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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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很快接通了，“阿鬼，叫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来，你耍我！”他有些暴躁的低吼，显然，他和郭少欣第一眼对那个女孩子的判断一样，太过年轻了，现在满城警察都在抓他，他对自己所犯罪行心知肚明，抓到一定是死刑，这种情况下，花了大价钱找的人安排他跑路，没想到对面安排接洽的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他当然不满愤怒了。

    那女孩子穿着一件这一季十分流行的黑色风衣，头发随意的扎成马尾，带着墨镜和口罩，风衣领子立起来能遮住半张脸。她这副打扮，说低调也不太低调，可要认真的说引人注目也算不上，这个季节很多人有花粉过敏街上戴口罩的人也不少，加上年轻小姑娘赶潮流，这款风衣又是爆款，穿的人很多，受最近港片造型影响，有很多年轻人穿衣服也总是刻意给领子竖起来，就这一身走上街，不说商场里一抓一大把也差不多，这样一来她又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特点。

    她不说，他也不准备主动招供什么，今夜是七夕，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正如此时，浴室里花洒下，卫宁被水淋的有些睁不开眼睛，一身略带性感的小礼服也被淋的透湿，湿透了的丝绸紧紧贴在肌肤上，不透明，却格外诱惑。

    “怎么这么迟。”她的语气十分平淡，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讲一口港普，显得有几分生硬，郭少欣从缝隙中窥过去，她站在厂房尽头，双手随意抄在兜里，背对着那个人，阳光从残破的窗户中洒进来，支离破碎的玻璃折射出细碎的光，随着那个人的脚步，灰尘被激荡而起飞舞在空气中，朦胧了阳光，造成了一种稀薄又恍惚的光效，一切唯美的犹如一幅插画。

    郭少欣原本十分吃惊她老练的做派，心想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居然是个老江湖，无不惋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可是当看到她开始随着音乐敲击节拍开始，那份吃惊转变成了震惊，无他，只因认出了她根本不是在打节拍，而是在敲摩斯电码。

    也许是出于对她的不信任，也许是多年铤而走险违法犯罪而积累的对觉察危险的本能，明明一切都很合理很正常，可是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临时决定不走了，说完便如来时一般警惕的步步后退，他退后的过程中始终手面对着那个女孩子，手揣在怀中，没有半分放松松开那把致命的武器。

    随后她放下了手，自然的转过了身，面对那个人，说“最近风声紧，鬼哥不方便露面，就叫我来咯，不信你可以打给他问问看。”

    那人闻言思索了片刻，然后用另一只手掏出电话，单手拨号出去，这一期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站在他面前十步左右的女孩儿。

    郭少欣从她力求镇定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焦虑，这种生意一向是先给钱，成与不成定金都不会返还，如果她真的是偷运人蛇的蛇头，对方要走，她根本不会有任何损失，也不应该纠缠，所要做的只需要不被人发觉的赶紧离开，可是她显然另有所图。

    郭少欣的七夕过的还是挺不错的，除了烛光晚餐、看电影、小礼物等这些传统项目之外，他还陪着卫宁去射了几壶箭，玩了几个小游戏，最后两个人一起回家去了。

    她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担忧或者警惕来自背后的冷枪，大喇喇的走在那个人前面，眼看着她就要领着他离开厂房，郭少欣正要动身继续跟上，那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你是谁？”那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隐蔽的退后了一步，手已经悄无声息的伸进了怀里，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被放大的很清晰，郭少欣立刻紧张起来，显然那人身上带着要命的玩意。

    此时就看武警的目标对象他便很清楚了，这女孩儿是他们自己人，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能串联起来全部。犯罪嫌疑人找人跑路，可是那个所谓的“阿鬼”已经提早被警方控制了，又或者，被“阿鬼”出卖了，而这个所谓的接头人，是自己人。

    郭少欣听他说话，心里略微放下一半，因为如果事态失控危及性命，他不管有再多顾忌，也都要出手了，可是现在听起来，那个人尽管对这件事情存疑，还是对他口中那个蛇头阿鬼是有顾忌的，所以才没有立刻动手。

    显然，那个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原本便是互相防备，潜藏在黑暗中的突破法律底线的生意与利益维持着彼此薄冰般表面和睦，此时稍有风吹草动的反常对这些亡命之徒都是致命的刺激，那人冰冷的视线犹如毒蛇，就在那个女孩儿试图挽留他的时候，他突然拔出了手.枪指着她，阴冷的道“别过来，否则我不管你是阿鬼什么人，再靠近也只能让他来洪川给你收尸了。”



    可是那女孩子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音乐声戛然而止，几乎同时，一大群全副武装的警察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像一股股黑色的潮水，转眼间就覆盖占领了这里。

    警察有条不紊的推进碾压，他眼看无法跑掉便想回身抓住那个女孩儿，这时候郭少欣再也没有办法坐视不管，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去。

    后来，疑犯理所应当的落网了，那女孩儿也参与了逮捕，和他联手与毒贩交了手，近距离之下，他更加肯定了这女孩子只有十七八岁，估摸着警校还没毕业吧，也许是为了需要生面孔麻痹罪犯而从警校学生中挑选出来的，能力这么强，未来进入警队也会是个优秀警察。

