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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两年身体不如从前,年纪大了容易心软,让你不忙的时候回去见见家人。”

    一切发展得迅速而顺利,快得甚至让人觉得缺乏真实感。

    霍京生换个策略,张了张口:“二叔希望你能……”

    陈文港在学校见到霍念生的助理Aanda,对方等他下课,开车接他去店里。

    他看着那条短信心里徒生几分伤感。

    若讲究到每个细节,以重做一身为宜。然而一身高定价格不菲,恐怕能达六位数,完成周期又需两周到几个月不等。

    遗产的计算复杂一些,但也没有纠缠很长时间。

    “脑梗?心梗?肿瘤?半身不遂?还有几年活头?”

    “什么意思?”

    庆典是正式场合,光鲜亮相必不可少。

    电话打了几次,见陈文港没有因为心软要松口的意思,这件事也只能如此了。

    *

    霍念生笑而不语,既不生气,也不在乎,俨然对他的话全不往心里去。

    但她的老板看到了,显然也并不放在心上。

    毫无疑问霍念生是擅作主张。说实话Aanda最开始也有犹豫。直到见过陈文港,方隐隐摸到,似乎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回事。他对霍念生有一种近乎无底线的包容,仿佛霍念生做什么都不能惹出他的脾气。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

    霍京生讷讷。

    他在店里量了新的尺寸。老师傅委婉向他说明,这次再怎么放,裤长也勉勉强强了。

    霍京生试探道:“二叔他……”

    霍京生扯出个笑:“还不算,只是有合适的对象,还在相互接触。”

    角落里叠着几张陈文港的照片。

    霍念生负责霍氏在那边的地产开发和风险投资,霍京生来之前,二叔让他打探,但不要问生意,闲聊即可。然而这也聊不出什么来,霍念生俨然甩手掌柜,只有吃喝玩乐信手拈来。

    他的弟弟霍京生在里头等着,已经待了一阵子。

    房子本身是登记在陈文港名下,只是使用权在大伯手里,按照约定清空租客后归还。

    冲淡这种伤感的是陈香铃悄悄给他发的消息。

    Aanda突然敲门,提醒霍念生马上有会要开。

    普通人的劳苦愁烦无非那么几样:车子,票子,房子。

    年轻的时候要讲自尊,所

    霍念生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改为跷起二郎腿:“恭喜恭喜。”

    最上面的那张边缘歪斜,细看是因为被剪开了,原本是合照,如今只剩单人的这一半。

    又是嗖地一声,另一支飞镖脱手,比刚刚离靶心近一点,擦着边算是个九环。

    他面前茶几上几份娱乐小报,霍念生来之前,霍京生已经无聊地翻了个遍。

    闻言霍念生却问:“不好,是有多不好?”

    霍念生在他旁边坐下,两条腿一伸,搭在茶几上。他胳膊长腿长,这么一来就把霍京生挤到沙发一角。霍京生不欲跟他亲密地挨着,可怜巴巴地往旁挤,颇为局促。

    助理Aanda使了个眼色,示意有客人。

    对陈文港来说,父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就是某天突然到来的银行短信,提醒他户头上入账了一大笔钱。

    既然如此,这就只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情趣了。

    霍念生低头看了片刻,讥诮一笑,把所有照片都拿出来,找了个空信封装好,然后又丢回去。他继续把抽屉清理了一下,扒拉出几张作废的票据,一并丢进了废纸篓。

    此时她看陈文港的眼神还是个陌生人,最多觉得这是老板想泡的对象。

    陈文港成年时定制过一套晚礼服,用以应对此类场合。定制西装通常留有放量,以备穿着者随岁月流逝身材发福。他瘦倒一直是瘦的,但这两年身量还在成长,又高了个三四厘米。

    霍念生的热情只爆发了那么一下便收放自如,往宽阔的实木办公桌后一坐,顺手打开一份文件夹,懒得理人。霍京生被硬生生晾在会客沙发上,脸上有些僵硬,眼珠子转了转。

    霍京生手里无聊地把玩着一支飞镖,这是他办公室里的小玩意,圆形的靶子挂在门边。

    嗖地一声,磨得锐利的镖尖刺入七环的位置。

    郑氏集团成立一百二十周年,逢十逢百的纪念日,总是格外隆重。最近郑老爷频繁会见老友,上门拜访的人明显多起来。郑夫人霍美洁则流连美容院,珠宝店,高定店,诸如此类。

    曹律师雷厉风行,一分一厘算得清楚,还加上了利息,陈文港信任他,直接签了字。

    霍京生笑道:“本来就是路过,临时起意想来看看你。大哥这里还是气派。”

    两人客套礼貌地握了握手。

    这份调侃马某公子请了一堆公关讨好霍念生,结果弄巧成拙,惹得人翻脸就走,在知情人士中传为笑料,那份爆料隔天霍念生便跟当红女星深夜出入酒店,揣测房内何其香艳……

    “开玩笑的!这么惊讶干什么?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我这张嘴说话不中听。身体不好,该退休退休,该疗养疗养,老年人就该钓钓鱼,溜溜鸟,不要操那么多咸淡心。”

    “他老人家怎么样?”

