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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文港一愣,似乎生出一点预感。

    “反正这绝对是无稽之谈。”游盈笃定地说,“我当时就在下面回复,说我就是学生会长,就算上面老师同意给他空降,多聘个副会长,程序上不可能绕得过我。怎么我会不知道?”

    今天没有参观环节,但路过一扇虚掩的门时,他还是透过门缝,看见一个两三岁的女孩。

    这次他记得换了轻便的衣服,带了糖。

    每辆金杯车除了司机,再带一个高大的男生, 到了地方分别卸货, 两个人正好够用。

    走出大门的时候,他竟有种重获自由的感觉。

    其实他们没有参观很深,走马观花看了一下就要走了,以免打扰这里的正常生活。下楼的时候,戚同舟看到楼梯拐角藏了个小男孩。那个孩子八九岁,四肢健全,看起来能跑能跳。

    一进到院里戚同舟就明白为什么要担心他的水钻了——院子里自由活动的几个小孩子一拥而上,大的十多岁,小的五六岁,闹哄哄地缠着他们不放手。

    “还能怎么说?直接不说话了。”她答。

    孩子坐在沙发上,冲他咯咯地笑,甜得要命,没有一丝忧虑。

    以至于看见陈文港, 就忍不住想起郑玉成说他慕强的话。

    游盈解释:“一般的学生进学生会,都是大一就进会打杂,当几年干事,竞选上来的。当然谁都不是白干,都是为了能在这里那里加分。现在突然空降个学生干部,让人怎么想?”

    戚同舟磨磨蹭蹭回到车队停泊的空地时, 学生会一众人等正在分配怎么跟车。m.liulanwu.com

    在他眼里,这一扇黑色的栅栏门,隔绝出内外绝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戚同舟知道自己被郑玉成给洗脑了,对方一定在故意摸黑他对陈文港的印象。但可恨的是,他又没法把这块精神污染立刻挖出来, 倒带回什么都没听见的时候。

    车外景色由市区变成郊区,他们去那家福利院叫在远郊,司机开了两个小时方到。

    戚同舟笑喷,像听一个故事:“咱们校长这么好说话?”

    游盈十分高兴:“那当然。这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院长在办公室签了《捐赠接受确认书》,又把准备好的捐赠证书交给他们。

    他的少男心事暂时没人理会, 志愿者一个接一个上了车。

    戚同舟在前面支着耳朵听他们讲话, 有机会就插一句。

    游盈说:“本来也不确定。但学生会本来就该关心学生事务,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要是不重视我可以去找校媒嘛。尤其是表白墙那个版,简直重灾区,怎么还有人借表白的名义扒女生信息?有了姓名缩写,年级,专业,轻易就能对号入座。反正我看不惯,搞掉了。”

    戚同舟好奇地看她:“学姐你还身兼论坛管理员?”

    这孩子患的是一种罕见的神

    戚同舟一窒,为自己感到丢脸。

    陈文港没有拒绝:“我明天就正好有事要过去,你一起来吧。”

    戚同舟自觉表现差劲,想了想问陈文港:“你平时去做义工的是这间吗?”

    但一抬头,那边陈文港已经把钱给了老板,老板在给他找零。

    戚同舟佩服他淡定,但不知道他处变不惊是已经经历过了这个阶段。

    游盈并不是很在意, 和陈文港聊天:“上次可惜你不在, 黄教授请我们去他家吃饭,说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他人倒是真的很好, 也答应明年帮我指导毕业论文。”

    戚同舟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脚下迟疑,撞到身后陈文港的胸膛上。

    游盈说:“不啊。我只是以学生会的名义往校长意见箱投了封建议书,说我们近期发现学生论坛管理不善,秩序混乱,版规形同虚设,建议网络技术科进行一次整顿……通过了。”

    他拿不了那么多,先把一支给了游盈,再从店员手里接过一支,给戚同舟。

    *

    真的假的?什么样的人才叫强?有没有标准?怎么样算是能保护他?

    躺着的几乎没有一个健全儿。

    加上司机在内,四个人下了车。陈文港却拽住要往后跑的戚同舟:“等等。”他把茫然的戚同舟带到路边服装小店,一笑:“我送你一条裤子。”

    陈文港不知什么时候还买了包水果糖,给游盈拿在手里,一拆开,很快分光了。

    “哎,不是不是。”戚同舟连忙否认,“其实我只是……一时没回过味来。我知道,大多数弃婴就是因为有病才被遗弃的,儿童医院的重症病房可能也就像这样……是我大惊小怪。”

    戚同舟看得都跟着高兴起来:“文港,你看,她真可爱。”

    在这里戚同舟意识到,原来刚刚那些能跑能跳的小孩算幸运的。

    总之把自己搞得纠结万分。

    “好啊。”戚同舟趁机问陈文港,“你在哪个部门?”

