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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已经在地狱里了——我从被“制造”出来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地狱里。

    闭嘴,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格,你只不过是被臆想出来的,你让我变得软弱,你也应该消失。

    别做傻事,他是我们的爱人——

    猛光果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贺安身上。

    一堵倾倒的墙体上,站着一个穿着工装裤和钢头半高皮靴的男人,他近乎两米高,异常魁梧,上半身打着赤膊,袒露着健美壮硕的肌肉,配上散乱的头发、细密的络腮胡和浑身浓烈如雾的红光,他看起来就像一位迷失在凡间的神祇。

    他本打算用子弹擦伤那个大个子的腿,好将其放倒,再伺机去救贺东延,不料猛光身体周围好像有一层隐形防护力场,子弹在距离他还有三米远处被一小片红光弹开,被改变方向的子弹在苏特头顶的墙上开了个洞,墙里的填充物混着灰尘落下,苏特掩着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疯了吗?!”连贺安都看不懂了,他忍着胸口和腹部的剧痛叫道,“你是不是做了噩梦,被魇控制了?……你的无梦疫苗不是一直有效的吗?”

    他是喜欢贺东延的,而贺东延也喜欢他,可能没有他喜欢的那么多,但他并不在乎这个,只要贺东延愿意给他机会,他就会永远守在贺东延身边——他们像所有理想的情侣一样,开心又幸福。

    但这位神祇好像并不打算展现他的仁慈。

    那是他的潜意识对“自由”的向往和暗示吗?

    “住口。”猛光瞪着他,“你这个冒牌货……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不再有人格争执,也不再犹豫不决——“重新启动”后的猛光赤瞳如血,浑身红色光雾愈发浓烈,那个愤怒暴戾、冷酷好斗的可怕人格彻底占了上风。

    当贺安端着枪一瘸一拐地来到早已面目全非的医疗室,引入眼帘的就是这般景象。

    这家伙……暴走还分形态的吗?!

    要想获得自由,贺东延就必须死。

    不对,不是这样的,这些美好的经历都是虚假的。

    猛光没再理会贺安和苏特,因为他手上的那个人动了一下。

    脸上的汗珠滚落,从下巴滴到枪身上,贺安的掌心全是汗,不知道是因为高温还是因为紧张。

    见猛光的瞳孔腾起红光,而且这红光越来越亮,耳边传来尖锐的能量共鸣声,同时贺东发现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急促闪烁的红色亮点。

    猛光问那个奄奄一息的人类,向他展示自己最后的仁慈。

    你确定这就是你的潜意识想要告诉你的“真相”吗?

    光明领域替他承受了耀斑,当那个红色亮点的能量达到最高点时,只听到“叮”的一声巨响,贺安的光明领域应声而碎!

    你打算怎么做呢?

    ……

    贺安哪里还敢再开枪,猛光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根本没什么东西能伤到他,万一子弹再被弹飞,在苏特或者自己身上射个窟窿,那不就完犊子了吗?

    “不!等……等一下!!”苏特吓得目瞪口呆,“你……你这是怎么了?!他可是东东啊!……他是你最喜欢的人!!”

    “你和其他人设了局……想要利用我……”猛光加大手劲,贺东延顿时两眼发直,咳出一口血来。

    但是…

    他是你的爱人,不是我的。

    他只听说上层区的少数极光武士会这个——把光明领域直接投射到直径十厘米至十米大小的区域,将其瞬间加热并引爆,由于视野内所有可见之处都是攻击范围,所以射程出奇得大,而且启动速度极快,还不需要像阳炎炮一样瞄准,因此威力极为惊人——

    “能做什么?”贺安反问,“你也看到了,什么东西都伤不了他,我的光明领域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就算能跟他正面硬刚,人还在他手里唉。”

    宛若天神降临的猛光站在瓦砾之上,掐着贺东延的脖子——贺东延四肢低垂,似乎已经没了知觉。

    猛光垂下头,陷入沉默,好像突然“掉线”了。苏特以为他已经恢复正常了,忽然他又抬起头,重新“上线”。

    他与贺东延一起开车兜风,一起与异魔战斗……

    不能“觉醒”的千千万万个“他”,被无情地“处理”掉,变成培养液继续“循环使用”……

    贺安的喉结蠕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暗叫不好,慌乱中展开了自己的光明领域,同时一个侧滚翻全速闪避——

    猛光确实正把伤痕累累的贺东延像个物件似的攥在手里,他的整张脸都是扭曲的,表情狰狞,杀气腾腾。

    苏特咬着嘴唇,她不相信猛光真的会对贺东延动手,这不可能。

    在医疗室的另一个角落里,贺安看到了苏特——她已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瘫倒在地,见他来了,便喊道:“快让那个大个子住手!……他……他要杀死贺东延……猛光他已经疯了!”

