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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松了一口气,冲着孟师兄露出一个对方并不能透过口罩看见的友善的微笑,然后直接抓了孙羽的壮丁。

    尽管已经有人在旁边宽慰患者李月半小哥了,但膀胱镜依旧卡在原地。

    男性的尿道是柔软又容易受损的地方,硬生生往里戳,孟师兄是绝对不敢的。

    “张医生终于要亲自上了?太好了,那我应该没事了。”

    平常做膀胱镜遇到这种极度紧张,肌肉收缩,入镜困难的病人,除了用局麻药和润滑剂尝试补救之外,实在不行,只能放弃。

    孟师兄的反应慢了半拍,好不容易回神,微微有些面露困难。

    “这个,这个实习同学……咦……”

    “孙同学,给孟师兄擦完汗之后帮个忙啊,把那边的盐水挤一下。”

    孟师兄只是稍微愣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拿着抽取了利多卡因的去针注射器开始往患者的尿道里打局麻了。

    看着淡定的一手拎起患者的一部分,一手膀胱镜的张天阳,孟师兄眼神复杂。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更何况,还要找“白帽子”呢。

    孟师兄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孟师兄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仿佛突然之间变成了上级医生的张师弟,想说话,但最终没张口。

    他轻轻叹了口气,“今天这种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做错事了,洋哥估计很生气,容易迁怒于你。”

    随口应着,张天阳已经顺着左手轻捏,翻起的口子里缓缓捅了进去。

    最后,他只能看向光头带教洋哥,满眼的无助。

    长长的膀胱镜才戳进去几厘米,就卡住了。

    这么轻松???

    “没事,别怕,等会我来。”

    依旧是熟悉的剧情,这句话刚说了几个字,张天阳的右手就已经带动着膀胱镜熟练的下压,然后轻轻的往前一送。

    好几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晕染,孟师兄咬着牙,拔出膀胱镜。

    浑身紧绷的李月半小哥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张天阳一个错步,消失在他视野之外之后,才突然感到一丝惊喜。

    那边,孟师兄已经捏着膀胱镜,开始往里送了。

    虽然画面是红褐色的,代表着膀胱里渗血不少,左右也看不太清楚东西,但是至少已经进去了。

    旁边还挂着吊水的麻醉医生也跟着紧张,甚至都站了起来,准备随时补充麻醉剂量。

    “嗯?什么?”

    之前,他吃了张天阳一手“大投喂术”,一直有一点“微妙的丢了面子”的感觉。

    “放松点,不要紧张,放松点。”

    麻醉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但凡白帽子能被确认是拉在外面了,局面都不会这么尴尬。

    然后缓缓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揉着自己吊针的手腕。

    “这……”

    就连拿着无菌毛巾回来的,想给他擦干的孙羽,喊了他两声,都没反应。

    “有意思,有意思。”

    “啊?你……”

    可现在,病人在手术室。

    孟师兄的语气里充满着颓然。

    内心里几个挣扎,他终于还是艰难的开口。

    这边,张天阳瞥了一眼站起又坐下的麻醉医生,目标不变。

    可不知道是患者太紧张还是孟师兄太紧张,膀胱镜就是戳不进去。

    孙羽很快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手术室外跑。

    患者李月半小哥的情绪很明显的紧张。

    孟师兄的额头已经不知不觉渗出了好些汗水。

    就算张天阳的眼神再好,也没办法在这种条件下工作。

    再次进行的尝试宣告失败,孟师兄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而绝望。

    关键是,“白帽子”还没找到!

    男性的尿道有几个拐弯,和狭窄。

    患者李月半小哥又有了想要变得焦躁的趋势,张天阳赶紧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声安慰。

    “没事的。”

    “张师弟,这个膀胱镜,他是有技巧的,不能硬捅……”

    但是不得已,他最后还是得踏上擦屁股的征途,跑去外面洗手消毒,准备重新穿手术衣上台了。

    孙羽被使唤得心甘情愿,在麻醉医生的帮助下找了两大袋新的盐水挂上去,然后开始“人工”制造压力。

    “也不知道从温箱里给我拿葡萄糖,这一瓶这么凉……”

    同时,膀胱内

    于是嘴里的话就变成了,“张师弟,接下来镜子需要下压……”

    这就进去了???

    我是谁,我在哪,到底谁才是师兄,谁才是实习生?