    普通人对畸形的病躯产生恐惧是本能反应,但见得多了自然就脱敏了。前世念生基金会的团队就带过很多大学生志愿者,这也是陈文港肯带戚同舟来的原因。

    明亮的白炽灯下,工作人员给他们喂饭,喂药,更换沾满屎尿的尿片。

    先他一步出来的郑玉成已经不见了。

    随后工作人员带他们以访客身份到生活区域参观了一圈。

    戚同舟一点就透。这是背地里挑唆情绪,暗示陈文港靠特权不劳而获。

    戚同舟“啊”了一声。

    游盈在先,他跟在后,一进屋里就看到十来个婴儿和摇篮。

    陈文港认识她,悄声跟他科普:“她其实不是在笑……她是只能做出这一种表情。”

    不料游盈突然道:“说起这个,有件事我还奇怪呢,你知不知道哪来的风声,前阵子学校论坛上还有人放话,你猜怎么,怀疑咱们这个活动,是给你趁机空降学生会副主席准备的。”

    陈文港在路边窗口买了三支冰淇淋,一支草莓的,一支巧克力的,一支奶油的。

    房间环境谈不上差,有空调,有净化器,然而还是压抑,这些孩子有的躺在摇篮里,脑袋畸大,有的被工作人员抱着,口歪眼斜。留着口水的,手脚残疾的……

    戚同舟低头:“我这裤子也不行?”

    似乎短短半小时重新定义了幸福的概念,能这样在外面买冰淇淋吃让他觉得岁月静好。

    翌日戚同舟果然跟他一起动身。

    陈文港说的这家叫“爱心之家”的福利院,硬件设施看起来的确好些,但一样接纳了很多残疾孩子。只是戚同舟做好了心理建设,没再表现出失态的样子。他把糖果给工作人员。

    陈文港一指他裤兜边缘的LOGO:“待会儿进去了,你这些水钻可能会被小朋友抠掉。万一再有孩子从地上捡起来,可能会往鼻子里塞。对你的裤子危险,对他们也危险。”

    戚同舟看到了灰扑扑的水泥墙,墙头插满玻璃片,围起两栋教学楼般的六层建筑。门旁挂着褪色的招牌,竖排字印着机构名称,“希望之家儿童福利机构”,是他们的目的地。

    街道狭窄,密密麻麻停了两排违章车辆,堵得死死的。金杯进不去,只能停在路口外面。

    戚同舟向他招了招手,想跟他打招呼。他暗暗疑惑这样健康的孩子为什么没人收养,那孩子突然充满敌意地冲他比了个中指,用口型说了句“滚出去”。

    陈文港扶住了他:“没事吧?”

    进门的一瞬间,戚同舟是呆住的。

    “你回了以后,那个人怎么说?”戚同舟问。

    戚同舟不好意思地跟进去,随便找了条运动裤换上。这种店指望不上什么款式,介于普通和老土之间,让他彻底告别了潮男路线。他从布帘拉出的试衣间出来时是有点嫌弃的。

    戚同舟扭着脖子问:“什么空降?什么意思?”

    金杯车为了运货, 后面的座位都是拆掉的。陈文港和游盈照顾准学弟, 不约而同把唯一的副驾驶座让给他。他们俩自己脸对脸坐在货仓的书箱上,反而搞得戚同舟不好意思。

    其中陈文港也跟了一辆, 只有他这辆车上多了个学生会长,游盈也在。

    司机问了声要不要送他们,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便开走了金杯,留下三个学生沿街漫步。

    陈文港说:“不,在市内的一家。”

    陈文港说:“恭喜,那看来推荐信也不愁了?”

    戚同舟回过神, 不想被落下,厚着脸皮硬是把自己也塞了上去。

    陈文港笑道:“这件事你要找学姐,我没有加入学生会。”

    回到街口,司机已经用推车卸了两箱书下来。他们帮忙推着,行过坑坑洼洼的街道。

    消毒水和各种气味混合成一种净化器也不能完全消除的味道。

    陈文港冲他笑了笑。

    戚同舟摸摸裤缝,忽然觉得这裤子也没那么难看了,反而有种别样的意义。

    “这个论坛就是咱们学校的吗?”戚同舟有点在意地拿出手机,“我想去围观一下。”

    *

    戚同舟请求:“下次能不能也带我去?”

    戚同舟低头抿了一口,嘴里尝到巧克力冰凉的甜,三魂七魄才终于收回来。

    趁心情好,游盈向这位准大学生许诺:“同舟, 等下学期你新生报道,想进学生会的话, 一定要第一时间申请, 到时候我还没卸任, 想去哪个部门我帮你说话。”

    “是我们学校的,不过你看不到了,已经被删了。”游盈却说,“多亏了我的功劳。”

    陈文港似乎理解他的感受:“是不是吓了一跳?”

    而且他脑子转得快,为什么平白有这些话,如果不是真的,就是陈文港挡了谁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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