    猛光明显在犹豫,事情一定会有转机……对吧?

    猛光怒视着贺东延,他的脑海里一片嘈杂,充斥着纷乱的画面和噪音,一开始全是之前在潜意识中的遭遇,之后又逐渐混进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穿着小熊围裙做小熊饼干,贺东延在一旁帮忙,还时不时地偷吃,被他逮个正着……

    “在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杀死贺东延,将会是你犯下的最大错误,你会追悔莫及,痛不欲生,永远不得安宁。

    猛光如公牛般粗厚的脖子微微抽搐,他的表情怪异地反复切换着,时而满面怒容,恨不得把面前的人大卸八块,时而心疼如绞,像是在恳求面前的人原谅自己——他的两个人格正在激烈地争夺对身体的控制权,而他眼中的红光和身上的光雾时隐时现,看起来非常不稳定。

    苏特心想完了。

    与贺安一样,贺东延也为自己设想过很多种死法,大部分也都是死于和异魔战斗,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结局居然是死在猛光手上。

    贺安正紧张地思考对策,这边猛光却已经被他刚才的攻击行为激怒了。

    他的右手正捏着另一个人的脖子,将其举至空中,那人受了伤,额角和脸颊上有血迹,腹部被包扎过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纱布被染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能做点什么吗?”苏特挪到贺安身边,低声问。

    贺安从未亲眼见过猛光暴走的样子,但在他印象中,当光明之力失控时,猛光的瞳孔会变成金色,身上光雾也应该是金色,同时皮肤会因为强光变白才对——然而此时的猛光却有着一双赤瞳,浑身红光,肤色反而比原来更深。

    我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

    猛光要杀死贺东延?

    四周都是残桓断壁,断裂的电缆噼噼啪啪地闪着电火花,高温令空气蒸腾,泛起烟雾状的涟漪。

    他只是贺东延和东皇集团的那些人培育出来的傀儡。

    “你在……说什么?”贺东延一脸困惑,“为什么突然……”

    “骗子!”猛光突然咆哮起来,“他是个骗子!……他一直在骗我!”

    耀斑的特性是投射范围越小,能量密度越大,杀伤力也越强,眼下他胸口上的红点直径只有五厘米……

    贺安这辈子真没怕过什么东西,但眼前的猛光却令他恐惧,他浑身发抖,却不敢动,仿佛只要他一动,猛光就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喂,放开他!”贺安试着发出警告,见猛光无动于衷,便鸣枪示警。

    他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因为贪恋和猛光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就开始得寸进尺,产生非分之想,觉得他们说不定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他甚至真心憧憬过异魔全部被消灭后,他和猛光在一起的“平凡生活”。

    贺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成天如胶似漆形影不离,自从贺东延同意正式交往后,猛光就一直处于忠犬模式,幸福得成天傻乐,这样的猛光怎么可能会对贺东延……

    贺东延是个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人,为了达到目的,玩弄和利用他的感情。

    猛光这家伙……是认真的!他真没打算手下留情!

    那是和他同床共寝,战斗时能无条件信任,他从不设防的人啊。

    我讨厌被人摆布——我要杀了贺东延,我要让他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贺安大吃一惊——这玩意儿……该不会是“耀斑”吧?

    杀了他之后呢?你连我也要一起消灭吗?这样的你难道就不冷酷无情、高高在上了吗?

    该不会是因为注射了镇定剂,让他产生了幻觉吧?

    贺安虽然避开了致命一击,但整个人还是被巨大的冲击力甩了出去,狼狈不堪,他的脸和手臂被爆炸碎片划了些口子,衣物也在跌爬滚打中磨破了几处,但他顾不上这个,扯开衣襟一看,胸口上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烫伤痕迹,竟然还在冒烟,只怕再耽误半秒钟他就要变成烤串了。

    妈的,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再多耽误一会贺东延那家伙的脖子不被捏断也要被烫熟了。

    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觉醒”的“容器”,去复活那个只剩残骸的“东皇太一”。

    猛光想起了那只在天空中翱翔的白鸽。

    “光光?……”贺东延勉力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声音嘶哑。

    如果盛怒之下的猛光真的杀了贺东延,那么当他恢复理智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恐怕会撑不下去的。

    卧槽。

    贺安拿定主意,把心一横,深吸了口气,瞄准猛光大腿外侧,扣动扳机。

    ……

    没被光明领域中和掉的能量,把贺安之前所在的位置炸了个直径三米有余的大坑,附近所有的东西都被瞬间蒸发掉了。

    贺安揉了揉眼,发现自己并没有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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