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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他在受伤后,最清醒的感受到痛苦的一夜。

    他什么也看不见,直到鲜血喷了一脸,温热的液体喷在身上,像大雨一样流了好久,几乎将他打湿。

    如果说他的生是为克死,那母妃的去世,便是他堕落的开端。

    他晕了过去。

    粗糙的麻袋困住了他的身体,一路的颠簸,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地牢里醒过来,身边倚着一直照顾自己的小太监。

    “咳咳!”沈玉衡被惊得咳嗽两声,甚至咳出血来。

    只要他乖乖听话,他们就是和睦的一家人。

    后来,他被拨去给梅妃抚养,梅妃的亲儿子,三哥沈晏也就成了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而他,只是胆小怯懦的庸人,只配躲在黑暗中,偷看她一眼。

    他刚去暗杀了太子党的禁卫将军,那是沈晏迟迟除不掉的一个心腹大患,他也没有把握能杀了对方,但沈晏一旦对他开了口,便不容他反驳拒绝。

    沈玉衡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个皇子,是个人。

    在普通百姓眼中,六皇子的出生是被爱意与荣耀包围的,他的母亲是最受皇帝宠爱的丽妃,出生之时,恰逢皇帝北征得胜归来,京城上下无不欢喜雀跃。

    饥饿与恐惧驱使着两个孩子互斗,在漆黑的斗兽场里,没人注视着,无分贵贱,没有人性,只有生与死。

    世间最纯洁无瑕的玉,代表崇高正直的衡,才能克制数不尽的杀孽。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大概是在想沈晏、皇位、柳家的未来之类的吧。

    醒过来的时候,他满身是伤,躺在宫中的房间里,身旁是哭红了眼的梅妃和一脸担忧的沈晏。

    只要听兄长的话,母妃和兄长都会对他好,他可以不用做个人,只做兄长的刀。

    他已

    抱,抱……抱?

    从江南来的女子,商贾人家出身,无名无份的待在三王府里。

    擦肩而过也好,偷偷一瞥也罢,能见到她,心跳就会加快,感受到些许麻木之外的鲜活。

    “天大地大,去哪儿不行?”

    近十年没人碰过的身体格外敏//感,一丁点触碰都让他格外不适应。

    这次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虽然成功的杀了人,但也留下了暗杀的痕迹,被人一路抓捕,

    柳云溪,她是兄长身边的人。

    他只是想活着,哪怕是做只狗,没有人格,没有思想,身体的本能依旧驱使他一定要自私的活下去。

    “走?”他压低声音,问她,“离开王府,能去哪儿?”

    曾经最信任最亲近的人,此刻也是最想杀死他的人。

    黑色爬上他的衣角,像那间密不透风的地牢紧紧将他裹住,他把自己的脆弱和崩溃都锁在了里面,用一个冷漠麻木的躯壳去面对一切。

    第四天,漆黑的角落里落下来“咣当”两声,是两把匕首。

    旁人传她是兄长的心上人,也都折服于她精明的管理能力,即使没有名分,王府里的人也都愿意听她的吩咐,默认她是未来的女主人。

    “沈晏是皇子,赢了能做太子,日后坐江山,输了也有退路能坐稳王府。我知你对他忠心,可你已经为他赔上了半条命,剩下半条命,就留给自己吧。”

    “你是谁,你还好吗?”

    那时候,他第一次感到,原来凭自己的力量也可以做到些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受伤,每次都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独自舔舐伤口,如果能撑下来就继续活着,如果撑不下来,那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很多个晚上,他都在想柳云溪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可沈玉衡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他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再也不出头冒尖,蜷缩羽翼把自己隐藏在沈晏的影子里。

    第16章

    似乎是被他身上的伤给惊吓到,柳云溪良久才又开口。

    他不是什么皇子,他只是一只阴暗求生的狗。

    黏腻的触感包裹着他,逐渐变冷的,是鲜血和他的体温。

    原来有人陪着,那么好。

    外面传来的声音低沉阴森,沈玉衡想要挣扎询问,却连门都没有找到。

    “啊!”女子惊叫一声,下一秒,沈玉衡就感到一具柔软的躯体伏到了身前,她纤瘦的臂膀,抱住了他。

    盗窃下毒,杀//人放火,他什么都做,只要是兄长的吩咐,他全都照做,为了兄长,他杀生无数,无所不用其极。

    梅妃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只有一点。

    黑夜里,他看不清女子确切的容貌,却认识她的声音。

    甚至有过一时冲动,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从这权力争夺的漩涡中抽身

    “清醒一点,别睡过去。”

    “要听你兄长的话。想想在这宫里,除了母妃和你兄长,还有谁会待你这般掏心掏肺呢?”