    Aanda送他回来,一推门,便见老板吊儿郎当坐在沙发上,捏着一只飞镖向自己比划。

    陈文港犹豫片刻,也委婉表示下次再说,这次还是改原来的衣服就行了。

    她有些疑惑地端量他片刻,确信脑海中没有跟这个年轻人打过交道的印象。

    霍念生从善如流:“你教训得对。其实我想扎的是霍京生的后脑勺。”

    她出去后,霍念生随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你……他……”霍京生一口茶岔进气管,呛咳起来,脸色憋得通红。

    见到他,霍念生迎上去:“等很久了吗?要过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助理不知怎么想的,大大咧咧摆在这里。当然,也能是就买回给老板过目的。

    家里新换了一辆代步车,车贷每个月好几千,油价也一直在涨;计划在新城区买学区房,以后给光宗耀祖上学用,可首付还没攒齐;兄弟两个虽然还小,将来给他们俩买房子也要一人一套,不然不好讨老婆,可房价不等人,现在就要开始攒,买了房还得有彩礼……

    他把飞镖扔回茶几上:“大哥,其实是二叔让我来的。”

    男人终究懂男人的想法,霍念生面上不显,眼神浮动了一下。

    此时忍不住低头再看一眼。

    霍念生噗嗤笑出声,重新走过去,一弯腰,把他扔下的飞镖捡起来,手指捻着转了两下:

    他对面是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半城景色一览无余,远处能望到黑茫茫的海面。

    “上次不是溅了你一身水吗?”霍念生在电话里解释,“这算赔礼道歉。”

    他最近没顾得回去看,陈香铃还主动帮他盯着,确保父母没有偷偷又把房子租出去。

    霍念生微笑:“先听说你好事将近,看来你是考虑清楚了?”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

    这是他们这辈子的第一次相见。

    但这是拍得最温馨的一张,照片中的人望向镜头,目光缱绻,眉眼像海上缥缈的雾气。

    曹律师手笔漂亮,大伯抱怨归抱怨,但和大伯母两人未曾敢无理取闹。

    他踱步过去,把三支飞镖拔下来,走回来,扔在收纳盒里。Aanda低头看了看茶几,要把小报收起来,放回旁边的书报架。霍念生先她一步,随手叠了叠:“我自己来就好。”

    陈文港不久收到了大伯陈增诉苦的电话。

    陈文港温和地向她道谢,Aanda面对他的笑容时有所怔忪。

    她面不改色,耳边只听咻地一下,飞镖尾翼旋转,裹着气流,正中靶心。

    兄弟俩假惺惺地拥抱。

    她侧头往靶子上看了一眼,语气平平地说:“这种行为很危险。”

    “手生了。”霍念生啧了一声,扭头看他,“你刚刚说什么?”

    霍京生有些沉不住气:“大哥,这些你是要考虑清楚的。”

    霍京生正欲再接再厉,见状只好先行告辞。

    前几年他们父亲去世,一众子女遗产大战,他和二叔私下结盟,但,霍念生不也早就勾结了三叔?二叔想将他们一军,最后在三叔的斡旋下,霍念生拿股份,去彰城,一气呵成。

    霍京生无奈地说:“二叔也是想劝你收敛一点,你在彰城,天高皇帝远的就算了,现在回来还整天被人传些荒唐事。你还想进董事会,股东们怎么可能放心?股民的信心就是墙头草,难道我们都要为了你一个人提心吊胆,天天起来看报纸上有没有你的丑闻吗?”

    霍京生劝道:“结婚这个事情,虽然都说是围城,该进还是要进的。重点是找到合适的人。像你,就适合那种温柔贤惠的,懂事,不闹,家里头给个名分,私下又不耽误你玩……”

    霍京生皱着眉叫了一声:“大哥!”

    陈香铃偷偷买了套高中课本,在利用空闲时间自学。这件事她没有别人可讲,连跟朋友都是保密的,只好跟堂哥商量。陈文港已看好了补习学校,跟招生老师谈过,学籍可以搞定。

    然而两三天后,店里的人就又给陈文港打电话,请他去试白坯,选面料。

    他一手抄兜,一手把那叠纸折了,哐啷一声,扔进废纸篓。

    Aanda走进来,给他面前的茶杯续茶,又给霍念生端来一杯浓缩咖啡。

    霍京生咳了半天才缓过来:“大哥。”他干笑两声,“你是不是还记仇?”

    郑家所有人都在忙活。

    她见到的不是真正二十岁的陈文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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