    一想到未来她有一天会成为他的战友，他竟然有一点隐秘的欢欣。

    她见他要离开显然也楞了一下，随即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随你的便，可是收了的钱我们是不会退的哦。”但是同时她也转身向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后来当他想去医院探望她的时候，却得知第二天她就出院了，他又打听了警队里，他们队长也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是厅里部署的行动。但是他一直坚信她一定是某个警校的优秀学员，是他的后辈他的学妹。至于那段视频，呵，男人酒桌上和兄弟逞口头之快能当真吗？那个风骚法医虽然女朋友更迭频率高的离谱，他却更可怜，工□□他、他爱工作，想更迭都没机会，事关男人尊严，怎么可以认输，他硬着头皮嘴硬一定要追求那个女孩子，可是谁会知道那个时候他连人家叫什么是谁都不知道，为了逞强，他在唐扬的怂恿和激将下，加上酒精上头，竟然真的跑到警校站在操场上唱了一首情歌被他录了下来，好险他没跑到女子宿舍楼下唱，否则丢人可真就丢大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他人生的污点。

    任凭郭少欣警校毕业学的一身技能，上下打量一圈，愣是没有找出来她除了女、年龄十七到二十左右、长头发、中等身材之外还有什么决定性的、特殊有辨识性的特征。他立刻警惕了起来，可不敢因为这女孩子看起来年轻就轻视她，这人很厉害，就这一身算得上几乎没什么辨识性的打扮便是最好的证明了。

    自己人？黑吃黑？

    一晚上卫宁都没有问那个所谓“初恋”的事情，可是郭少欣明显感觉到一开始她是有些不开心的，只是后来无论吃饭也好看电影也好，或者他拿出给她准备的小礼物也好，这些时候气氛都十分温馨幸福，让她短暂的忘记了这件事情。直到夜深了他们回家了，平淡下来之后，“初恋”两个字一定又从她心底冒了出来，他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了，她一定是在想这件事情，只是闹别扭不肯说罢了。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她向来封闭又冷漠，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如今她这副明明心里吃醋又拿着架子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小样子更让他觉得有趣极了，郭少欣有些恶劣的满足于卫宁的小脾气，她在乎他，没有什么比深爱的女孩子也爱自己更让一个男人满足的事情了。

    重金属摇滚，本来就又吵又烦，通过耳机传出来，加上厂房空旷的加持，造成了一种虽然轻微但是嗡嗡回响的音效，杂音有效的干扰了他，让他没有发现厂房已经被人包围了，同时，装作随着音乐打拍子和自己人沟通，这一连串的行动，让郭少欣不禁拍案叫绝，这女孩儿看起来不大，表现出的沉着冷静却超乎常人，让他不禁心生钦佩。

    对方电话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似乎给他安抚住了，他一边听一边怀疑的目光不断的上下打量面前的小女孩儿，这小姑娘也是十分沉着从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打量，一副见惯了大场面见怪不怪的样子，对他那一口一个臭丫头充耳不闻，好像说的不是她一样，等待的过程中，她甚至悠闲的套上了蓝牙耳机，把音量开到了最大声，那边咆哮怒骂，而她却一派闲适，耳机音量已经大到外泄的地步，原本震耳欲聋的音量从耳机透出来再在这个空间回荡听上去有些诡异，有些异乎寻常的漂浮感，她听着重金属摇滚，似乎也不着急，悠闲的等待着他打电话，指尖跟着节奏在风衣外套上一点一点的打着拍子。

    所以初恋？与其说是初恋，更像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惊艳和欣赏。

    那天后来，还是有一点遗憾的，他们抓住了犯人，可是混乱过后，他却找不到那个女孩子了，他们没有说上一句话，甚至他没有看到她的一丝真容。她挨了一枪，万幸风衣里面套着防弹衣，但是近距离的一枪依然有可能会震断她的肋骨，她立刻便被救护车送走了。

    这般狼狈，她也不想的，可是回了家，她去洗澡，某人不要脸的尾随着进了浴室她就知道没好事。

    郭少欣脑子飞快的旋转起来。无论是哪一种，都证明了这附近还有埋伏着的人。如果是自己人，他若贸贸然出去会不会搅乱了他们的计划；如果是黑吃黑，他要是被发现了可就小命休矣。所以此时此刻，他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那人也开枪了，可是面对全副武装的警察，他的慌乱和穷凶极恶便是最后的挣扎。

    郭少欣心中一悚，没想到那个疑犯接头的竟然不是本地人？广东人？她什么来头？

    就在他思考的当口，那边已经讲完了电话，双方似乎是谈拢了，那个姑娘对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跟她走，然后率先走在了前面。

    那女孩子明显也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却依然显得十分从容淡定，她从兜里慢慢的掏出双手，然后举起再摊开，向那人展示了她空空的双手，无声的证明她没有威胁，之后，果然，空气中的气氛莫名的便略微放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