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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层区的超高层建筑里,高度排在前三的依次是东皇塔、东皇数据中心和湘江大厦,阳神酒店虽然不能和它们相比,但也绝对属于太一城的地标之一。

    所以到了上层区两个星期,贺东延也没有真正仔细领略过这里的夜晚。

    “啊,亲爱的,现在才下班吗?真是辛苦了。”

    在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护持下,东君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在他的安排下,上层区的居民过着令下层区人人称羡的生活:极光武士令大家免受异魔和魇的的威胁,科技令人们享受着全自动化带来的便利,议会可以解决所有机器搞不定的事。

    贺东延和猛光很少在晚上外出,他们要么下班后各回各家,要么在其中一人的住所共度片刻,再互道晚安虽然云中君给他们的假身份理论上无懈可击,但他们还是尽量降低了和外界接触的频率,避免被卷入不可预测的随机事件,从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们来的地方叫阳神酒店,云中君说这里是上层区最高档的餐饮住宿娱乐一体化场所,不对外开放,实行会员内部推荐制,提供高端私人定制服务,在世界各大城市皆有分店,而太一城的则是总店。

    贺东延心中烦乱,但他没有表露,因为电梯已经停了下来。

    “并非所有上层区居民都能接受全身改造,观念是一方面,另外还有身体客观条件的限制,以及钱的问题现在上层区只有五分之一的人能使用全身义体,而广告里的那种只有百分之一的人用得起。”

    人类虽然逃过了大日蚀后的物种灭绝,但寿命大大缩短,就连上层区的居民也只能活个六七十岁。

    “湘夫人,您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抱歉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叶媖说,“我平时很少有机会和别人闲聊,现在身边有了人,就情不自禁想说说话。”

    叶媖说东君已经为褚先生和淮先生制定了“新的安保方案”,这是否代表他们已经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车窗的隔音效果很好,望着眼下寂静的繁华,贺东延沉默不语。

    “人需要目标才能活下去。”叶媖略带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欲望的社会注定会灭亡,说欲望是人类文明的原动力也不为过……像施长生那样的人,一看就能活很久。”

    贺东延没有回话,其实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但看叶媖的意思,似乎其中颇有名堂,并不简单。

    “嗯?”

    贺东延:“……”

    “啊,是叶议长!”

    叶媖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在跟贺东延密语,自顾自地说:

    尽管科技已经消除了几乎所有的疾病,可人类寿命减少的原因却始终是个谜,科学家们推测可能是大日蚀和异魔危机导致了人类基因突变,而且这种突变是不可逆的,即使东皇集团最先进的基因编辑技术也无法修复这个缺陷。

    “别有用心的人?”贺东延问,“是指那些通缉犯吗?”

    贺东延:“……”

    贺东延把他们连同大堂里的所有人飞快地扫了一眼这里约莫有二三十人,有男有女,个个衣饰光鲜,端着酒杯,或三五成群聊天,或两两成对窃窃私语,看上去像是个小型私人聚会。

    “大家都想一直活下去吧。”贺东延说,“对永生的贪恋,自古以来就一直刻在我们的基因里。”



    “你恐高吗?”叶媖忽然问。

    电梯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雕梁画栋的古风长廊,长廊尽头有个转角楼梯。

    换言之,能进入阳神饭店的,都是那些车子能在天上飞的人。像贺东延这种“平平无奇的公务员”,要不是沾了叶媖的光,也就只能在经过这座金碧辉煌的摩天大楼时,冲着它顶端那标志性的仿古八角琉璃玲珑塔尖,远远地看上两眼而已。

    “像我这样的政治人物,是不会有可以随便闲聊的朋友的。”叶媖笑道,“每个人都在盯着我,想揪出我的毛病,或者挖出什么猛料兜售给媒体……别看这里是上层区,在某些方面对女人依然严苛。”

    “上层区的生活是很轻松的,哪怕什么都不做,东君也会让他们活得十分体面,而人造义体算是大家唯一需要努力争取的东西,毕竟这个不是人人有份。”

    要从她手里得到议长权限,究竟该如何下手呢?

    “……”贺东延:“那叶议长的家人呢?”

    贺东延和叶媖一在楼梯口亮相,就顿时引来了若干注目礼。

    叶媖微微一笑:“我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孩子也不打算要,至于我丈夫嘛……都说了这是涉及到叶家、东皇集团和湘水集团之间权力制衡的政治联姻了,还指望有什么共同语言?”