    好可怜啊,怎么会经历这样的事。?[(”梅妃用帕子擦泪,声音凄苦。

    小太监死气沉沉的倒在地上,“咚”得一声,铁链撞击的声响在他跪在地上的瞬间停了下来。

    女子的声音响在耳侧,唤醒了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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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嫡的过程那样惨烈,兵荒马乱,剑拔弩张,他数不清楚自己多少次濒临死亡,也记不清,自己已经为沈晏赔上了多少条命。

    十岁那年,在贴身小太监的鼓励下,他在皇子所的功课第一次考了第一,不但得到了诸位先生的夸奖,就连久久不关注他的父皇也在来梅妃宫里时,特意为此事在梅妃面前夸奖了他。

    再长大些,他才知晓,当初父皇北征归来后,身体因为征战留下了很多顽疾损伤,时常被病痛折磨,一年复一年,痛得越发厉害,一天有半数的时辰都在强忍疼痛。

    出去,再也不回头。

    这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地牢,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来的,也不知道如何才能逃出去。

    夜晚再长也会过去,美好的事物总不能长久的停留,白昼到来,残酷现实接踵而至。

    那时他才七岁,不懂生离死别的年纪便遭遇了至亲的逝去,在一众哭声中,他懵懂茫然,整个人被悲伤的情绪裹挟,仿佛狂风暴雨中一片小小的树叶,被卷的七零八落,遍体鳞伤。

    她和兄长一样,是站在阳光里受人追捧的领袖。

    两个年岁相仿的孩子在昏暗潮湿的地牢里无助又彷徨,像狗一样被拴着,饿了三天三夜,哭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除去这些,心底深处还有一丝不可言的私心——因为她在这里,只要他留在局中,那就还有机会见到柳云溪。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暴雨停了。

    沈晏好心的提醒:“母妃你别说了,这种事传出去对六弟有害无益,不要再提起,就让他过去吧。”

    女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昏昏沉沉中,沈玉衡睁开了眼睛。

    大概这就是家人的温暖吧,他想。

    大周朝历经三代,延续近两百年,兴旺昌隆,国运正盛。m.juyuanshu.com

    “你替沈晏做的事很危险吧……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能走,就走吧。”

    为沈晏排除异己,就是他的价值。

    “不要乱动。”柳云溪按住他,从怀里掏出药粉,拨开他肩上的衣物,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藏在黑暗中的人瞧见过一缕光,就生出了仰望太阳的痴心妄想来。

    女子声音温和,在漆黑的夜里,如同最柔软的一缕风,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我知道暗卫不能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你可以不用说话也不用理我。”她一边说着,撕下了自己的内裙为他包扎伤口。

    脖子上、手上锁着重重的铁链,每挪动一步都会拖动身后的铁链发出沉重的脆响。

    自己身上也受了重伤。

    直到……直到……

    一旦开始,不死不休。

    他们说了很多,说他可怜,被歹人掳走,说他运气好,活了下来。

    可是他没能离开,一切都太晚了,他已经杀了太多人,造了太多孽,离了兄长,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什么而活。

    他们对他很好,宫里宫外所有人都那么觉得,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是这样。

    他眯着眼睛,无声地倒向一旁。

    起了匕首,铁链碰撞的声响如同暴雨一般回荡在黑暗中。

    可是沈玉衡很小的时候就能感觉到,父皇并不疼爱自己。

    不知是谁先发了疯,冲到角落拿

    梅妃喂他吃药,喝了药之后身体暖暖的,轻飘飘的,仿佛经历的痛苦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噩梦。

    那是他离她最近的一夜。

    沈晏也说:“你不聪明,长得也讨人嫌,不爱说话,还傻愣愣的。不过我聪明,我有能力保护你,所以六弟,你只要依靠我就够了。”

    十岁的身体能有多大的力量,沈玉衡无法衡量,只知道自己身上被刺了好几个窟窿,起先是火辣辣的疼,后来连疼也变得麻木,彼此扭打在一起,如同原始的野兽。

    可人总有自己的想法,再乖巧的小孩子也会有突发奇想的时候。

    那天晚上,天很黑,一片寂静中,柳云溪在他身边坐了很久。

    他再也不穿喜欢的红色,再也不轻信外人,再也不表露自己的情绪。

    他的名字,玉衡,是父皇为了压征战后留下的血气,特意请大法师为他取的。

    可惜好运不长久,一个月后的骑射课上,他被人掳走了。

    原来受伤,那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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