    看向张天阳的时候,麻醉医生眼里的神情也有了变化。

    “白色帽子”不见了,这件事情本来就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重重打击之下,现在的他有些心神涣散。

    孟师兄直接把后半句话吞了下去,面带诧异。

    满头满身的汗,被手术室里的空调一吹,岂止是透心凉。

    张天阳身上的气势一收,露出了笑容。

    “嗯,我知道。”

    等到进去之后,再翻转过来。

    张天阳也就一下子顺眼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一直盯着患者监护仪的麻醉医生轻咦一声。

    这是用来润滑的灭菌甘油。

    膀胱镜到手,张天阳掂量两下,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小孙,你去拆一件新的手术衣递过来吧。”

    但现在,孟师兄来陪他了。

    很快,一直闪烁的屏幕上再次有了比较稳定的画面。

    盯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看看那边虽然模糊,但是显然成功了的膀胱镜的画面,他轻轻摇头。

    东方医院的膀胱镜的顶端是带翘的,所以进入的时候需要逆转180度。

    刚刚自己努力了那么久都没进去,还要求助光头带教洋哥的病人,张天阳手这么抖两抖,就征服了?

    张天阳没有挪回去,反而站在李月半小哥可以轻松看到的地方,以此来安抚他的心神。

    “你小子,给我记住了!”

    “打点局麻药吧。”

    “哦,哦,好的!”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让一个实习生上手。

    捏起器械台上的一个小铁罐,从里面舀出粘稠的透明液体,均匀涂抹在膀胱镜的长竿子上。

    “比想象中的简单点。”

    “谢谢了,不好意思……”

    张天阳的话带着不由自主让人臣服的魔力。

    他叫住了已经拆好手术衣又开始无所事事的孙羽。

    这个事情孟师兄平时做的很顺手,但现在似乎遇到了一点困难。

    心神猛然一松,心率瞬间就没那么快了。

    犹豫就会败北。

    孟师兄一时间有些犹豫。

    张天阳笑了笑,继续坚持,“我以前连过膀胱镜,不会添麻烦的,就当是孟师兄你又尝试了一次?”

    孟师兄深吸一口气,尝试着上下微调。

    光头带教洋哥狠狠地瞪了孟师兄一眼,放了句狠话。

    可是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又告诉他,张师弟恐怕是个披着实习生皮的大佬。

    而张天阳,已经进入了状态。

    “张师弟,下周一做膀胱镜的时候我带你,今天这种情况……”

    孟师兄刚想开口提醒,就看到张天阳已经顺利的完成了翻转。

    光头带教洋哥一直在旁观,这时候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轻声询问。

    “孟师兄,你一直提着累不累?我帮你拿一会?”

    可惜没有如果。

    眼看孟师兄没有马上拒绝,张天阳就当作他同意了,冲他点点头,然后周身气质一变。

    孟师兄有些呆愣,还是听话的任由张天阳拿走了器械。

    可同样,进入几厘米以后,镜子就又卡住了。

    现在,原本顺手的膀胱镜又不听使唤,孟师兄难以抑制的慌了神。

    “孙同学。”

    “咦?”

    麻醉医生也感觉到了空气中一丝微妙的变化,揉胳膊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的抬头,然后眼神定格在张天阳身上。

    他看看莫名其妙降下来的指标,又看看重新躺回去似乎放松下来的李月半小哥,摇了摇头,嘴里“啧啧”有声。

    “好嘞!”

    ……

    张天阳则已经脚下几个迈步,悄无声息的站到了患者的正下方,孟师兄旁边。

    无色透明的盐水通过膀胱镜专用的管子被挤入膀胱。

    抹上一层粘稠的利多卡因充当润滑和麻醉,再次尝试插入。

    进膀胱镜的时候,直接戳是戳不进去的,必须要上下摆动镜子,完美的贴合里面的拐弯,然后顺势送进去。

    “呼,进去了。”

    整个膀胱镜的视野里充斥着暗红色的液体和毛绒绒的絮状物,偶尔还能看到贴近镜头划过的碎石块。

    “孟师兄出的汗有点多,你去洗手的地方拿个无菌的毛巾,给他擦擦呗。”

    也没有任何一个医生敢。

    他扭头看向孟师兄,“师兄,我来试试吧?”

    手术刚刚进行了一半。

    “我,我……”

    右手微微移动,带动着屏幕里的景象跟着晃动。

    惊慌,无措,愧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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