    见贺东延有些诧异,叶媖便笑道:“别担心,这里没有任何监控,这些谈话,除了你我,没人知道。”

    马上就有几个人满脸笑容地迎上前来,陪在楼梯底端,叶媖也回以微笑,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贺东延知道那个“界限”以外的地方,就是下层区。

    在上层区的人们眼中,下层区便是黑暗,他们不关心黑暗之中发生了什么,只要将其拒之门外,沉醉于眼前的酒绿灯红就好。

    叶媖的议长专车穿梭于矗立如林的摩天大楼中,迷幻的灯光如流星飞逝,贺东延还是头一次从空中俯瞰全城,望着车窗外的夜景入神。

    他们此刻离地四百多米,太一城的华魅夜景净收眼底,而它那如繁星般的灯火到了接近地平线的某个界限便戛然而止,再远处便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外加少许零零星星的光。

    “那是一方面。”叶媖说,“另一方面,上层区内部也有一些人在蠢蠢欲动,我想你大概清楚我在说谁。”

    “不过什么?”叶媖问。

    “叶议长的抱负是什么呢?”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仰望着楼梯上的叶媖,微笑着说。

    果真如此吗?

    “叶议长和家人相处时,也会保持戒备吗?”

    “虽然议会里斗争激烈,但上层区整体上还是繁荣平和的。”贺东延问,“叶议长之前跟我提到了抱负,认为我们之间有共同点,说明叶议长也是有抱负之人……”

    “令人印象深刻。”贺东延说,“不过……”

    东君就是你的敌人,你还不明就里想问他要答案,贺东延心想。

    “那为什么会和我聊这些呢?”贺东延又问。

    叶媖轻笑:“你以为这就只是一顿饭而已吗?”

    叶媖、贺东延还有那两个随行的礼仪型人工智能被接待员引进观光电梯,随后电梯开始徐徐下降。

    “因为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对你颇有好感。”叶媖盯着贺东延,“你的身上……似乎有某种很吸引我的东西当然啦,在你上车的一瞬间我已经确认过了,你没携带任何间谍设备哎,别不高兴嘛,谁上了我的车都要接受扫描的,没人有特殊待遇。”

    几十年来,下层区的人们,包括他在内,对上层区产生了无数遐想极乐净土,没有贫穷、饥饿、病痛和罪恶,人类社会的终极形态,大同世界。

    于是叶媖按下观景模式的按钮,电梯厢壁忽然变得透明。

    贺东延望着夜空中巨大的全息影像广告,那是东皇集团的新一代人造义体,支持全身替换,外表和人类没有任何差异,而且支持高度定制化,绝非下层区南梦宫的那些淘汰货可比。

    叶媖一愣,随后抿唇轻笑:“我的抱负?我的抱负就是守住上层区的繁荣平和我父亲和整个叶家,与东皇集团还有极光会携手从废墟中重建了太一城,我不想让这大好局面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破坏。”

    叶媖啊叶媖……她是真的对东君的背叛一无所知,又或者本身就是帮凶之一?

    于是上层区的人们开始转变思路,不再寻求自然寿命的延长,而开始利用人造义肢和人工智能改造自己。

    车子开始减速并下降高度,大楼顶部的起降坪上的灯光清晰可见。

    “不。”贺东延摇了摇头。

    “下层区最近出了不少大事,上层区也暗流涌动。”叶媖俯视着脚下灯火通明的钢铁森林,“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希望东君能尽快给我答案。”

    他转身望着叶媖,电梯下降时的阴影不断从两人脸上掠过。

    “上层区的居民过了五十岁后就开始陆续接受义体改造,改造程度越高,寿命也就延长得越多,如果彻底抛弃人类的身体就可以实现永生。”

    还是说……他们已经死了?

    当然啦,价格也极为惊人,换个眼球颜色就是好几千个信用点,就跟某些豪华品牌的超级跑车一样,可别嫌贵,金钱无非是个数字,而“永生”则是无价的。

    贺东延马上听到云中君在自己耳边轻咳了两声。

    “叶议长平时不会和朋友聊这些话题吗?”贺东延问。

    贺东延一愣:“嗯?不,暂时还没这个打算……我的薪水可买不起那种东西。”

    叶媖察觉到贺东延在看人造义体的广告,便开口道:“你也打算更换人造义体吗?”

    上层区离下层区并不远,它们实际上就是内环和外环的关系,只是中间由海隔开,以大桥和隧道相连。在下层区,上层区的超高层建筑群悬浮在云端,犹如海市蜃楼,抬头可见。

    上层区唯一的问题,就是寿命了。

    “我想你可能以前没来过这里,所以推荐你看看夜景。”叶媖说,“怎么样,还不错吧?”

    贺东延不明所以,只是点头应着,云中君及时在他耳边提点:

    “你快三十了,是吧?”叶媖说,“现在你正处于人类男性的青壮年期,人造义体自然是没什么用,不过凡事都应该提前规划才是,不然等你过了五十岁才开始着急,恐怕就来不及了。”

    “但你现在不是要去和湘先生共进晚餐吗?”贺东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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