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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头里的人影,似乎听到响动,急忙将虚掩的门关上,尔后过了许久,又缓缓松开一条门缝,探出小半个脑袋。

    “不用如此的。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接过芋羹,徐牧刚吃了两口,便觉得像吞蜡一般,难以下咽。

    跟在后边的司虎一脸古怪,印象中,他从没见过徐牧这般的做派。

    徐牧一时不知所措,他从没想过要卖妻,而是不知道,该要拿面前的小婢妻怎么办才好。

    “牧哥儿,明日正好是拐子堂的堂会,去看看便知。m.aihaowenxue.com”

    “奴家不做花娘,奴家打柴,烧炭,帮工洗衣,都会想办法赚银子。奴家纵使日日操劳,也想活得清清白白。”

    至于稻米细麦,当然也有,不过都是富贵老爷们的专属,寻常百姓,大多只吃芋薯类的根茎块。

    有晚风吹起,乱了小婢妻的秀发,也乱了徐牧的心绪。

    有些事情,他要和那位小婢妻说清楚,譬如以后自己要好好生活之类的话,当然,小婢妻想投靠其他亲戚,他也会尽力凑出一笔盘缠。

    她是怕这银子一收,很有可能,过几日便被卖掉。

    从小到大,司虎都是如此,可惜原主人实在不争气,司虎这身材要放在后世,不做个举重冠军都可惜了。

    月光铺过院子,映照在两人身上。

    又怕小婢妻多想,只得一口气猛吸下去,还不忘假装痛快地抹了抹嘴巴。

    寅时,则是半夜三四点。

    “回家。”徐牧言简意赅。

    一个是穿越而来,一个是逃难所逼。

    但现在姜采薇的模样,但凡他敢说出来,估计都会伤透这个姑娘的心。

    “徐郎,银子给你……请、请不要卖了奴家。”

    小婢妻双眼发红,不断躬身叩谢。

    “徐、徐郎。”声音很好听,却隐隐带着疲惫。

    “回屋吧。”徐牧叹了口气,只觉得手里的十四个铜板,如同灌了铅般的沉重。

    但他们不是,命运用一条无形的绳索,将他们绑在了一起。

    “奴家赚的……都会交给徐郎,明日起,奴家早起一些,能赚得到二十文。”

    004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徐牧心底,突然有些不舒服。

    “牧哥儿,我们今夜去哪儿睡,不睡牛棚的话……城西有家新客栈,听说五文钱就能睡一晚。”

    “牧哥儿,你那小婢妻一日交二十文,一月便是六百文……”

    “明日不用早起打柴,我放了些银子在被褥下,买一床被子,添些家什。”

    “徐郎,奴家明早寅时便去打柴,或、或能卖二十五文!”见着徐牧不接银子,姑娘有些着急。

    “徐、徐郎,奴家煮了芋羹。”

    司虎见状,刚要过来拿走,被徐牧眼睛一瞪,急忙努着嘴走到一边。

    “司虎,去抱些干草,今夜便睡那边吧。”徐牧叹着气,指着院子不远的一处旧牛棚。

    半柱香过去。

    但没有,即便手都抖成筛糠了,小婢妻依然倔强地抬着。

    “徐郎,银子奴家能赚的!”闻声,姜采薇大急,声音过于激动,已然隐隐带着哭腔。

    拐子堂,拢共有十七个棍夫,堂主是个单腿瘸子,人称马拐子,有这般的堂口名字,也不足为奇了。

    “那明日再看看。”

    离着自家破院,约还有几十步路,徐牧抬起头,便看见了炊烟袅袅。

    徐牧以为,小婢妻终究是要放弃的。

    松开嘴唇,小婢妻嘴角渗出血丝,瘦弱单薄的身子,在月色中显得越发憔悴无力。

    徐牧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我的意思,是让你帮着我买,毕竟没床被子,我回家睡得也不舒服。”

    徐牧走出破院,往前走了近百步,才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回头去看。

    “徐郎,奴家今日卖柴七担,赚得十四文。”

    再者,身上的那丁点碎银,根本不足够让姜采薇做安家之用。

    她以为,多赚了银子,面前的这位棍夫相公,或许就不会卖她了。

    穿越三日,便睡了三夜牛棚。

    “徐郎,奴家每日吃得也很少,一日只吃一碗芋糊。”姑娘身子哆嗦。

    “那你早些安歇。”

    徐牧瞪了一眼,惊得司虎急忙捂住了嘴。

    “徐牧,你的苦籍夫君。”

    “你赚的银子,为何要给我?”

    小婢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依然高高抬着纤瘦的胳膊,把十四个铜板,举到徐牧面前。

    在以前,他何时见过徐牧这等眼神。

    “我都听牧哥儿的。”

    理了理身上的劲衣,将布履上的黄泥磨掉,徐牧才慢慢推开老旧的院门,往破烂不堪的屋头走去。

    “谢谢徐郎,谢谢徐郎!”

    条件好些的,会和成野菜粥,撒一些肉丝上去。

    “姜姓,姜采薇。”

    小婢妻抬起头,目光微微错愕,“徐郎懂诗文?”

    “司虎,还有没有其他赚银子的办法?”

    夫妻一场,恩爱不成仁义在。

    徐牧垂下头,在微微的月光下,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姑娘,有好看的酒窝和桃杏般的眼睛,鹅蛋般的脸颊上,即便刷了两层锅灰,依旧清秀得动人。

    姜采薇立在一边,不敢开口挽留,她生怕又惹徐牧不开心。

    原本的意思,他是想给姜采薇一些银子,随后便一别两宽,不再有瓜葛牵连。

    他犹豫着伸出手,接过了裹满湿汗的十四个铜板。

    “奴、奴家明白了。”姜采薇声音慢慢放松。

    粗碗里,是煮成糊糊的芋羹,满得快溢出来。以现代人的目光,着实有些难以下咽。但并非说是小婢妻的厨艺有问题,而是古人的吃食,原本就如此。

    门瞬间大开,那姑娘丢掉手里的柴棍,红着眼睛,走到徐牧面前。

    小婢妻急忙又端来一碗热水,放到桌上以后,脆生生地退在一边。

    待走入屋,小婢妻急忙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粗碗,小跑过来。

    果然,隔着木窗,他看见姜采薇可怜兮兮地端起瓦罐,将最后一丁点芋羹倒入粗碗,大口地吃了起来。

    若是恩爱夫妻,这时候徐牧便该说“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略懂一些。”徐牧站起来,原本堆到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还没等徐牧开口,便立即从怀里摸出十几枚铜板,递了过来。

    望州城里,多的是棍夫卖妻的事情,那些逃难避祸的苦籍婢妻,被卖到清馆做花娘,是最寻常不过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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