金贵的身体吧。

    将这些份量,和石老太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哪边更重还用说?

    “什么都瞒不过您。”时韵说道,总算是不开口了。

    时韵负责打幡,石静负责摔盆,顺顺当当的,将陈娘子的棺材迁入到了石家的祖坟里面。

    等人都到齐落座,石大人直接面无表情的说道:“今儿叫大家过来,是为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关于我死亡的事儿,我需得再和族里解释一番。当初,我也并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如此……”

    时韵和石静一起去的,不光是族里的长辈们都在,几乎所有的男丁,但凡八岁以上的,也全都在,包括石大人的两个儿子。

    这迁坟的事情完了,没等时韵休息,石大人就亲自来叫她了:“我叫了族里的人,一起说说你娘的死,你既然今儿说了日后供奉你娘,那这事儿,你也该来听一听。”

    “六万两,在别人看来是很多很多的,但是,你有赚钱的法子,你在回到陈家之后,就凭着自己,赚了差不多三千两银子。也就是现在时间短,若是再给你两三年,银子生银子,六万两怕也只是一两年的时间吧?”

    “邻村的稳婆说,你是当天才去请的她,等她到的时候,你还在陈娘子屋子里责骂她,说她是不下蛋的鸡,连累你死了儿子没有孙子,连累我这一脉断了继承。”

    但他石大人,又怎么可能能做到一手遮天?当今皇上英明,连这么个县城的县令,都是个清官好官儿,那京城里,天子脚下,可想而知会是个什么样子了。

    石大人是认认真真的对着律法来的,反正都已经做出选择了,若是徇私,那这选择也就白做了。

    石大人点头:“她一来害死你们亲娘,和你们有杀母之仇,二来不曾养过你们,和你们没有亲情,你们和她断绝关系也是可以的。”

    时韵主动站了出来:“我来吧,我这辈子是没打算嫁人的,也是能为我娘供奉祭祀的,等日后我年老,若是有合适的,我自会过继,若是没有合适的,反正只要石家还有人在,总不会少了供奉祭祀的。”

    石大人做出选择并非只因为时韵的逼迫,而是这个机会也是他想要的机会——村子里的人知道他做了官儿,难免有的会借着他的名声做事儿,若是小事儿也就算了,若是再闹出什么大的祸患来,他管吧,人家会说他徇私枉法,不管吧,难免别人说没有人情味儿,在村子里的名声也就坏掉了。

    实际上,生孩子的时候出一点儿小意外,这是人人都不会刻意往凶杀方面猜测的东西。

    石大人又问族里众人:“各位叔伯兄弟,我如此决定,你们可有不同意见?”

    石大人会有口莫辩的。

    石大人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她谋害陈娘子的指控,还是在族里众人面前,这说明什么?说明石明志是要放弃她了,是要作出一个选择了。

    石大人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证人,全都说的明明白白。石老太一开始脸上全是愤怒恼恨,但慢慢的,脸色就开始有些发白了,她不是蠢笨之人,否则也不会谋算到陈家,借了陈家的银子送石明志进京赶考。

    所以现在,要作出决断的,就是石大人了。

    石老太被压跪在祠堂里面,嘴巴被堵着,双手被捆着,听着外面

    反正到最后,除了石姑姑嫁人了,不能算是石家的人了,石明志以及石老二石老三,每个人分到了十板子。

    她伸手点了点石老太:“断绝关系,您觉得如何?”

    “这监狱,就换成咱们村子里,日后就将她关在咱们村子里,还请诸位帮我看顾,不要允许她出门。”

    迁坟并没有出什么意外,陈娘子的骨头上就像是时韵猜测的那样,并没有什么中毒之类的痕迹,看起来就是完完全全的正常死亡。

    “我今儿叫了诸位来,就是商量这事儿。她毕竟生养我一场,我作为人子,不能眼睁睁的看她挨板子进监狱。”石大人继续说道:“所以,我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迁坟并不是说只将棺材从这个地方挪到那个地方去就成了,几乎是一场全新的丧事,要披麻戴孝,要唢呐鞭炮,还要纸钱魂幡——打引魂幡这种事儿的,只能是男丁。陈娘子只生了两个女儿,并没有儿子,但石夫人又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去给别的女人打引魂幡,所以到这一步的时候,是有些僵持的。

    她不能被放弃,她好不容易供养出了石老大,好不容易能享福了,她做梦都想进城做个说一不二的老太太呢。

    石大人说道,可是为什么时韵要了那六万两?因为她一早就知道,官府是没办法判石老太的罪的,律法是不能惩治石老太的——甚至看在石大人的面子上,她连坐牢,都能说是去养老的。

    石老太疯狂的摇头,想要说话,但是石明志只看一眼就挪开了视线:“我虽然是我娘的亲生儿子,但是,我也是陈娘子的丈夫,我也是这朝廷的命官。我若是继续包庇我娘,一是对不起陈娘子,二是对不起这朝廷的律法。”

    除此之外,就是时韵,石静,以及石老太这三个女性了。

    时韵要的,就是她石大人跟着回来,亲眼看见石老太的罪证,亲自选择给石老太一个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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